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这不对劲。
闯入者蛮横无理地取代了城堡原本的王,而她竟然对原因毫无察觉。
枝叶的手段和她拥有的主宰之力有关,但她的能力是什么。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苏薄感觉那根针顺着她的眼球钻进了体内,触手在被慢慢掘出,撕裂感从她脊椎处传来,她甚至能听见血液噗嗤噗嗤往外迸溅的声音。
黑色线条试图往前去绞杀那些紫色的入侵者,但那些代表着她能量的黑色线条却脱离了她的控制。它们死物一样蜷缩着,对触手能量的消散冷眼旁观,对苏薄的控制视若无睹,仿佛它们根本就不属于苏薄。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墨绿色只剩下零星一小片,触手的声音越来越小,现实内洞壁上的乌鸦将头垂落,成簇的水晶膨胀又收缩,光色逐渐暗淡,地面上的玻璃试管咔嚓咔嚓出现裂纹。
各色的试剂从玻璃裂纹流淌而出,黄金脉络开始融化,冰冷金色粘液从用机械零件堆出的洞壁上蜿蜒滴落,支撑着这片空间的力量在退散,新的力量在枝叶体内涌动着,对这片空间的掌控权虎视眈眈。
枝叶的瞳孔黑成了潭,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触手的模样。
和她想象中一样,躯干庞大,漆黑神秘,吸盘翕张着露出里面尖锐可怖的骨刺。刚找回本源能量后微微泛银的纹路覆盖在它的躯体上,可惜那些银色纹路还没定型,就因为枝叶的夺取黯淡下来。
苏薄背后三条触手已经断了两根,只剩下一条触手还长在她背上。
那两条躺在地上的触手几乎沾满了苏薄周围的所有空间,它们以一种环抱的姿态围在苏薄周围,仅剩的那条触手有气无力地耷在地上,末端卷着苏薄下垂的小臂,在三条触手的衬托下苏薄这头猛兽看起来也娇小又无力。
枝叶饶有兴致地半蹲下身体,她伸手触碰露出全貌的触手,嘴角兴奋地扬起。
“来吧,成为我的力量。”
怎么会忘记呢,当初黑水第一次浸入鸟笼,苏薄就是靠着这触手在横飞的血肉和凄厉惨叫声中游刃有余还救下了余婆。
而她只能狼狈地用尽浑身力道抓住铁栏,躲在人群当中,甚至不敢正眼看她。
还有在极尔乐斯时苏薄摧毁赌场后从容转身离开的模样,她将半个身体躲在余婆后面,看着她消失在突然出现在深海底的光柱当中。
枝叶见过很多次苏薄身上带着伤沾着血污的模样,但那些腌臜的痕迹仿佛在为她加冕,她永远喜欢抬着头目视远方,万物都入她眼底,万物都不入她眼底。
怎么能不让人嫉妒呢?
