“你有数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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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婆在当天中午离开了Begonia,她在和苏薄商量后孤身前往罪都,准备找接骨木取出脑械,顺便将D681即将被投放到乐园的消息传给鼠尾草她们。
苏薄在她体内同样靠着本源线条设立了通讯装置,此刻余婆虽是一个人,但大脑内和苏薄的对话却一直没断过。
当然,以苏薄的性格,主要还是余婆说话,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浅河就在眼前,余婆按照苏薄的话找到了那个叫林不度的摆渡人,看着眼前眼袋极重,身材跟竹签一样的林不度,余婆嫌弃地摇了摇头。
年纪轻轻,怎么一脸死样。
身子瘦得好像风一吹就倒了,那胳膊在衣袖里连衣袖都塞不满,鼠尾草怎么找了这么个家伙当专属摆渡人,也不怕他失手把人摔进浅河里。
这是余婆第一次来罪都,但浅河的大名她是听过的。常年瘴气弥漫,鹅毛不浮,唯有这些世世代代依河而生的摆渡人能在浅河之上,乘船来去自如。
林不度的形象和这条凶名远传的河不搭极了。
一脸死样的林不度不知道自己被余婆审视了一遍,他只觉得自己要被掏空了。
自从鼠尾草让他当她的专属摆渡人之后,动不动就唤他载人过河,每次都是不同的人,这些人有着相同的身份,鼠尾草的朋友。
生在浅河长在浅河的林不度不明白人怎么可以有那么多朋友。
现在她的朋友里甚至还有老太太。
按理说林不度客人多了,是该高兴的,哪怕他再懒再不愿意干活,也不至于和钱过不去。
但鼠尾草一次
也没有付过渡河费,一次也没有。
虽然林不度知道不能怪鼠尾草,她成了罪都,哦不,现在应该叫自由都市了。现在鼠尾草成了自由都市的掌权者,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转,想不起他这个小小摆渡人,想不起没付他渡河费,也在情理之中。
林不度敢怒不敢言,靠着鼠尾草上次付他的两枚黑珠在浅河上苦苦支撑,好在摆渡人都知道他是鼠尾草的专属摆渡人,为了讨好鼠尾草,卖他什么东西时总能给出很大的折扣。
但再大的折扣,也不能支撑他靠着两枚黑珠过一辈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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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换榜啦,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休息一天
第285章 降临
林不度心里虽然郁闷, 但依旧老老实实地将过滤面罩递给那老太太,然后体贴地伸手去想要扶她上船。
谁知老太太看也没看他伸出去的手,直接越过他跳上船。
林不度:好想哭, 被无视了,但还是得老实干活。
渡河过程平平静静,老太太不说话, 林不度也不说话。
余婆不说话是因为一直在脑子里骚扰苏薄,而林不度不说话,纯粹是累。
即将抵达岸口时, 余婆终于对林不度说了第一句话。
“船费怎么付?”
这句话在林不度耳中犹如天籁。
他脸上堆出笑容,因为许久不曾说话嗓音带着点哑:“一颗黑珠,若是没有,可以以物代替。”
余婆这趟出门什么也没带,她拍了拍空荡荡的衣兜,看着眼前憔悴的年轻人, 总觉得不付船费有些对不住他。
瘦成这样,怕是很久没好好吃饭了。
于是余婆斟酌着开口:“听说你是鼠尾草的专属摆渡人, 即是这样, 算她账上吧,就说我答应了付你三颗黑珠。”
根本不知道黑珠是什么的余婆自认为大方地将渡河费给翻了三倍。
鼠尾草发达了,应该不至于付不起钱。
林不度皮笑肉不笑, 只觉得天塌了。
“好, 好。”
余婆看着林不度, 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她还有事要办,也没空多想,只当眼前的摆渡人应该是高兴坏了。
林不度确实觉得自己要坏了, 累的。
抛下话的余婆跳上岸口,脚步不停地离开了。
林不度双手扶着船舷:“罢了,罢了。大家日子都越来越好了,鼠尾草她老人家忘记付钱,就忘记吧。”
起码浅河的摆渡人都换了新船,呼吸过滤器也更新了一代,身上那身摆渡人专属衣服也用上了更轻便的材料。
“只求这安宁能持久一些,彻底安定下来后,我再想法子去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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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都市的变化说不上翻天覆地,但每个细节里都能看出不同。
