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薄的本源线条脱离身体,她将身体完全交给了触手,然后和触手一同步入洞内。
那些密密麻麻播放着不同画面的屏幕无法进入神视,但苏薄突然发现她能够和进入自己身体内的触手通感,于是借着触手看见了那些画面。
苏薄用意识体和触手进行通感要比正常情况困难,好像两个维度的个体强行交融,但好在最后还是成功了。
苏薄所看见的比触手更多。
触手只能看见画面主人公的经历,而苏薄却能看见那些经历背后潜藏起来的,属于德兰的本源线条。
这是一场由德兰主导的脑交。
德兰借助着脑信号的交锋,悄无声息替换掉画面主人公的记忆和经历,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德兰的欲望将画面主人公的欲望取代,那缕粉色彻底根植于另一片土壤之上,然后不断繁衍。
原先就受到德兰影响的劣等种根本抵抗不住德兰的攻势,他们脑电波的形状和德兰逐渐趋于一致,就好像,他们和德兰共用着同一个大脑。
这些人要不要杀,苏薄有些拿不定主意。
因为追溯德兰留下的本源线条时,苏薄突然意识到一点。
她和德兰的目的,其实是存在共同点的。她们的立场不一定非要是敌人,前提是德兰足够大方,会愿意和一个吞噬了她大部分能量的家伙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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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苏薄的意识体(僵硬地操控自己的身体):感觉出去后可以恶补一下丝线傀儡的操控手法
突然感觉自己好厉害,虽然收藏很少,没榜很久的时候一个月只涨几个收藏,但还是坚持写了那么多字。
一直追更在评论区陪伴我的读者也好厉害,会坚持给我浇水鼓励我
我一定要坚持完结不会自暴自弃的!
第278章 欲望教堂27
“手环变了, 他们的手环进度在上升。”触手的声音从大脑内传来。苏薄将触手留了一条在地面,防止余婆三人沉睡状态中的身体出事。
谁料触手竟然带来了这样的消息。
替换……夺取……
是了,德兰所做只是替换他们的欲, 然而替换对于劣等种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夺取。他们失去了自己的欲,却获得了德兰的欲,手环检测的是劣等种们得到的那部分欲, 却没有检测到劣等种失去的欲。
或许正因如此,手环才会在阴差阳错下判定为夺取成功。
而就在触手说出手环进度改变之后,苏薄发现那股漏斗一般存在于劣等种们身体内的能量发生了变化。
德兰残存在体内用于替换欲望的粉色本源之力本该扎根于劣等种核心当中, 但此刻那缕粉色竟在逐渐被“漏斗”能量吸收,而漏斗核心之处,一股苏薄难以看清的能量突然出现流转起来,只见粉色线条迅速褪色,随后竟是以半透明形态从漏斗末端流出,脱离了劣等种的身体!
诡异的一幕让苏薄顾不得查看屏幕中的画面, 她离开洞内,一个个查看起那些倒地的劣等种体内的能量流动。
越是观察她的面上的表情越是冷冽, 那些被“漏斗”转化过的能量并不是流失了, 而是流向了……天空。
苏薄抬头。
教堂的天花板坍塌了大半,漏出了外界黑压压看不清边界的天空。
由于苏薄夺取德兰能量是靠的意识体,且她的意识体在吸收了德兰和其他人的本源之力后并没有回过身体内, 因此苏薄的手环并没有变化。
上城区啊。
大胆的猜想在苏薄脑内成型, 如果一切如她所想, 那游戏的目的就不是单纯地取悦那里的人民。
被漏斗转化的能量丝丝缕缕往天空飘着, 而她们所做的任务,无论是夺取色欲、平息暴怒、寻找贪婪还是收集嫉妒,都是在给人打工。
德兰知道这点吗?
德兰一定不知道, 毕竟德兰也只是被采摘的果实,她拼尽全力所做的一切都在为他人做嫁衣。
怎么可以为他人做嫁衣。
浓郁的黑色再次如海水漫出大海,陆地被吞噬,墨绿色如游龙和黑线相互交织,组成了无数只墨色的大手。
苏薄成了这片黑色里唯一的亮色,她面色苍白,不是因为脱力也不是因为畏惧,这是她上一世天生的肤色。
密密麻麻的大手以她为中心散开,一半伸向天空,一半蔓延在地面。巨大的旋涡自这一方狭窄天地内扩散,墨绿与深黑交织而成的黑手们目标精准,下手狠绝,竟是直接拽住了那些还在升空的,被转化成半透明的能量线条,然后将它们狠狠拽下。
本该属于他人的饕餮盛宴被黑手捧给了处于旋涡中心的女人,面色苍白的女人目不斜视地张开了嘴,半透明能量线条无处可逃,直接被女人嘴里的黑线卷入,化为这片黑色旋涡中的一员。
而蔓延在地面的黑色手掌则是直接伸入其余人的本源核心之中,将还处于“漏斗”表面尚未被转化过的粉色线条恶狠狠扯出,“漏斗”试着和黑手角力,却只能心有不甘地败于黑手霸道的力量之下。
若不是这些漏斗暴露,苏薄甚至想不到德兰那具残躯里还藏着那么多本源之力。
不过现在,这些都是她的了。
而且苏薄惊讶的发现那些被“漏斗”过滤转化过的本源之力更加精纯也更好吸收,几乎是一入她体内便能和她原本的黑色本源融合在一起。
但她依旧坚持将未被转化的本源线条夺走,那些向天空逸散的透明本源线条难以捕捉,苏薄一点也不想让暗地里那人占到便宜。
“咦?”触手突然出声,它发现劣等种体内的“漏斗”内似乎也蕴含着本源之力。
