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内有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有点像机油味,但又带了点腥臭味。
苏薄将第二条触手化成片状遮住口鼻,她担心这气味和笔记里的新药物晴天有关。
“你,是,谁?”小白猴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它还不太能适应自己新换上的机械声带,说话时有些卡顿。
苏薄低头看着小白猴的眼神里带着居高视下的审视,最终她放缓了目光,在这疑似和耗儿偷有关系的小白猴身前半蹲下来。
“我是素婆婆叫来照顾你的人。”苏薄撒起谎来自然极了。
她不喜欢说谎,这不代表她不会说谎,毕竟她喜欢能让她更快达成目的的方法。
小白猴脑子似乎有些转不过弯来。
它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苏薄。
“照顾,我?”
苏薄认真地点头:“对,照顾你。告诉我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算了,你直接指出来吧。”
她不想听小白猴结结巴巴说话了,有些耽误时间。
距离和鼠尾草约定的一小时只剩二十分钟不到了。
第195章 脑膜
小白猴哪里都不太舒服, 尤其是素婆婆新给它安上的那些机械体。于是它老实地指了下自己的脸,自己的声带,自己的身体。
脸和声带苏薄还能理解,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它的金属面皮和机械声音是素婆婆新安上去的。但身体是怎么回事,素婆婆还改造了它的身体吗。
“身体哪里不舒服,你把具体部位指出来。”苏薄接着问。
小白猴老实地指了指自己左边的胸膛。
那是心脏的地方。
苏薄将小白猴扯了过来, 她掀开了它身上新换上的工作服。
“我给你检查一下,这是素婆婆的意思。”
本想反抗的小白猴一下就老实了,它任由这陌生女人脱下了自己的新衣服。
苏薄本以为自己会看见白猴的身体, 她也确实看见了白猴的身体,但那是一具完全由机械和血肉混合而成的身体。
小白猴前半边身体是机械物,而后半边身体是有血有肉的真实的白猴身体。
它前半边躯体是半透明的金属,隔着那浅灰色金属能看见小白猴胸膛里跳动的黑色金属心脏和心脏周围连接着的复杂软管。
错了,她和鼠尾草可能都搞错了。
苏薄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小白猴可能根本不是某种生物。
它不是什么由人类躯体转换来的生物,它从始至终可能就是一种人造物。苏薄不由开始怀疑, 白猴这种生物真的存在过吗?
如果白猴本就是某种制造出的物件,那物件与物件之间什么才能被称为真正的物件, 它们的本质明明都是一样的。
但这些物件是怎么样拥有意识的, 还是说那不是意识,而是它们被设定好的程序。
“我,有, 什么, 问, 题, 吗?”
见苏薄迟迟没有动作小白猴有些担忧地问,它那只眼睛看上去更水汪汪了。
这东西不可能还是耗儿偷。
苏薄看着小白猴的眼神更冷了三分,她将小白猴的衣服穿好, 然后伸手摸上它的头。
她要把它的脑袋打开看看,她
之前就想那么对外面的成年白猴侍者了,但当时时机不够好,苏薄才忍住只打开了它的金属额头,没有继续深究。
现在的时机足够好,这间实验室是封闭的,素婆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小白猴没有抵抗能力,她非常安全。
打开金属额头让小白猴皱起了眉,它显然不太适应苏薄粗暴的举动。
但不知为何小白猴愿意相信苏薄的话,它总觉得眼前的人是可信的,但它找不到理由。
在苏薄伸手想要捅破小白猴脑膜时,小白猴的声音像屏障一样拦住了苏薄的手。
“我,见过,你,吗?”
她听见这个明显的人造物带着感情问。
人造物不该有感情,她也不该从它别扭的机械音里听出感情。
苏薄又开始不确定了。
小白猴没有见过她,但耗儿偷见过。
“为什么这么问?”
苏薄的手指就抵在小白猴脑膜上,只要它的回答不如她意,她就能立刻撕开它的脑膜看看底下的究竟是真正的大脑还是被植入了特定程序的仿生大脑。
这个问题对小白猴而言有点难回答。
苏薄发现它的脑膜开始因为小白猴的思考而颤抖。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从冰箱里带出来的编号579的试管,而她眼底下,小白猴被打开的金属额头内侧的编号正是579。
小白猴终于憋出了原因,它这次说话流畅了一些:“你有点,眼,熟。但我,记忆里,明明,没见过,你。好,奇怪,呀?”
