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婆没好气地摇头:“不说的直接点你的脑子转得过来?”
李悯人很实诚:“转不过来,但你说得太直接了我有点难接受。”
两人絮絮叨叨着,讨论着人吃人该以怎样的表述方式说出来更顺耳,她们彼此心知肚明这样的话题没有意义,但他们现在太需要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来转移注意了。
饥饿感和失血带来的晕眩感让她们不得不给注意力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这个落脚点必须带有刺激性,促进他们体内激素的分泌,借此来麻痹身体的不适。
李悯人今天总觉得自己额头处的伤口有些痒,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频率和伤口内一阵阵的瘙痒感几乎一致,他试着用这样的方式来欺骗自己伤口内的动静是他说话带动躯体震动造成的,而不是伤口本身出现了什么问题。
而余婆看着嘴上仿佛上了发条的李悯人也察觉了他的异样,她的眼睛仿佛什么也没捕捉到般自然地从李悯人额头处挪开,配合地和他搭着话,甚至跟着加快了自己的语速。
她们像两只蚊子,苏薄转了个身,干脆用触手将自己的耳朵堵住了一只。
一老一少两只蚊子就这么碎碎念直到苏薄放在她们旁边用来提醒时间的那截金属小腿发出了动静。
“距离灌溉时间开始还有五分钟。”
金属小腿每次都是从五分钟开始倒计时。
蚊子终于离开了,带着那截尽职尽责倒计时的金属小腿一起。
苏薄猜测李悯人伤口内的海蚁大概已经有了孵化的迹象,比她预计的要晚一些,看来叶独枝伤口内的海蚁和李悯人他们伤口内的海蚁不是同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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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了个小肥章节,明天休息勿跑空哦~
第155章 暴怒之园22
那瘦高女人在这一点上也没必要骗她。
只是她给她的这只海蚁, 它和李悯人他们体内的海蚁是同一种么?
苏薄看着大拇指指甲盖上那只依旧没有动静的海蚁,它看上去老实得像具尸体。回想起女人的描述,她需要取出心头血后将血滴到这小东西身上, 然后那些假海蚁也就是代行化身会被她的血液吸引过来。
步骤很简单,但是心头血要怎么取。
“我只在旧人类的书籍里看见过这个词。”苏薄自言自语道,她的回忆被“旧人类”三个字拉远,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能听见这么古老的词汇。”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几个月了,苏薄大概也摸清了自己穿越的时间线。
这个世界是她那个世界的未来世界,末世灾难平息, 废土重建,科技高度发达下世界阶层被束缚得更加严苛。
只是不知道她的世界和这里是否在同一个平行时空里。
“所以你不知道心头血怎么取,你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了那个女人?!”触手大概听清了苏薄在说什么,眼看着快到她们计划的时间了,但苏薄连第一步要怎么做竟然都不清楚。
触手无语道:“你当时怎么不问?”
苏薄没告诉触手因为这个词太熟悉又太陌生,她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在古籍里见过这个词, 但并不清楚心头血具体的取法。
其实书里描写过,心头血是心脏最顶部的血液, 但哪里才是心脏最顶部?这记载太模糊笼统, 满足了人对于笔下玄幻世界的幻像,却没考虑过现实的可行性。
她总不能把胸膛剥开去观察心脏顶部在哪里吧。
触手是指望不上了,它明显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苏薄只好把黏在在头发里昏昏欲睡的眼球晃醒。
眼球大部分时候像个百科全书, 苏薄不知道它从哪里了解到那么多知识, 她最初以为它是游戏场内的人工智能, 但后来她也亲自检查过眼球内部并没有机械零件, 它更像是某种特殊的生物而非人造物。
眼球再一次给了苏薄满意的答案。
只见它灰黑的瞳孔短暂地收缩扩张了几次,在大脑里检索到关键信息后眼球努力地用它那不够标准的通用语给了苏薄回答。
“叽,叽是心脏静脉流出叽血。”眼球说完习惯性想要在苏薄手上和她贴贴, 但它那有些黏糊糊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整个杵上苏薄的掌心,它便看见了苏薄微屈的拇指指甲上的海蚁。
“叽!”
