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 苏薄信任她吗?
苏薄不阻止她,是因为相信带着更为重要的目的的南北歌能抵抗住蓝天的诱惑,还是单纯地无所谓她会不会就此堕落。
南北歌向来是个洒脱的人, 她不会想得太多,也不会什么也不想,她知道度在哪里。
所以此刻的南北歌只是和苏薄一样沉默, 她紧跟着苏薄的脚步,双眼望着苏薄披散在后小幅度晃动的长发。
再然后南北歌想起了风狼高高扎在脑后的马尾辫。
风狼走路时步伐很大,她的马尾从来不会这么小幅度的晃动。
当时的南北歌伸手想去抓风狼的马尾,却被她的头发打中了手。
掌心微痛,南北歌只觉得她的头发和她的人一样硬气,抓都抓不得。
“到了。”
苏薄的话打断了南北歌的回忆。
高马尾和泛绿的竖瞳从南北歌脑子里消失, 她抬头望向前方,那是条狭窄的巷子, 几乎被墨绿肥大的叶片填满。
这处的叶子似乎长得比来时路上的叶片更饱满, 像是营养过剩了。
苏薄自然知道是为什么,一周以前屠夫没有脑袋的尸体大概已经被这些植物划分干净了。
带着南北歌简单处理了一下聚集在一起的植物藤蔓后,一截截莹白的人骨很快从看不见
底的墨绿中露了出来。
“屠夫的骨头?”南北歌有些嫌弃地将这些骨头踢到一边。
得到苏薄肯定的答案后她开始更卖力地扯开这周围的藤蔓, 既然屠夫死亡的位置确定了, 那他用剩的蓝天想必也在这个点位附近。
只是这些植物太茂密了, 南北歌挖了半天都没挖到底。
“这些东西到底有多厚啊……”看着从断裂的茎干截面生长出的新茎南北歌眼睛抽搐, 以这些鬼玩意的生长速度,她挖一辈子可能都挖不到底。
想到这里南北歌果断像苏薄求助。
“苏薄你把你那些,唔……长长的手 , 放出来用用?”
总觉得直接把那东西称为触手有些不礼貌的南北歌睁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苏薄背后。
苏薄:“……就叫它触手就行。”
长长的手是什么鬼称呼。
触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说错,我现在是挺长的。”
长长的触手被苏薄放了出来,南北歌虽然看不见触手,却能看见植物断裂的速度加快了很多。
她试着伸手摸向触手可能在的方向,问苏薄:“我可以摸摸?”
触手:“不行,什么货色也想摸我?!”
直接忽略触手反抗的苏薄:“可以。”
被苏薄控在原地的触手一脸惊恐地看着南北歌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温热的手掌贴上它冰凉的表皮时触手终于忍不住在苏薄脑子里惊呼出声。
“苏薄!快让这个女人住手!”
严格来说这是触手第一次被除苏薄以外的人触摸,南北歌动作很轻柔,似乎怕弄疼了触手,但这种轻柔的抚摸比殴打更让触手感到难捱。
苏薄面上泛起薄红,她差点忘了触手感受到的触觉她也同样能感受到。
颇有些不适的苏薄不用触手提醒也阻止了南北歌接下来的动作,她假意干咳一声后将触手从南北歌手底下抽出,道:“好了,正事要紧。”
南北歌意犹未尽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掌,触手的手感很奇特,冰凉软糯,像乐园夏天常见的零嘴冻麻薯,摸上去毫无威胁感。
谁能想到这东西破坏力能有那么大,当初苏薄很可能就是靠着触手杀死的智者。
虽然有些舍不得触手,但看着手下逐渐变得稀薄的墨绿色南北歌正色起来,她将手挤入叶片散开的间隙内用力往两侧一扒,终于在堆叠的植物茎干中找到了疑似蓝天的东西。
半截淡蓝色的蜡烛静静地被植物交错的茎干拖在中间,早就凝固的蜡液裹在蜡烛底部,向右弯折的烛芯被蜡烛截面的蜡液包在中间。
南北歌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蓝天是口服或者注射的药品,没想到它的真身竟然是蜡烛。
很漂亮的淡蓝色蜡烛,像是送礼用的香薰。此刻这半截蜡烛只是安静地躺在她眼下,但蜡烛周围萦绕的淡香却有生命般开始蔓延到南北歌口鼻处。
这淡香味不同于南北歌在黑街内闻到的清香,虽然气味更淡,但香味却更纯粹。
如果说黑街中的清香会让南北歌陶醉的同时生出不安感,这淡香就像母亲的手抚慰着难以入眠的孩子。
盯着蓝天的南北歌昏昏欲睡,总觉得自己即将迎来一个美梦。
但下一秒她的美梦就被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捡了起来。
南北歌心生不悦,猛地回头后她看见了苏薄那张带着薄怒的脸。视线下移,蓝天被苏薄拿在手上,她的手指缓慢蹭过被凝固的烛芯,一副随时会将烛芯抽出的模样。
“你确定你扛得住蓝天的诱惑?”苏薄话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
这嘲讽让南北歌的理智回到大脑,她有些赫然地咬牙,却不得不承认刚才是自己大意了。
“再试一次。”南北歌下定决心道,“我必须要知道风狼吸食蓝天后看见了什么,只有和她拥有相同的经历,我才有立场去阻止她。”
这是真正的感同身受,尝过她尝过的苦难和美梦,她才有资格站在她面前批判她的选择。
苏薄盯着南北歌,拿着蓝天的手伸向了她。
“何必呢?”苏薄是真的不解,“如果你发现她说的是对的又该怎么办。”