脱离了上城的监控后,自由都市开始大肆发展科技。虽然所用的材料有限,大多还是上城丢下的机械垃圾分解或是改造制作的材料,但这里的机械师们根本控制不住压抑太久的创造热情,靠着这些被遗弃的材料制作出了全新的机械设备。
自由都市内的灯光被统一成了偏白到的明黄色,原先的佣兵大楼被拆了大半,只保留了五十层以下,那些拆下得到材料全部用于其他地方。
其中最重要的项目便是制作武器。
由佣兵大楼的材料制作的武器,外观呈浅绿色,是佣兵大楼玻璃特有的颜色。
这些浅绿色的武器统一以KI-000为初始编码。
余婆到达鼠辈酒馆时,鼠尾草正举着手里的KI-010把玩。
那是一条能安装弹匣的长鞭,鞭身浅绿,两米长,三指粗,四个弹孔均匀分布在长鞭上,能在甩动时出其不意发射带毒的**。
见到余婆时鼠尾草并不惊讶,她上次与苏薄分开时,苏薄就说过她会陆陆续续送人来做脑械拆除手术。
二人本就认识,此刻战线统一,自然也不觉得生分。
余婆随便找了个空座坐下,看着鼠尾草手里的鞭子,不禁夸赞起来:“是个好东西,你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鼠尾草还在摆弄着自己的新武器:“一半一半吧,艾弗里留下了很多资料,对我们而言非常宝贵。对了,手术安排在明天,具体事项苏薄应该告诉过你,我就不多说了。”
余婆:“苏薄什么也没说,所以你得多说一下。”
鼠尾草放下长鞭,一脸无语地扭头:“她就让你来做手术,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没有。”
虽然有些无奈,但鼠尾草想了想觉得这是苏薄做得出来的事情。
令她惊讶地是这么大的手术,这种将性命交给别人打的事情,余婆毫不了解手术事项,竟也能因为苏薄一句话就来了。
“最好今天就做手术。”余婆突然补充道,“后天,最迟后天,我要赶回去。”
她知道后天会投放D681,为了避免被上城区监听到苏薄和鼠尾草的对话,二人商议时余婆并不在场。但事后苏薄在她脑内设置了通讯器,在她再三逼问下苏薄还是交代了这事。
苏薄想要一个人挑大梁,她没有意见,但亲眼看着总归能放心些。
老是老了,却还是能出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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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乐园的居民应对D系列炸弹早有经验,得知了嗅犬传来的准确消息后,很快有组织地行动起来。
炸药雨即将到来的前两天。
乐园居民蚂蚁搬家般将家里值钱些的物件往地道内搬运,顺便将有段时间没用过的地道挖得更深些。
也不知南北歌是如何与乐园人协商的,竟然有大部分人愿意留在地面共同对抗即将到来的D681,而少数人出于种种考量,还是选择如以往一样遁入地底。
这些事苏薄并没太过担忧,乐园居民有自己的应对经验,她强行插手反而容易引起她们反感,索性将事情全权交给南北歌。
白带回的武器和营养液被一一分发下去,苏薄将自己的本源线条不动声色地抽出些许,缠绕在了这些武器之中。
一二和邵不悲带领着其他小孩,按照苏薄的命令在黑水来临的当夜去实验DF-366对黑水的抗性。
她们已经许久不曾接触过黑水,苏薄担心她们义体外层的DF-366会随着时间失效,但最后实验结果证明,她们身体外的抗黑水材料并未失效。
二十几个孩子安然无恙地扛住了黑水冲刷,这个消息让忙得昏头转向的南北歌也露出了笑容。
炸药雨到来的前一天。
白和南北歌大清早就不见了踪影,不过桌上依旧留着葱油面,只是有些凉了。
吃完面的苏薄叫走了一二和邵不悲,她亲自传授了她俩一些不算基础的格斗术,若是她们不幸被捕,或许能靠着这些格斗术拼出一线生机。
这是苏薄上一世自己摸索出来的招式,都是些说不上光彩的战斗技巧,但用得好了,却能以弱胜强。
一二和邵不悲学得很认真。
“去吧,把其余人也教会。”
苏薄难得有耐心去指导人,等二人记住了所有招式后,她满意地放她们离开。
累到站不直的二人一脸感激,然后跌跌撞撞地走了。
苏薄回到房内,将身体放回床上摆好,随后她的意识体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抬头看向天空。
黑沉的天空看不出天外有什么东西,但苏薄的神视之内,头顶的天空仿佛巨人的胸膛,正在微弱沉默地起伏着。
上城是在这片黑色之上吗,但怎么有人能将城市建立在云之端呢?
属于她的黑色线条在神视之中无比清晰,苏薄突然想起,傲慢的本源线条应当也是黑色。
黑色是常见的颜色,例如头顶那片天。
肉眼见天空黑成这样也就罢了,怎么这片天在神视之中也这样黑。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但是,是什么呢。
发呆的时候时间似乎过得很快。
今夜没有黑水降临,鼠尾草和白直到深夜才回。
三人不敢睡太沉,只是闭眼寝了一会,便不约而同回到楼下,排成一排坐在了吧台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