枝叶加重了捏着苏薄眼皮的力,微长的指甲几乎快扣穿她的眼皮。
她另一只用能量幻化出的手捏着抓在苏薄小臂上的触手,本该是强弩之末的触手却难以被枝叶扯落。
“你们都会成为我的力量。”枝叶摩挲着掌心的骰子,属于数字五的手感让她更加笃定地得出了结论。
五成的概率,对于枝叶这个赌徒来说和百分百没有区别,是值得all in的概率。
苏薄的右眼皮被枝叶抠破,血顺着她的指节往下,枝叶看着苏薄苍白的脸,更加用力地想要扯下苏薄手臂上的触手。
洞壁上耷拉下的乌鸦脑袋像未绽的花苞一样枯萎着,逐渐干瘪下去的头骨和纷纷扬扬脱落的羽毛明示着触手已然难以支撑这处山洞。
骰子再次开始骨碌碌转动,枝叶脸上是成竹在胸的微笑,贪婪之力在她体内逐渐被嫉妒本源同化,逐渐强大的感觉让枝叶脸色逐渐红润。
她褪去了伪装露出原本的面容,那张平凡的脸上带上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光彩,怯懦与畏缩在力量的充盈中不复存在。
骰子的第八面开始分裂,十面骰即将成型。
这意味着叶独枝有机会直接骰到十点,百分百的成功率。
世界上没有绝对会发生的事情。
但十面骰的成型意味着叶独枝的话拥有绝对发生的可能性。
数字九在骰面被力量逐步雕刻,眼前苏薄的身体开始因为力量流失而晃动,叶独枝对触手的夺取对于苏薄而言是夺取她的根基。
因为触手不仅只是贪婪眷属,也是苏薄的基因融合物。从苏薄和触手阴差阳错基因融合之后,触手即是苏薄,苏薄即是触手。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第223章 贪婪之藏25
刺啦——刺啦——刺啦——
触手和苏薄脊椎每一块紧密连接的骨头, 每一条神经,每一缕皮肉组织,都在被撕扯着。
苏薄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开始变得虚弱, 从她左眼流出的贪婪本源让她产生了一种贫血的感觉,而左眼世界内她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黑色线条。
有什么比她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了她对黑色线条的操控,那股能量超越了她在左眼世界所拥有的法则, 苏薄第一次真切地产生了濒死感。
这也是她第一次感知到自己和触手的关联有多么紧密,触手从她体内被扯出的痛感甚至超过了她四肢被扯断的痛感,超过了她心脏被挖出的痛感, 超过了她大脑被撬开的痛感。
她痛到本就动弹不得的身体几乎难以呼吸,每一个细胞都在凋零死去,她变得荒芜,这片荒芜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灼烧着她仅存的贫瘠土地。
触手已经无法在苏薄大脑内发出声响了,但苏薄能感受到它的疼痛。她看着那片只剩寸缕的墨绿色在紫海内翻涌挣扎, 大脑内自觉幻听到了它的喊叫声。
刺啦——刺啦——刺啦——
又断了,她和触手的连接。
怎么办。
该怎么办。
苏薄的左眼瞳孔开始弥散失焦, 叶独枝见苏薄背后最后一条触手掉落后伸手撑住了苏薄的左眼。
她将自己的右眼球抵到苏薄左眼前, 在苏薄扩张的瞳孔里叶独枝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嚣张的,肆意的,强大的模样。
叶独枝的背后有些痒。
属于触手的声音在她大脑内响起, 这东西骂的很脏, 但是不重要了, 等她完全消化完触手带来的贪婪本源, 它这个彻底失去本源能量的眷属就该去死了。
想到这里枝叶轻飘飘推了一把苏薄的身体。
“咚——”
苏薄直愣愣地倒地,像周围那些被她解决掉的劣等中一样,倒在了满是碎裂试剂的脏污地面上。
蓝色粉色绿色的液体沾上她的衣服和皮肤, 枝叶居高视下地看着她,这种俯视苏薄的感觉让她畅快极了。
“你看,我说了,你的力量早晚会是我的。”
洞穴开始颤动。
支撑着游戏场的眷属消失,这处游戏场自然也将消失。
叶独枝举起手,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朝那些她看不见的观众挥了挥手。
旧神虽被迂于一隅,但眷属不死,则旧神永存。
“轰隆隆——”
洞穴开始坍塌。
