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力最好的李悯人最先发现苏薄离开,他似乎每次都是第一个发现苏薄离开的人。
苏薄似乎是去做自己的事情了,而他们也该为了游戏进度的推进出一些力。几人最终将达蒙推出,让他去和余婆沟通。
“都过来,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余婆看着达蒙和他背后的二人,却抢先开了口。
雌鹰虽老,眼神却锐利如旧。余婆抿起的唇含着一声未出口的叹息,这些小辈的动作又哪里瞒得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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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婆几人回到实验室时,苏薄正趴在实验台上。
她指尖戳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见余婆几人推门进来,那白色圆球很快被苏薄收入手中。
“埋好了?”苏薄不咸不淡地问。
她似乎很笃定她们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将叶独枝埋进那片空地里。
“嗯,等结果吧。”余婆自然地回应道。是无事发生,还是长出什么东西来,很快就会知道了。视线从苏薄握拳的手上挪开,余婆发现苏薄的鞋面有些泥印,这泥印明显是清理不掉的。
对比起她自己的鞋面,苏薄鞋上的泥印有些多了。
余婆走到苏薄旁边的试验台前,她身后只跟着李悯人,绿芜和达蒙却不知去哪儿了。
见李悯人面色平常,苏薄猜测达蒙他们是回仓库去了,毕竟那里还有一群劣等种在等着上午验血的结果。
达蒙和绿芜大概已经看见那群劣等种重新被捆起来的模样了。苏薄将眼球塞进头发里,不出所料,还没等余婆说什么,实验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了。
只是看见达蒙欲言又止的模样苏薄就猜到他想问什么。
“没发现少人了?”苏薄懒得解释,而是告诉了达蒙另一个事实。
似乎没想到苏薄会这么说,达蒙脚步顿住,回忆了一番刚才在仓库内看见的场景。他只被东倒西歪捆做一堆的劣等种吓住了,本以为是瘦高女人插手,待听他们说是苏薄做的之后也没多想,便直接到实验室里寻苏薄。
现在仔细想想,仓库里的劣等种似乎是少了一小半。心有愧疚的达蒙开始为苏薄的行为找补,他试探性地问苏薄:“所以你是为了防止他们离开仓库?”
余婆闻言也听懂了大概,联想到苏薄鞋面的泥印,她看向苏薄确认道:“你离开后去找那些不听指挥的劣等种去了,找到了吗?”
坦白来说和余婆沟通起来很省事,余婆的话即是帮苏薄解释也是问到了苏薄要说的重点。
“没找到,整个花园我都逛了一遍,既没发
现能藏人的地方,也没找到那些离开仓库或者一开始就没有回仓库的劣等种。而且关于那个女人,我也没发现她住在哪里。“苏薄摊手,话音刚落,达蒙和余婆就明白了事情的棘手之处。
“那些劣等种消失了?”达蒙诧异反问,这太奇怪了,只过了一天时间,那么多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在花园里。
这座花园虽大,但总归只是个花园,全部逛完只花不了太久时间。
“消失了,最好的结果是死了,最坏的结果是他们成为了定时炸弹埋在哪里,等时间到了会一起炸出来。”苏薄说着比了个“嘭”的手型,可惜没人理解她突如其来的幽默。
于是苏薄冷淡地啧了一声收回了手,“总之,现在还在仓库里的人都得看好了,一个也别让他们跑。”
“行,这件事我和绿芜会注意的。”达蒙直接应下来,然后又将之前和余婆李悯人商量好的事情告诉苏薄。
“那个,血液制造的事情就由我们四个负责吧。”达蒙知道苏薄能明白他说的是谁,他想了想又解释道,“我们之前猜测身上伤口增加会加速海蚁孵化的速度,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与其让其他人也加入血液制造的任务增加牺牲,不如就让我们四个人负责这件事。”
“他们血液里的海蚁卵含量并不高,只要不增加外伤,说不定能撑到暴怒期完成任务。”余婆点头补充。
坦白来说,苏薄没有想到她们四人在埋葬了叶独枝后会商量出这样的决定。她既没有认同也没有拒绝,而是看着二人问:“万一你们撑不到暴怒期就死了,我找谁取血。”
余婆回答的很快,似乎早就想到苏薄会这么问。
“既然已经试过两袋血能够完成浇灌任务,那就在两天内将剩下五天的血取完,我和李悯人一组,达蒙和绿芜一组,轮流取血,应该没问题。”