距离和鼠尾草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苏薄在这间古怪的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能被她带走的东西后她回到门前,指着关闭的大门问小白猴:“知道怎么开吗,仔细想想,你应该知道的。”
因为苏薄的话小白猴再次开始思考。
它的金属额头被苏薄重新盖好,但苏薄猜测它金属额头下的脑膜又开始颤抖了。
-
鼠尾草有些懊恼地回到了座位上。
那些白猴疯了一样突然开始巡查整个超炒,她在走廊里摸到了超炒仓库的位置,还来不及设法进去,就被突然出现的白猴“请”回了座位上。
天知道十几个枪口对准她时她内心的无语感,这些白猴不可能突然巡查,十有八九是苏薄那边闹出了动静。
但幸好她一直没听到枪声从超炒的某处响起,看来这些白猴一直没发现它们要找的目标。
这证明苏薄此刻是安全的,鼠尾草现在只希望苏薄能在约定时间内回来。
让鼠尾草惊讶地是她看见素婆婆从北边走廊出来后,苏薄还没有出来。看素婆婆不紧不慢走出来的模样她应该也没有发现苏薄。
搜寻的白猴路过了一波又一波,久久没等到苏薄的鼠尾草只能一直盯着计时器上的时间。
只剩十分钟了。
白猴们似乎发现了什么,大波白猴都聚集到了北边的走廊内。
但素婆婆不知去了哪里没再回到大厅。
“不会是发现苏薄了吧。”
鼠尾草担心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走廊处张望。
漆黑的走廊挤满了白猴,从这个位置只能看见它们的背影。
她意识到苏薄很可能被发现了,就算没有,她也很难从一群白猴里偷偷摸出来。
身旁玻璃钢内的小白猴终于停止了舞蹈,它们僵硬地坐好,眼睛耷拉下来,头上的风铃也停止了晃动。
这处隔间安静下来,只有鼠尾草的心脏在咚咚跳动。
鼠尾草的手放到了玻璃钢上,她咬咬牙,一拳轰向了安静下来的玻璃钢。
“咔咔——”
裂纹从玻璃钢中间出现,鼠尾草心里一喜,能打动就行。
一拳接一拳,鼠尾草的手背的血一簇一簇往外冒着。
隔间里的玻璃钢终于“砰”一声炸开,坍塌的碎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连带着那些会嘤嘤响的风铃,这么大的动静终于引起了那些白猴的注意。
似乎有白猴说了声“那里”。
在走廊内迟迟没找到可疑目标的白猴们分散了一半往碎玻璃钢处赶来。
玻璃钢内的小白猴们依旧没有动静,电量耗尽般耷拉着眼在一堆玻璃碎片里坐着,有的白猴手臂上甚至直愣愣插着一片碎玻璃,它们像是看不见自己身上的血一样。
“客人,发生了什么?!”
为首的白猴客气地看向隔间内坐在位置上的鼠尾草,它打量着眼前衣冠整洁身上没有伤口的鼠尾草,最终从嘴里憋出了一句询问。
鼠尾草面上流露出几分畏惧,她颤抖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向大厅南边,急切道:“有个黑影撞碎玻璃钢往那边去了,你们怎么回事,没看到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过的愤怒,白猴对她的疑虑瞬间打消了一些。
它先是让其他白猴将玻璃钢内的小白猴带走,然后带着其他白猴匆匆朝鼠尾草指的方向赶了过去。
但为首的白猴走了几步后脚步又顿住,一直注意着它的鼠尾草心再次提了起来。
这白猴不会突然智商上线了吧。
白猴再次朝鼠尾草走了过来。
“如果我没记错,客人还有个同伴吧,怎么没看到她?”白猴说完将手里的枪举了起来。
各种说辞在鼠尾草脑子里转了几道。
白猴的枪越来越靠近鼠尾草额头。
鼠尾草猛地站了起来,这次她脸上的怒意更加明显。
她猛地拍了下桌子,指着南边大声吼道:“没看见我们的白猴肉被抢走吗!我同伴情急之下追上去了,你们最好能把人抓住把我同伴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白猴被吼得一愣,它这才发现餐盘里的白猴肉消失了。
“实在抱歉客人,我们一定抓住那个盗贼。”白猴说完比刚才更快地转身离开。
它带走了北边走廊内剩余的白猴,只留了个别两只站岗。
看着它们离开的背影鼠尾草知道自己骗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