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两条黑亮粗壮的触手若隐若现,南北歌眼前的景色消失,明明没有闭眼,她却只能看见一片不见底的黑暗。
耳边似乎有木头顺着天然纹路层层剥离消解的声音, 木屑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带到了她的脸边,忽略了脸上酥酥麻麻的的触感, 南北歌不知发生了什么, 但她直觉一切都和苏薄脱不开干系。
“苏薄?”
“没事了。”熟悉的声音伴随着重新恢复正常的视觉,南北歌揉了下略感不适的眼睛,只见苏薄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前。
“你刚才怎么了?”南北歌不放心地问道。
苏薄看着她的眼睛, 薄唇紧闭, 显然是拒绝开口。
她眼底的血丝还没完全消退, 但里面已经看不出明显的情绪, 又深又沉,像冬日的潭。
看着这双眼睛南北歌选择不再追问。
“她来了。”苏薄看着南北歌道。
南北歌显然没反应过来苏薄在说谁,直到她扭头, 看着广场东南方入口处的动静。
猫耳女带着一众基因种围着屠夫越过了白袍人径直走向高台处,但令南北歌脊背一寒的是,苏薄刚才一直看着自己,没有挪开眼睛的她是怎么比她还先发现到达广场的风狼的。
“行动吧。”苏薄丢下话后率先走下看台,如今的形势也容不得南北歌去计较苏薄到底怎么了,她只能跟在苏薄身后走下看台。
先前受到南北歌嘱咐的小男孩在看见屠夫出现后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线头,他一边回忆着那支营养液的味道一边扯住线头向刚才那女人指的方向跑去。
松散在地面的线逐渐被扯紧,无人在意的角落内漆黑的炸药被逐渐勒紧,表面坚硬的外壳受力后如干涸已久的土地般开裂,酝酿其中的能量终于找到出口喷泄而出。
过于明亮的火光汇聚在一起后失去了原有的颜色变得耀白夺目,巨大的爆破声将木材焚烧断裂声统统压在身下,然后霸道地踩着逐渐化为狼藉一片的看台直冲天际。
各色声音混杂在一起后反而统一起来,遭殃的人群惊呼着成为这场爆破中的点缀,他们失控飞上天空的胳膊或腿成为了烟花四散火星中的拖尾。
而早已远离爆炸中心的南北歌和苏薄注视着这一切,哪怕她们已经退到了广场入口处,爆炸的余波依旧带着一阵阵灼热的气浪冲击着她们的衣摆。
“形势所迫,对不住他们了。”南北歌心有不忍地垂下眼,废土区内一切生死成常态,但这是她第一次为达目的害死那么多人。
苏薄不语,她正在一片混乱中寻找着智者和风狼的影子。
反倒是触手桀桀笑起来,在苏薄脑子里拍手叫道:“这些人坐在看台上不就是想看这样的节目么,现在表演节目的人变成他们自己了,真好玩桀桀桀。”
触手自然是高兴的,它蠢蠢欲动地从苏薄背后探出头,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去大吃一顿了。
苏薄会提议多制造几场爆炸,或许也是考虑了这点,但谁知道呢?