下一秒灰白色的球体瞬间弹射起步,伴随着眼球清脆的叫声。也幸亏苏薄反应迅速,在眼球弹起的瞬间便接住了它。
苏薄贴心地用那只没有海蚁的手接住的眼球,将眼球用手掌整个裹住后她把眼球放到了自己肩膀上。“好了,它待不了多久。知道心脏的静脉血怎么取吗?”苏薄压低声音侧头问道。
心有余悸的眼球站在苏薄肩上又对那只海蚁叽叽吼了两声,见那海蚁始终老实趴在苏薄指甲上没有动后才开始思考苏薄刚才的问题。
最终眼球肯定地点点头,它将自己长长了些的牙签状手臂伸出,告诉苏薄它可以帮苏薄取血。况且瘦高女人说过只需要滴一滴心头血在海蚁身上就行,眼球那牙签手臂细得跟针头一样,正好能在不对苏薄造成过大的伤口的情况下取血。
于是苏薄点头同意了:“这事一会就交给你了。”
眼球没想到苏薄那么信任它,开心地叫了两声表示没问题。
只有触手看着苏薄虚伪的笑容偷偷听见了她脑内的声音,她要用眼球,就必须让眼球感受到她的信任,哪怕她并没有真正相信这小东西。
解决完最后的问题后苏薄又躺在了实验台上,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也似乎转瞬即逝。
余婆四人再一次平安归来,并且表面上看不见外伤。
苏薄很顺利地说服四人回到仓库去,余婆和李悯人已经将上午的猜测给绿芜二人说过了,她们对视一眼后心事重重地回到了仓库并且答应苏薄第二天再来实验室找她。
“准备好了?”苏薄将眼球取下来放在自己左胸口。
眼球认真地点点头,它伸出自己的手在苏薄胸口比划着位置。为了方便眼球取血苏薄解开了皮夹克外套,只留下一件贴身的运动背心在身上。
她身上和背上的皮肤布满了浅色的伤痕,大部分是当初在舞厅留下的。虽然触手吸收的能量可以让伤口恢复,但伤痕却无法完全去除。
眼球在看见那些伤口时“叽”了一声,像是吓到了,又像是单纯地惊讶苏薄竟然受过那么重的伤。
苏薄低眼看着眼球下令:“开始。”
她看着眼球的手臂刺破自己的皮肤,针一样扎向她身体内。轻微的刺痛感差点被苏薄忽略,眼球很快将手从苏薄胸口处取出,而它的手臂末端,一滴鲜红的血珠花一样开在枝头。
眼球不敢触碰苏薄指甲上的海蚁,于是这滴血从眼球手臂上滚落到苏薄掌心,苏薄将指甲上的海蚁凑近了掌心的血珠,那海蚁感知到任务目标后瞬间活了过来。
它先是探出了触角,然后是钳子样的嘴。六条腿开始上下踱步,脑袋左右摇晃着试探着走下苏薄的指甲。
那海蚁最后将自己完全泡在血滴里,它先是将凝聚圆润的血珠冲散,整个身体趴下后任由散开的血珠将它浸泡起来。
在苏薄和眼球的注视中海蚁变成了红色,而血珠开始消失。等到海蚁整个身体变得通红,连腿上的锯齿状边缘也发红后,血珠已经看不见踪影了。
海蚁吸收完血珠后伸出它那两
条红的发黑的触须走到苏薄手掌边缘,它触须焦急地震动着,两条前肢时不时伸到苏薄掌心外悬空着摇摆。
远远看去,苏薄掌心像是长了颗朱砂痣。
苏薄看着这颗会动的痣很快猜到了它的意图,她会意蹲下,将手放到地面,海蚁这才停止了晃动从苏薄掌心边缘慢吞吞地爬到了地上。
它像是吸血把自己撑饱了,举止看起来有些笨重。但随着海蚁逐渐远离苏薄,它的动作反而开始加快,直到那小小的红点彻底消失在实验室门口。
“现在怎么办。”触手有些懵,似乎没想到这海蚁说跑就跑,“它就这么走了?”
