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悯人左看看右看看,猜到了最后是绿芜关的门,下意识围护道:“绿芜姐你是不是昨晚一夜没睡累着了?”
绿芜有些疲惫地点头,她是刻意没睡的,事实上她想睡也睡不着。想到达蒙的事情,绿芜下意识看向苏薄。
一直在观察绿芜的苏薄没错过绿芜的眼神,如果她没看错,那眼神里像是在求助。
绿芜有什么事是需要她帮忙的?·
余婆不知道几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她确认门关好之后让李悯人在门边守好,也不知是为了防范谁又突然闯入。
“这事儿,李悯人怕是不方便知道。”余婆缓缓道,毕竟苏薄才和她说过自己信不过李悯人和达蒙。
那天在圣器室发生的事苏薄是怀疑有第三人在场,有人被第三人迷惑了眼睛,而有人怕是和这第三个人本就是一伙。
他们之间,有内应。
李悯人做出一副被余婆伤到的模样,他夸张地捂着胸口长长叹气:“好了我知道,我出去,我出去。”
说完他转身,却发现余婆给门上了锁,一时半会他还拧不开锁。
还不等李悯人想清楚余婆到底是什么意思,一阵剧痛就从他脑袋上传来,李悯人眼前一黑,身体软趴趴倒了下去。
“会不会打得太重了,他脑子本来就不好。”绿芜默默地吐槽。
余婆轻笑,将李悯人挪到墙角靠着:“他脑子可好着呢。”
苏薄则是转转手腕,刚才是用了些力,人杀得多了,收着力打昏人这件事反而不太习惯。
“确认昏了吧?”绿芜问。
余婆点头:“放心吧,没个半天醒不过来。苏薄的力道你还不清楚么?”
和计划中一样,这件事只有余婆绿芜和苏薄三人知道,意外闯入的李悯人被成功优化出了她们小团体。
苏薄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她的计划,绿芜听她语气平淡地说要将神父绑了,感觉她口中的人不是教堂的神父,而是教堂十字架上的鸟。
她甚至觉得下一秒苏薄会说要把神父杀了,如果神父不愿意配合她们。
“杀不至于杀。”绿芜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苏薄认真思考了一会反驳道,“神父的脸是我们看见的唯一‘真实’,他是特殊的,他的价值也是特殊的。他很可能知道为什么我们看见的东西会不一样。”
“审问他一定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信息,但他很可能不愿意配合我们。”绿芜担忧神父会因此和她们撕破脸,“毕竟我们和他没有共同的立场。”
立场不同,利益不同。
但苏薄却神色轻松道:“我们当然有,记得德兰吗,德兰和神父之间似乎有不小的矛盾。”
相比于神父绿芜对德兰的印象似乎好很多,她问:“那我们为什么选择神父,而不是德兰?”
苏薄的意思很明显,她想和神父合作。
“因为在二人之中,神父是弱势的一方。”
无论是德兰在圣所内对神父的挑衅,还是德兰无意识吐露的梦话,亦或是德兰在路上模棱两可的提醒。无一不体现出比起神父,德兰对整个教堂的掌控更强。
“但要是神父还是不同意和我们合作怎么办?”
“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神父,带着他的人头当做对德兰的投名状。”
余婆看见苏薄抬起杯子,又想喝口“酒”,一巴掌拍向她不老实的手。
空气里弥漫的杀意瞬间破散,绿芜没忍住笑出声。
苏薄有些无奈地放下杯子,看着一脸严肃的余婆,老实地眨巴眨巴眼睛转移话题:“今天就行动,等礼拜活动结束后我和绿芜去找神父,余婆拖住德兰,暂时别让她发现神父不见了。”
触手暗地里戳了下苏薄,问:“万一杀不了神父怎么办?”
苏薄在大脑里回答了触手:“你别忘了他只是人造体,他身体内没有本源之力也没有本源线条,一个没有主宰之力的人造体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计划敲定,余婆和苏薄二人分开行动。
至于昏倒在地的李悯人则是被余婆五花大绑放在角落。
一路上绿芜都有些惴惴不安,她今天还没碰见达蒙,不知道达蒙又在做些什么。他想要杀死苏薄为自己搏一条生路,说不定会和教堂的人联手合作。
那他合作的对象会是神父吗,神父如果背叛达蒙,那知道达蒙心思的苏薄会不会杀了他。
但绿芜没有立场拒绝苏薄的这次合作,她和达蒙本就关系密切,以苏薄的聪明,很容易猜到她拒绝她和达蒙有关。
幸运的是一路上她和苏薄都没碰到达蒙。
绿芜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她需要在苏薄发现达蒙的心思前将今天的发现告诉达蒙,达蒙可能被自己的眼睛和记忆欺骗了,他的眼睛或许本就没事,他不需要和上城合作去害苏薄。
尽管可能性极低,但起码事情会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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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一如既往主持完了今天的礼拜活动。
他按部就班地准备去告解亭对今日忏悔的信徒进行赦免,虽然他知道不会有信徒到告解亭忏悔,唯一一个会忏悔的人是他,而赦免他罪过的人也是他。
但神父喜欢走这个流程。
告解亭在教堂二楼,是唯一一间木质房间。
木头特有的木质香弥漫在房内,神父点燃油灯,将黑暗的小房间照亮。告解亭内有两个小房间,由网格窗隔开,靠内的隔间是神父进行赦免的地方,靠外的房间则是信徒忏悔的地方。
神父先是在外隔间处对着网格窗站好,他盯着涂上红漆的铁质网格,缓慢将脸凑近,密密麻麻的网格贴在他没有几两肉的脸上,他的鼻尖从网格处凸出,干瘪的嘴唇被挤成了四份。
神父将脑袋的重量完全靠在网格上,他闭上眼,一动不动地站着。