总之此刻苏薄终于在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一片红橘色携着血液的火星中找到了依旧站在高台前的智者和屠夫,他们一群人像是电视节目外的看客,丝毫没有受到爆炸的影响。
一来是因为看台到高台的距离较远,二来是因为苏薄二人用到看台上的炸药数量有限,因此智者没受到影响苏薄并不意外。
令她意外的是智者看着很镇定,他身下的雾椅不知何时散开了,此刻他坐在由白袍人组成的肉椅上,而那层神秘莫测的白雾成为了一道屏障,将智者和他的手下都笼罩在了屏障当中。
“屠夫”似乎也没想到智者还有这样的能力,总之智者别说为了炸药分神,他几乎是看也没看远处的爆炸一眼。
哪怕那些人拖着残肢眼巴巴地看着智者方向,哪怕他们喊破了嗓子试图让求救声冲破爆炸声传到智者耳里。
智者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出来,他背后的银白发丝飘动,惨不忍睹的爆炸现场对他而言就像吹了一阵风。
他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屠夫,总觉得屠夫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但他一时半会没有看出具体是哪里产生了变化。
“来了?”智者看着屠夫那双还有些肿的眼睛,又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基因种执法队,语气平淡地问道。
屠夫想过智者会问他去了哪里,想过智者会问他为何出现,但他没想过智者见他的第一句话,会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般语调上扬着对他说“来了”。
就好像他的手下没有弄丢对烟火节至关重要的炸药,就好像他没有因为躲起来吸食禁药而失踪,智者丝毫没有追责的意思,也没有对他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讶。
如果是真正的屠夫,他会怎么回答智者这句话。
风狼回忆着和屠夫相处时的细枝末节,回忆着她从老者和猫耳女口中套出的关于屠夫的信息,最终她的一切回忆被智者打断。
智者抬头,看着站立在他身前的屠夫,语调天真地低低“嗯”了一。
像冬天悬挂屋檐的冰柱意外落下,清脆声响,晶莹的碎冰迸溅一地。没有任何攻击性,但无意站在周围的人都会被尖锐的冰碴冻到。
像是在催促屠夫回话,又像是好奇屠夫会怎么回答,智者眼神干净到有种天真的残忍。
屠夫背后的鲜血与惨叫声分明也出现在智者眼底,但他只是看着屠夫,等待着一个似乎无关紧要的回答。
那瞬间风狼的大脑停止了转动,她不再思考屠夫会怎么做,也不再纠结智者问话的目的。
指甲嵌入掌心,风狼突然想起了这个简单而寻常的问题该出现在怎样的场景中。
于是屠夫不耐烦地对着智者望去,一副不得不忍让的模样配合着智者回道:“来了。”
智者满意了,哪怕他面上不显,但屠夫依旧从他挪开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满意。
爹的,这个神经病。
屠夫冲身后的猫耳女使了个眼神,待猫耳女上前后屠夫强忍着内心的不适下
令道:“去封锁广场两侧的出口,务必把这些捣乱的杂碎搜出来。”
哪怕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去救人,但屠夫不可能会下令救人。
“轰隆——”
新的爆炸声如惊雷乍起,是苏薄引爆了另外两侧的看台。
远处的苏薄不知道智者和屠夫对话的内容,但看智者盯着屠夫僵持了一会,担心智者会发现屠夫伪装的苏薄果断地用触手为这场混乱又添了把火。
这次爆炸的看台距离智者更近一些,智者周围的雾屏这次竟被巨大的爆炸波冲得散去了些。
智者本就苍白的脸色看着更白了些,他蹙着眉修复了变得薄弱的雾屏边缘,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只有被打扰了对话的不满。
这次苏薄没将所有希望都放到爆炸上,她趁乱混入了逃生的人群当中,而她奔跑的方向正是智者所呆的方位。
见苏薄离开后南北歌了然地带着棺材跟着混入人群当中,她逐步绕到了高台背面,然后躺在了那些层层堆积的新鲜尸体上方。
她将下巴放到那具尸体头颅处,一双眼睛恰好垫得和身前的台面齐平,只见那双微微上挑的杏眼里精光闪烁,所看的方向正是高台中心被束住四肢的伪装成“风狼”模样的医生。
鼻尖有肉的焦香味和炸药爆炸后产生的化合物味,南北歌摁了一把脸上的呼吸器,但那气味依旧如影随形徘徊在她鼻尖。
-
苏薄背后的触手已经碰到了雾屏的边缘,软绵无害地触感让苏薄怀疑这屏障是如何保护住智者不受炸药波及的。
但下一秒雾屏竟然缠上了苏薄的触手,它最初只是打算将那触手反弹出去,但反弹的力道骤减,反而一股吸力出现,让准备撤离的触手难以脱身。
糟糕。苏薄看着疑惑回头的智者突然意识到智者可能发现触手了。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明确的焦点,只是凝聚在触手出现的那片区域。
苏薄见状松了口气,随后推着触手更多地涌入雾屏内。
她得想法配合着屠夫将智者带离这里,否则南北歌无法将医生换出来。
第120章 突围
不知智者如何想的, 在苏薄将大半边触手送入雾屏后智者依然没有操控雾屏将触手排斥出,而是乐见其成般更用力地拉扯着触手入内。
苏薄的本意是破坏雾屏让这些对智者心生不满慌不择路的逃命者去扰乱智者,但此刻感知到智者打算将她完全吞进雾屏后她反而心生不妙。
要是真的被智者拉进去, 她要面对的可就是暴露能力和身份的风险。
触手来历不简单,此刻暴露在拥有绝对实力的智者面前,她根本没有把握自保!