只要在浇灌时控制住血量,两袋血完全能应付这些花。只是灌溉时间结束后,那些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尝到了一点味的花攻击力强的可怕,幸亏几人早有准备跑得快,不然实在生死难料。
没有哪个饕餮客能接受只上前菜不上正餐的餐厅。
“我们这是在作弊。”绿芜似笑非笑地下了结论,“希望这些花能像鱼一样只拥短短几秒的记忆,并且没有复盘思考的能力。”
第153章 暴怒之园20
余婆她们的想法对苏薄而言没有损失, 如果她们出现意外,她依旧可以用仓库中其他劣等种继续生产血液。苏薄不再多言,爽快点头同意了。
尽管她心里并不能理解她们的决定, 但她很乐意多几个能配合她取血的工具人。
一天时间再次过去,第三天很快来临。
今天由达蒙和绿芜负责取血,李悯人和余婆则去仓库看守劣等种。达蒙和绿芜适应能力很强, 整个过程他们已经从余婆和李悯人那里了解过了,因此取血并没发生什么意外。
取血后的达蒙和绿芜又在显微镜下观测了一次自己体内的血液,果不其然, 随着新伤口的出现,最接近伤口位置的血液内海蚁卵含量远远高于身体其他部位的血液海蚁卵含量。
猜测被证实后危机感压在每个人心头,她们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或许下一秒,也或许下一次取血,她们体内的海蚁就会孵化, 从伤口内爬出来。
而她们也会变成下一个叶独枝。
李悯人在某一次回到实验室时一本正经地看着苏薄说:“我也想被埋在那片空地里。”
他的恳求没有得到回应,苏薄正在等待血液分析仪给出她满意的答案, 这是今天最后一袋血, 再取下去四个人的身体都会扛不住。
要长久发展就要节制采集,这么简单的道理苏薄还是懂的。
就在李悯人以为自己等不到苏薄回答时,在血液分析仪得出结果的僵硬滴滴声中, 苏薄低声说了两个字。
“可以。”
那瞬间蹲在地上的李悯人抬头, 花园内人造的落日将死板生硬的光穿透了实验室破损的窗, 积灰不均匀的窗面在地面投射着黑白绘画般的影, 这小片斑驳影子随着渐斜的光线攀上了苏薄侧脸,将她冷淡的侧脸切割出了一半恶鬼般的轮廓。
李悯人恰好在苏薄转身时看见了那半轮廓,但他嘴角抿起微微上翘, 或许他遇到的人里,反而是这种看似与恶鬼无异的人更让他心安。
李悯人在灌溉时间到来后和绿芜三人一起出去了,他自顾自地告诉三人苏薄答应了将他们游戏里的尸体也埋在那片空地上。
虽然几人逐渐走远,但一直注意着他们动静的苏薄依旧听清了李悯人的话。她眉头皱起又松开,最后重重将分析仪擦拭干净放回桌面。
“算了,随他们。”苏薄戳了戳肩头的眼球,不再说话。有了上次的经验后四人回来的很快,他们在金属小腿倒计时结束前就回到了仓库。
李悯人沾沾自喜,秃了几块的脑袋晃动起来像颗被踢脱皮的足球,他就这么一晃一晃地冲到苏薄面前,告诉她他们今天的发现。
“我们加快了浇灌的速度,果然在灌溉时间结束前回来那些花根本反应不过来我们只给它们浇了那么点血。不过浇灌的血不合它们胃口时它们的攻击依旧很迅速。”
“但我们避开了要害,这次基本没有受伤。”李悯人说完和余婆她们一起去验血。
果不其然血液里的海蚁卵数量变多了,但由于伤势不重,海蚁卵并没有增加太多。
今天的天色似乎阴得更快了些,不是错觉,往常灌溉时间结束时外面还艳阳高照光线灿灿灼眼,而今天李悯人她们明明赶在了灌溉时间结束前回到实验室,但窗外的太阳已经只剩半边身体挂在树梢。
像个上吊的火球,死没死成不知道,但那树梢被照得像起了火。
看着四人故作轻松地讨论着身体里海蚁卵的含量,苏薄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光,她回想着上一次见到瘦高女人时的场景,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没事的话你们就去仓库休息,记得看好那些劣等种。”苏薄下了逐客令,严格来说实验室是她这个花匠的地盘。
几人心里都知道现在计划顺利开展,容不得一点岔子。看好那些被苏薄捆起来的劣等种不让他们跑出去添乱确实很重要。
他们自然没理由拒绝,一口答应下来后便转身向仓库走去。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事实?”走到一半李悯人突然问道。
余婆看着李悯人斑秃的脑袋,直接一巴掌呼了过去:“你脑子和你的头一样秃了?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信我们。”