南北歌果断地否定了这个可能:“我知道她是错的,哪怕梦境再美好,现实再可憎,也不能失去辨别真伪的欲望。风狼一定是被上城区的人蛊惑了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南北歌要做第一个出现在风狼面前的,游走于现实与美梦之中,却依旧坚定选择真实的人。
她想唤醒风狼。
苏薄眼底闪过怜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瞬间她眼底出现了怜悯。
蓝天被南北歌重新点燃,苏薄用触手捂住了口鼻,浅蓝的烟雾在摇曳的火光中盘旋而出。
南北歌认真地盯着眼前逐渐变成亮蓝色的烛火,似乎是担心干扰到苏薄,她小心地用手将漂浮出的烟雾拢住,然后将鼻子凑近大口大口地吸食着蓝天。
没人知道逐渐闭上眼睛动作僵硬的南北歌看见了什么。
她的眼皮开始抽动,最初只是有泪渍在她睫毛处出现,随后那泪像结在睫毛上的果子开始生长。
熟透的果子从睫毛末梢滚落,最初只有一颗,但很快第二颗、第三颗果子也开始出现。
晶莹剔透的,圆润饱满的泪珠,顺着第一颗第二颗泪珠在脸颊上滚出的湿润轨道依次落下,然后在离开南北歌脸颊后迅速破碎在空气里。
南北歌的眼泪就这么顺着两行泪痕排着队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着,泪痕开始被逐渐变大的泪珠挤宽,从溪变成了汛期的河。
直到她的鼻头开始泛红,唇部勾起月牙的弧度。
苏薄一直安静地等待着,她很好奇南北歌能不能在蓝天燃尽之前醒来。
“啧啧啧,你说她看见什么了?”触手百无聊赖地抽打着地面的叶片,叶片内植物纤维断裂时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苏薄睨了一眼不老实的触手,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
话是那么说,但苏薄却闭上了自己的右眼。
南北歌在苏薄眼里是橙色的线条。
但此刻本亮眼的橙色被流动的蓝黑色包裹,那蓝黑色正在缓慢地入侵着橙色线条,小部分橙色线条已经被蓝黑色的杂质污染了。
但此刻本亮眼的橙色被流动的蓝黑色包裹,那蓝黑色正在缓慢地入侵着橙色线条,小部分橙色线条已经被蓝黑色的杂质污染了。
那些蓝黑色像是食物上的霉点,丑陋且没有生机,并且正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扩散着。
顺着蓝黑色出现的地方寻去,苏薄发现了蓝天的本体。
可以说是意料之中,也可以说是意料之外。
现实中那根颇有美感的淡蓝色蜡烛在苏薄左眼的世界里,是一团滴答着粘稠**的半透明肉虫,半透明虫身顶部长着两颗发黄的眼球,是人类眼球的模样。
那肉虫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越来越多的半透明粘液从它身上滑落,在接触到南北歌的橙色线条时那些粘液又很快变成黑蓝的颗粒攀附到橙色线条上。
两种颜色似乎在相互抗衡,苏薄看见属于南北歌的线条从最初的无动于衷到开始挣扎。
它们似乎想将身上的黑蓝色斑点挤出身体,线条开始变得凌乱不堪,互相抽动着试图抽散蓝黑色在它们身上留下的痕迹。
苏薄操控着自己的黑色线条像橙色线条卷去,却被橙色线条谨慎地避开。那大概是南北歌陷入幻象后的本能。
看来她现在还不方便干预,免得南北歌的线条将她也当成了入侵者。
橙色翻涌间能看见里面包裹的红色果实,果实跳动的速度时快时慢,属于南北歌的本源和那些线条一样并不稳定。
透明肉球顶部的眼睛转动,直溜溜看向黑色线条的方向。那代表着蓝天的肉虫显然是发现苏薄了。
那双浑浊昏黄的眼睛在短暂盯了苏薄几眼后就收回了目光,它懒洋洋地融化着自己,丝毫不担心会被苏薄打断的模样。
也或者是
它的智力理解不了苏薄想要做什么。
它不打算招惹苏薄,苏薄却不想放过它。
第173章 所见
黑色线条带着赤裸裸的恶意卷向橙色线条旁边的透明肉球, 那双眼睛在黑色线条抵达前瞪大后又放松,它挪了挪自己肥厚的身体,融化的速度似乎也变快了些。
令苏薄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黑色线条竟然直接穿过了那半透明的肉球, 伴随着轻微的“嗤嗤”声,穿过它身体的黑色线条上沾染上透明粘液。
而那只虫子趴在原地,眼球里透露出一丝麻木和无所谓。
它似乎笃定了苏薄拿它没有办法。
更多的黑色线条穿过它的身体, 本是半透明的躯体里近乎有一半被黑色填满,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张任人涂画的纸, 而苏薄的线条就是唯一的颜料。
苏薄的线条没在虫子体内找到任何类似于本源能量的存在,有些奇怪,以她对自己能力的了解而言一切活物在她眼里都该存在代表着本源能量的果子。
这似乎只能说明一件事,这虫子是个死物。
蜡烛本就是死物,但为什么它的本体会是一只没有生命却能挪动并且散发黑蓝色污染的虫子。
眼球又开始突突跳动,苏薄收回了自己的黑色线条。
南北歌的橙色线条终于找到了剥离身上黑蓝色斑点的办法, 苏薄看见那些橙色线条开始相互攻击起来。
被斑点污染严重的橙色线条在健康的橙色线条的围攻下被迫剥离,大片大片掉落在地的橙色线条像被剪断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