苏薄脸色惨白, 她控制着触手离开雾屏,但智者的屏障哪里是苏薄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触手粗壮的身体几乎被拉薄了一倍,原本漆黑的表皮由于两方极力的拉扯颜色都淡了许多。
若是继续对峙下去, 触手怕是会直接断在这里。
触手在苏薄大脑内高声尖叫,刺耳的尖叫声在瞬间和脑械的滴答声共鸣到了一起,苏薄整个人都跟着晃了一下,也就是这一晃,两股力量只见的持平被打破,苏薄踉跄着往前走了十来步。
她几乎快走出了人群!
“闭嘴!”苏薄呵斥着触手, 但疼痛难忍的触手已经失去了理智,那白雾不仅是扯住了触手那么简单, 触手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在逐渐流失。
“好痛, 苏薄我要断掉了,啊啊啊啊痛死了,你快吃了他!”
不知为何苏薄觉得脑械的滴答声逐渐放大, 先前已经被苏薄重新适应的滴答声有自我意识般在这时趁虚而入, 像是在嘲讽苏薄的不自量力般时快时慢地在她脑内回荡着。
“我说, 闭嘴!”这次苏薄不是在脑内和触手对话, 她直接低吼出声,周围的人跟着传来了声声咒骂,绝望当中任何一点情绪的爆发都容易引起共鸣或排斥。
“老子痛老子还不能叫了?弄死你个小杂碎!”一个改造人拖着只剩半边的身体挪向苏薄所在的方向,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附和,尤其是那些听见苏薄说了什么的人。
本就自顾不暇的苏薄很快被一群拖肉带血的人包围住,而为了和白雾抗衡苏薄根本无法逃跑,除非她愿意自断臂膀牺牲自己的两条触手。
“上,弄死这个小畜生。”
见苏薄像被捆在圈内的羊般站在原地后这群同病相怜身体残缺的人终于找到了宣泄点般怪叫起来,他们不能对白雾中的至强者产生埋怨,却能对白雾外体型逊色于他们且不知为何四肢完好的弱者张牙舞爪。
触手被困住,苏薄双腿死死扎在地面不敢动弹,而她的手正扯住触手不敢松开,此刻苏薄唯一能动的地方,只有她的头颅。
这注定是一场野蛮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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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智者感受着这闯入雾屏内的不速之客,那股陌生又熟悉的能量让他觉得通体舒畅。
这是哪位的眷属,竟然这般将尚未成长的模样暴露在人前。
智者不贪食,但他也不会拒绝到嘴的食物,并且,他是一定不会拒绝到嘴的食物的。
也正是因此,智者才能成长得如此强大。
屠夫看着白雾外逐渐恢复低哑下来的惨叫声内心一紧,他不是没想过智者会受到的影响有限,但他没想到智者只死守在高台下对其余一切都不管不顾。
他必须得想办法将智者引开,否则南北歌她们不可能当着智者的面将医生换出来。
“我带人去看看。”屠夫皱着眉装作不耐烦地说道,随后也不管智者是否回答,直接对着身后的执法队挥手让她们跟上。
逐步走到雾屏边缘的屠夫心里逐渐凉下来,看来要想说动智者离开高台得另找借口了。
就在屠夫抬脚准备跨出白雾时,脚尖传来阻碍感,屠夫悬起的心猛烈跳动,他看似不解地回头瞪了智者一眼,道:“你什么意思?”
智者正在慢慢夺取那不速之客体内的能量,此刻被屠夫打扰,虽然面上不显,但语调明显更冷硬了些。
“不用去。”要放屠夫离开他需要平衡白雾的能量散开一部分屏障,但现在正是他和那股不明力量最焦灼的时候,在他饱餐完前,他不可能允许屠夫离开。
屠夫看着坐在原地不动如山的智者眯了眯眼,不知是否他的错觉,智者这句话有些过于强硬了。
要知道智者的强硬从不会显露得太明显。
感知到屠夫目光的智者决定先解决这个什么也不懂的莽夫后再慢慢用餐。
“回来,我自有安排。”智者向来是这般对屠夫说话的,虽说最初三人三足鼎立,但时至今日屠夫更像是智者刻意养废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