是两股全然陌生的本源能量,不属于它见过的任何一种。
苏薄嗤笑一声,本就苍白的面孔因为吸收了越来越多的本源之力后竟然逐渐趋于纯白,淡色的光芒从她意识体内透出,此刻的她站在黑色旋涡当中,体内的浅光照亮了周围一片墨黑,犹如皎洁白月映照大地。
“那就都吃了。”
话音轻飘飘扬起,如鸿毛落地却炸响惊雷之声。
刹那间黑色旋涡分成无数朵透出光芒的墨色花朵,花瓣开合间犹如张张血盆大口将劣等种体内半透明的漏斗寸寸咬碎。
更多逸散的能量狼狈逃窜而出,又被死死咬住,最终化为缕缕丝线归入墨色中心。
而就在“漏斗”破裂的瞬间,远在天际的上城,老神在在端坐的应先生惊恐地睁开了那双电子义眼。
“转化器,被摧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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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在蠕动。
无数层层叠叠的蝙蝠巨翼仿佛突然活了过来,破碎的边缘突然紧绷在纯黑骨架之上,随着呼吸频率缓慢地抖动起来。
濒死者的胸膛挣扎着鼓胀起又塌陷,散发出腐朽气息。
而翼膜之中,螺旋状扭曲的山羊角刺破了这令人作呕的柔软薄膜,随着呼吸相互摩擦着,发出巨大的沉闷轰鸣。
这轰鸣声本该被听见,却在即将传出时被最底层翕张的鳞片吞噬。
一只巨大的眼睛仿佛感知到什么,艰难地从腐烂的鳞片中探出,红棕色瞳孔在即将裸露的瞬间被覆盖上淡白薄膜,看不见的力量将这只眼睛重新推回鳞片当中。这一幕发生在每一片鳞片覆盖的深红肌肤之上,快到无法被肉眼捕捉。
于是黑暗依旧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沙沙”声。
鳞片翕张的“沙沙”声终于还是从黑暗中漏了出去。
但这声音实在太过寻常。
南北歌抬头,乐园内的仿真树叶簌簌抖动。
“起风了。”
一二拉着南北歌的衣袖,望着乐园的入口,一时竟生出了退意。
她的个头因为营养充足长高了些,虽然赶不上南北歌,但比起当初在回收点排挤她的其她小孩已经高了许多。
再
回到回收点,她大概能打过所有人成为那里的孩子王。
“苏薄特意传讯让我们回来,到底是想做什么?”一二抬头问南北歌。
山海庙的生活很好,虚假的安宁总容易让人忘记真实的处境。青杉是个没脾气的拾荒者,每次辛辛苦苦收集了尸体回来时,明明疲惫不堪,面对刻意捣乱将残肢胡乱拼接的一二却从不会训斥。
非但不训斥,还会笑着给一二吃自己新做的饼。
饼没什么味道,也没什么营养,但比有味道的营养液好喝。
一二喜欢青杉做的饼。
“做该做的事。”南北歌摸摸一二的脑袋,掌心里毛茸茸的脑袋手感很差。
一二觉得洗头麻烦,在不久前把自己头发剃光,现在长出来的新发摸上去刺棱棱的。
“去找那些孩子吧,我回一趟店里。”南北歌说完又拍了下一二的肩膀,“你现在可打得过她们了,把她们带回来,带到店里来。”
原本瘦弱的肩膀长出了肌肉,短短几个月,一二也成了能扛得动事的人。
一二看着南北歌的笑脸,重重点头:“嗯!”
尽管一二觉得南北歌反复无常,分明说过不再过问麻烦事,只想在山海庙避风头,但又因为苏薄一封传讯重新回到了乐园。可看着南北歌久违的笑脸,一二又觉得反复无常也是件好事。
她在山海庙的笑容越来越少,少得一二越来越心慌。每天看着山海庙内的僧人收回来的尸体,南北歌一天比一天沉默,也逐渐不再外出行走。
那些堆在青杉院子里的尸体一天比一天多了。
集市在死人,乐园在死人,舞厅也在死人。唯一不再死人的地方是罪都,罪都外的屏障亮起那天,南北歌在青杉房顶坐着喝了很多酒。
酒瓶子咚咚咚从屋顶滚下来,一二就在地上捡酒瓶,她爬不上房顶,只能以这种方式陪着南北歌。
苏薄的简讯便是那天晚上由鼠尾草带来的。
一二比划着手势,指着房顶又晃了晃手上的酒瓶,示意鼠尾草她要找的人在房顶。
鼠尾草三两下就跳上了屋顶。
一二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可以直接开口告诉鼠尾草南北歌在哪里,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夜里她就是觉得要保持安静。
鼠尾草和南北歌不知道说了什么,但她们在房顶待了很久。
一二捡的酒瓶子越来越多,她看着空荡荡的酒瓶,没有惊讶二人的酒量,而是惊讶她们竟然带了那么多酒上屋顶。
鼠尾草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在第二天早上离去,来时风尘仆仆,走时酒气熏天,连路都走不稳了,哦不对,其实她走得很稳很坚定,就是有些打摆子。
南北歌在屋顶睡了一整天。
那晚夜里黑水降临,南北歌在黑水的呼啸声中醒来,又坐在房顶看了黑水一晚上。
一二觉得南北歌像棵树,莫名其妙长在房顶,莫名其妙扎了根。
她记不清南北歌在那破房顶待了多久,直到某天青杉带着她从外面收尸回来,南北歌换了身洗净的旧衣裳站在庭院,对一二挥手。
眼前打扮利落的南北歌让一二觉得恍若隔世。
生根的树挪动起她的根系,再次扎根不知是何时,但那天应该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