苏薄坐回试验台上将打底衫和外套重新穿上,没说话,只是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见苏薄这样触手也跟着安静下来,而眼球似乎是累了,它体力总是这么差,苏薄将它放回头发里,眼球在苏薄头发里拱吧拱吧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重新躺平。
结果比她们出现得更快些,大概只过了几分钟时间,苏薄就听见实验室里响起了微弱的窸窣声。
但这窸窣声不是从实验室门口传来的,而像是,从四面八方响起的。
苏薄立即警戒起来,她将目光放到自己周围,那窸窣声从弱变强,这下不用苏薄可以寻找,她也能感觉到那声音的来源。
“我闻到了,是本源能量的味道!天哪,可馋死我了。”触手迫不及待地给苏薄汇报消息。
还不等苏薄询问触手那气味的具体位置,触手又咦了一声道:“怪了,味道变淡了,我有些确认不了方位啊。”
窸窣声更强了,几乎将苏薄包围起来。她终于在自己旁边找打了声音的来源,那些海蚁,一堆堆一簇簇聚集在一起的海蚁,是从试验台的阴影里冒出来的。它们聚集在一起的形状恰好和试验台斜长方形的影子重合,也难怪苏薄一开始没有找到它们。
但随即苏薄发现不仅是试验台的影子下是海蚁,她坐在实验台上投在地上的影子,椅子的影子,实验器具的影子,洗手台的影子......实验室的每一个阴影里似乎都被海蚁占据。
“装神弄鬼的。”苏薄皱眉低声叱骂,她试着举起自己的手改变自己影子的形状,然而那些海蚁在影子形状改变的瞬间也跟着改变了形状。
苏薄甚至无法看清它们是怎么挪动的,等她的影子定格之后,它们又安安静静地蜗居在了影子中,只有时不时晃动的触须发出那令人头大的窸窣声。
“这些都不是代行化身的本体,它们身上没有本源能量的味道。它好像把自己藏起来了,我现在能闻到的气息特别特别淡。”触手一边按照苏薄的吩咐搅碎了一把椅子一边说道。
椅子被搅碎后阴影也不复存在,而那些扮做阴影的海蚁却凭空消失了。
它们先是变成了椅子碎裂后投射到地面的影,椅子破碎时它们跟着破碎,最后又跟着碎片化为粉末飘散,直到无影无踪无迹可寻。
棘手的一幕让苏薄心生不安,她不明白这些海蚁究竟想做什么。
按照瘦高女人的话它们是被她的血吸引过来,按理说它们该前仆后继钻进她的伤口里,而不是这么装神弄鬼地聚在房间的阴影中,抖动着触角对她虎视眈眈却又什么也不做。
“能闻出来大概方位不。”苏薄问。
触手沉默着试了试,但得出的结果却不太好:“太淡了,只知道在房间里,但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位置。这些海蚁太多了,我怀疑只有一只海蚁是代行化身,其他的都是它捏造的分身。”
不知为何苏薄想起了在极尔乐斯海蚁礁的经历。
那时候那些海蚁也是这样,抖动着触须和脚,从无规律到规律,最后形成了奇特的节奏唤醒了中间的法阵。
但实验室里没有法阵,苏薄也不会给它们机会用自己的碎肢拼凑个法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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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要去医院检查,无榜更一休一,状态好的话就连更,谢谢小天使们理解
第156章 暴怒之园23
苏薄跳下实验台, 她的影子开始变幻,影子内的海蚁也跟着变幻。苏薄先是绕着实验室走了一圈,她时不时挪动实验室内的物品来改变它们影子的形状, 而那些伪装成影子的海蚁几乎将影子扮演得完美无缺。
不管苏薄用多快的速度来改变物体的位置或是形状,海蚁都能在瞬间完成它们的伪装。
窸窣声更大了。
海蚁似乎变多了,那些找不到影子遮掩的海蚁开始将彼此的身体重叠, 以此来继续它们的影子扮演游戏。
本没有厚度也不该有厚度的影子开始变得立体,像一张张摊在地面没有擀匀的饼。
苏薄试着用触手去触碰那些海蚁。
但当触手触摸到它们时,它们又会迅速散开一个恰好能容纳触手的洞。它们明显是不想让触手碰到它们。
“嘿, 我还不信了。”触手干脆将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了影子上,然而海蚁的速度太快,它们又散开了一个恰好能够容纳触手大半个身体的空隙。
它们像是富有弹性的弹簧,在受到挤压的瞬间低下,又在不受挤压的瞬间恢复原状。无论触手是用力去挥打他们或是单纯地轻轻触碰,最后都扑了个空。
影子越来越厚了, 但动作依旧迅速灵活。
苏薄回到了实验台上,她阻止了触手继续发疯, 而是撑着头看着那些还在不断变厚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