下意识抱头阻止余婆动作的李悯人委屈巴巴地看了她一眼,但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余婆话里的意思。他们太擅长将善意曲解成恶意,也太偏向于坏的结果了。
有的人甚至会促使更坏的结果产生,比如那些下落不明的劣等种们。毕竟大家都记得游戏的本质是一场供人观赏的秀。
没有人希望别人抢走自己的风头,尤其是在第一场游戏里活下来还获得了上城区观众打赏的人。
起码李悯人现在都还记得他在结算时获得的那支青瓜味的营养液。真是一回想起来就让他口齿生津的味道,坦白来说他们会答应余婆以这种自我牺牲的方式去救人,难免没有些自己的心思在里面
这可是场一旦赢了就绝对划算的赌。
大概也只有余婆是真心想救人吧,李悯人咂咂嘴,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成没心没肺的模样。
“希望明天也那么顺利,希望明天那些海蚁也孵化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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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薄终于找到了瘦高女人的住处。
在她绕着整个花园转了两圈之后,回想起女人上次出现场景的苏薄找到了她们当时埋葬叶独枝的那块空地。
空地旁边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向日葵,女人那天就是从这片向日葵后出现的。
苏薄单独围着这群向日葵转了一圈,这些向日葵毫不掩饰对苏薄的好奇,它们的花盘自然地随着苏薄位置的变化而转动,在植物纤维拉伸发出窸窣声的间隙,花盘中心黑色管状拥挤的排列出新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眼睛,但没有眼白,只能从高光不停变化的黑色孔洞里看出眼睛在变化。
赤裸裸的窥视感让苏薄觉得自己找到对地方了。
花园里其他的花可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尤其是在苏薄掏出那两只机械小腿之后,花盘内的管状孔隙里发出了“嗬嗬”的喘息声。
“我知道你在这里。”苏薄对着面前的黑色花盘说道。
话音刚落,面前的花盘收缩,黑色孔隙变小,金黄的花瓣向内卷起。这些花颇有默契地从中间让开一条小路,而瘦高女人坐在向日葵花丛的中央,细长的身体蛙舌一样卷着。
见苏薄走近,瘦高女人的身体舒展开,待她完全站直后苏薄才迈出了下一步。
以瘦高女人的身高,也只有这片向日葵能完全遮
住她,哪怕在花丛中的她是蜷缩坐着的,其他花丛也难以掩盖住女人的身体。
瘦高女人看上去比上一次更虚弱了,她眼下乌青的眼袋挂到了面中,嘴唇没有一点颜色,高挺的鼻梁像在荒野上凸起的石头。女人冲苏薄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苏薄进来。
苏薄打量着周围的向日葵,又看了看中间的女人,这是赤裸裸请君入瓮的圈套。
“该你出来了。”回想起上次见面时女人在她耳边说过的话,苏薄反而要求女人走出来。女人只说她如果找到她会有奖励,现在苏薄已经完成了女人的要求。
女人抻了个懒腰,随着女人手臂向上伸直花丛深处似乎又传来了植物纤维拉伸的窸窣声。
“好吧。”女人放下双手,开始迈步向苏薄方向走去,“你要不要猜猜我会给你什么奖励。”
瘦高女人的膝盖在泥土中行走时没发出声音,只在泥面留下了一个接一个浅浅的坑洞。她的速度很快,身影在苏薄眼里从小变大似乎只用了几秒的时间。
苏薄耐心等待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女人的那截小腿被苏薄杵在了地上,随着女人的靠近苏薄手里的小腿在泥土里越陷越深。
没有从女人脸上看见不满情绪的苏薄最后在女人走到她面前时将那两截小腿从泥土里拔出,她抬手用其中一截小腿抵住了女人的小腹,在女人疑惑的眼神中缓慢开口:“我不喜欢别人理我太近。”
“你用我的腿抵住我,真不太礼貌。”女人顺从地停止了脚步,她看了眼小腿上的泥,又看了眼自己同样被泥土弄脏的衣服,似乎有些无奈,“好了,我们出去说,你先把我的腿放下来。”
苏薄保持着用小腿抵住女人小腹的姿势缓慢后退,直到两个人完全退出向日花丛,她才将那截小腿放下。
看着两手空空的女人,苏薄自然地问她:“说说吧,你要告诉我什么。”
说是奖励,但女人可不像能凭空变出什么东西的模样。既然如此,她能给她的只有某些信息了,希望女人接下来能说些有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