苏薄就是在这时推开告解亭的门,从天花板上爬进房内的。
木门打开时发出了和地面摩擦的轻微响动,苏薄也不怕惊扰到神父,毕竟还有更惊扰他的事情在后面。
谁知神父似乎没听见门被打开。
门外的绿芜看见木门顶部伸出一只手,是苏
薄的手,手晃了晃,伸出手指指了下房内,是在让绿芜唱歌控制神父。
绿芜靠近门口,和她们事先商量好的一样,她站在门口将外界的光线遮住。
来自深海的气息笼罩了她,将她和木门包裹在一起,绿芜知道这是苏薄的触手。有了触手的包裹她的歌声能只传到房间之内不被走廊里其他人听见,而她所站的地方是个视野盲区,她整个人被木门挡住。
除非离告解亭足够近,否则教堂内的人只会以为告解亭的木门没被关严。而苏薄靠着眼球早就得知了告解亭通常只有神父会进去的信息,除了神父,没人会靠近这里。
他们不觉得自己有罪需要忏悔,除了神父。
不过苏薄看着神父,不觉得他是真的认为自己有罪。他贴在铁网格上,不知在幻想什么,但脸上没有丝毫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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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发现教堂的人不爱抬头的苏薄:化身邪恶大蜘蛛在天花板爬来爬去
第266章 欲望教堂15
绿芜的歌声从门外传入, 苏薄没有感觉,毕竟这歌声只针对特定的人群。
神父依旧闭着眼睛将脸贴在铁网格之上,他的耳朵似乎不自觉侧向了绿芜那边, 看来是听见了歌声。
神父有些想睁眼,但他记得自己是在忏悔。
过往的每一次忏悔他都没听见过歌声,这歌声让他恍若置身于海面, 摇曳的孤帆上暴风雨被隔绝在歌声之外。
似乎有双手牵引着他前进通往能够庇护他的海岛,神父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银蛇粗的闪电时不时在黑压压的云层里凶狠探头, 只有他头顶这一小片天空依旧晴朗,歌声就是从这一小片天空中传来的。
于是神父抬起了手,在他的幻象当中,那双抬起的手和现实中的它重叠。
苏薄看着那双举起的手,看着神父的身体逐渐离开铁网格,知道是绿芜的歌声生效了。
神父举着双手走向门口, 他在这期间皱起眉挣扎过,那双手险些放下, 但随即立刻举起。苏薄从天花板上跳下来站到神父面前, 她将脸凑近神父,近到自己的呼吸能吹动神父枯槁面容上的绒毛。
神父不是演的,他确实被绿芜控制住了。
确认这点后苏薄没有拉开距离, 她始终将脸贴近神父的脸, 神父前进她就后退, 神父站立不动她也不动。
海水深成了墨蓝色, 神父无助地站在小船上,突然感觉到面前有微风拂过。
风吹来的方向是歌声传来的方向,迷茫地神父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方向。
是主在指引他, 哪怕他的罪恶已如深海,主依旧愿意指引他上岸。神父想起了那些孩子,想起了德兰,想起了黑压压的屏幕,想起了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谁。
他是为了主的强大,主当然会原谅他作为神父的失责。
他是合格的眷属,却是失败的神父。
迎面而来的微风似乎离他远去,神父慌张地跟随着那道风,身下的小船随他心意而动。
在神父感知不到的外界,苏薄一步步带着神父走出告解亭,确认绿芜的控制始终没有失效后她和绿芜走在神父前方,与神父保持着距离。
苏薄的第二条触手化作薄膜包裹在绿芜与神父周围将他们和外界隔开,绿芜的声音始终没有从触手内漏出。
所有窥探神父的目光都被苏薄和绿芜刻意挡住,这里的修士修女们没有去和神父打招呼的习惯,这也导致了他们没人发现神父的异样。
又一个路过三人的修士目不斜视地从三人身旁走过,或许对他而言,神父和外来者只是恰好顺路,一前一后走在了一起。
他们顺利地回到了余婆房内,而就在关闭房门的瞬间,绿芜停止歌声,苏薄收回触手,被控制的神父从海面脱离,迷迷糊糊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神父还没从刚才的幻想中脱离出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长发女人,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周围的环境还算熟悉,是教堂内特意留给外来者的房间。
这一次的外来者比他想象中的胆子更大,神父动了动被迫背在身后的双手,粗粝的麻绳正在他手腕上穿梭,是有人在捆绑他。
知道了这些外来者想做什么之后神父反而安静下来,他老老实实地等着她们将他的手脚都捆好,期间还提醒那位站在他身后的绑匪自己手上的绳子似乎松了。
神父的反应让正在捆他双手的绿芜有些意外,她一言不发地将绳子收紧,直到绳子勒进了神父的手腕单薄的皮肉中。
“请你过来,是有事想请神父解惑。”苏薄将神父的身体转到她正前方,自己则是坐在了床尾处。
李悯人被余婆搬回了自己房间,现在房间里除了神父与苏薄,只有绿芜和余婆二人。
余婆在神父侧面观察着这位教堂名义上的掌权者,绿芜站在余婆旁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乎有些走神。
还算客气的绑匪让神父也客气起来。
“我会将你的困惑告知主,足够虔诚的信徒能够得到回应。”
苏薄显然不想听神父说废话,她冷笑一声打断神父:“我说,我想请神父解惑。”
被隐藏起的杀意从话语间不经意流出,空气似乎在刹那间凝滞,神父一愣:“你可以说说,是什么问题。”
还不等绿芜感叹神父好说话,神父就提出了他回答问题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