属于游戏场的接引光束出现,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游戏,但叶独枝知道,这也是一场让上城管理者内心呕血的游戏。
他们没能借着劣等种……这场游戏最后的赢家只有嫉妒之主,她伟大的,唯一的信仰。
-
被繁茂花草植被覆盖的摩天大楼顶部,巨大360度环绕屏幕正将游戏场内发生的一切同步播放着。
“哒——”
安装了机械眼的男人坐在屏幕中间的花园内,看着叶独枝的手势放下了手里的白瓷杯具。
圆滚滚的68号转动着自己身体下的轮子,尽职尽责地转达着游戏监测人员的汇报:“应先生,副本残余的本源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副本进行了,检测到副本将直接关闭,所有残余这次副本的劣等种会被游戏舱直接弹出。”
68号面部的像素表情消失,通话屏幕出现,闪烁两下后一张经过处理后模糊不清的脸出现在屏幕中间。
“目前居民对该副本的满意度极低,副本内转化的能量远低于目标值。”那张模糊的脸一板一眼地说着,他的嘴被屏幕虚化成了一个会开合的黑洞,这一幕有些滑稽。
起码68号觉得有些滑稽,它发誓它不是故意将影像处理成这样的。
应先生看着LED屏内正在剧烈晃动的山洞,目光转向了山洞内那些被13354打晕的劣等种,最后慢条斯理地看向游戏监测负责人的影像。
“游戏必须照常进行完,直到经过他们转化的能量达标。”
应先生的话让监测负责人有些为难,他没立马接话,只有键盘被敲动的剧烈哒哒声从影像内传出来。
他和他的手下已经因为这个意外忙地接上了更多的仿生手来处理代码,他现在根本不想听应先生说那些没用的且毫无参考价值的废话指令,他只想知道该怎么下决策。
但监测负责人不敢指责应先生什么,他只好更用力地用身上的手臂敲击着键盘,靠影响劣等种们大脑内的脑械来延缓时间流速。
68号作为跟随了应先生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工智能,从应先生的表情中分析出了应先生的意思,于是它非常积极地给监测负责人解释了应先生指令的含义。
“咳咳。”68号从自己的知识库里找到了对话常用的开头,果然这个开头引起了检测负责人的注意。
感受到注视后68号道:“副本是因为贪婪本源被吸收才崩塌的,那就多让贪婪的能量漏进去一些,帮助13354和这位嚣张的眷属抗衡,最好让她们互相消耗咯。至于其他劣等种,靠贪婪强行刺激脑械让他们苏醒参与进接下来的游戏就好啦。”
68号说完开心地转了个身用圆溜溜的身子正对着应先生:“我说的对吗,应先生?”
应先生点头,重新拿起了白瓷杯盏,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里面剩下的营养液。
检测负责人的影像被68号切断,那位负责人应该明白该怎么做了。
“你做的很好。”应先生开口,似乎是在赞扬68号的机敏。
68号的屏幕上又出现了它傻乎乎的像素眼睛和嘴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眯成了下弯的线条,是一个开心的表情。
“有些好得超乎我预料了,就算你可以根据我过往所有的决策分析我指令的倾向,但这不是简单地数据分析能得出的东西。”应先生说话总是温温吞吞,他左侧的机械眼瞟向68号,右边的眼睛却目视着前方,“这是智慧,68号。”
“应先生,这是我的智能。”68号收起了微笑的表情。
但应先生没再接话,他的机械眼回正,不再看着明显紧张起来的68号,似乎刚才的话只是他随口一提。
屏幕内还在上演着好戏,昏迷的劣等种醒来,而那挑衅上城的劣等种被标明为新的宝藏。
规则被更改,在最后一轮获得宝藏的人能获得通关机会,拥有的宝藏越多,能从洞穴内带出去的东西就越多。
贪婪的能量被重新注入洞穴当中,震荡不息的洞穴稳定下来,乌鸦再次扬起了头颅,高亢的叫声响彻整个山洞,而叶独枝成了众矢之的。
似乎有怪异的嘶吼声从上城的土地上传来,但应先生知道,这里的居民听不见这声嘶吼。
充裕的贪婪能量萦绕在副本的狭窄空间内,劣等种成了被丢入水的海绵,不自主地疯狂吸收着这些能量。
“去监督检测组的工作吧,智能的68号。”
“是的,应先生。”
看着68号仓惶骨碌碌离开的背影,应先生饶有兴致地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