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神堕篇 神兽战场
地宫终于彻底崩塌。
碎裂的穹顶之后, 显露出的不是天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焦黑、干裂,仿佛被烈火反复焚烧过千万次。暗紫色的天幕低垂, 其上唯有一轮倒挂的弦月, 冷冷悬着。
这里早已不是凡人居住的南洲。
离狩一把扶起昏迷的寿丘, 其余三人立刻转身欲逃。
就在此时, 大蟒蛇猛然发威。
它不再纠缠两条巨龙, 而是骤然转向, 巨大的身躯横扫而来, 生生撞开银龙与青龙。
蛇信如鞭,破空而出。跑在最后的赤眸甚至来不及回头, 便被那条粗壮的蛇信卷住, 瞬间拖入蛇口。惨叫声戛然而止。
下一瞬, 大蟒蛇仰天长啸。
嘶吼声震裂空气, 废墟震颤不休。
它的身躯在这一刻再次膨胀。不是缓慢生长,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撑开,鳞片绷紧,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双蛇瞳不再空洞,而是渐渐冷肃、精准, 带着清晰的锁定。
“……它的视力恢复了?!”皓月瞳孔骤缩。
不仅是体型变化。
力量,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跃迁。大蟒蛇张开血盆大口,喉间光芒骤亮, 一个黑色的光球被生生吐出。
下一瞬,光球炸裂, 熔流倾泻!
岩浆如暴雨般坠落,灼热的火雨溅落在青龙尾部,鳞片瞬间被烧得赤红, 青龙发出一声震天长啸,瞬间天雷翻滚。
雷霆自暗紫色天幕中劈落,怒意几乎化作实质。
冰雪、雷电、岩浆在同一片空间中疯狂对撞,天地失序,战场彻底混乱。
就在这混乱之中,皓月手中逐日剑再度燃起烈焰,火焰并未外放,而是反向收拢,将他的身形完全包裹。
朱雀的轮廓,在火焰中逐渐成形。
一声清越而暴烈的长鸣,撕裂了天地。
皓月心神一震,仿佛感应到什么,低声道:“明白了。看来你是遇见仇人了。”
他抬剑,“那就一起上!”
朱雀振翅而起。
银龙、青龙随之收拢阵型,与朱雀三方合围,将大蟒蛇牢牢锁死。
龙爪、龙息、剑焰交错落下。
大蟒蛇嘶吼连连,岩浆不断喷吐,银龙与青龙身上皆已留下被灼烧的痕迹,却仍死死压制。
终于,在一次雷霆落下的间隙。
皓月找准空档,身形如电,一剑斩出。
剑锋破鳞,鲜血迸溅。
蟒蛇的一只眼,被生生劈裂。
它发出一声撕裂天地的痛吼。
就在三人欲乘胜追击的瞬间,蟒蛇身下,黑水骤现,仿佛张开的结界,来得恰是时候。
巨大的蛇身很快被黑水吞噬,顷刻间下陷,消失在废墟之中。
只留下翻滚的黑暗,与尚未散尽的嘶鸣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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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坐在废墟残存的巨石上,短暂歇息。
风卷着焦土的气息吹过,天地空旷而死寂。
千雪与南宫仲吕的衣袍早已被血迹浸透,龙鳞褪去后留下的伤痕尚未完全愈合。皓月站起身,放眼望向这片荒凉之地,眉头渐渐收紧。
“这里是什么地方?”
“楞伽岛。”
千雪答道,“覆灭的罗刹帝国,就在这里。”
“这里是鬼道?”
千雪点了点头,又转向仲吕:“你有什么发现?”
仲吕沉吟片刻,说道:“它最初是靠听觉战斗,后来吞噬了一个人,恢复了视觉。”
“这说明——”
千
雪接过话头,“我们之前的推断是对的。”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炎凌帝君为了拒绝轮回,将自身神识按八识或九识分裂。赤眸是眼识,灰烬是意识;此前的听雷,是听识,阴阙是舌识。”
她顿了顿,目光微沉。“那条大蟒蛇,我们姑且视为炎凌的本体。它在吞噬这四人之后,迅速补全了相应的力量。”
“它的力量增长极快,且仍在增长。”仲吕补充道,“今日能全身而退,只能算侥幸。”
皓月沉声道:“也就是说,我们之前杀掉的听雷、阴阙、灰烬,并没有被调伏,而是被送回了本体!”
“你以为,这大蟒蛇会是末那识,还是阿赖耶识?”千雪问仲吕。
“大有可能是‘末那识’。在神识中,末那识占主导地位,是执念的根源。”仲吕答道。
“会不会是末那识与阿赖耶识已经融合?”皓月猜测道。
……
三人一时无言。废墟之中,只剩风声。
“永夜……还要多久降临南洲?”皓月终于开口。
“不到半年,长夏之际。”千雪看着他说。
皓月点了点头,目色愈发沉凝。“像临御山那样的转生炼狱,应当不止一处。”
千雪说道,“必须尽快找出来。”
仲吕忽然站起身,背脊笔直,侧目看向千雪:“说好的三日。如今,已经五日了。你还想做什么?”
千雪起身,抬起双臂,语气平静中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请求。“可否容我先回宸王府,梳洗一番?”
仲吕转身背对她,片刻后抬手,一柄青色钺灵杖在他手中显现。杖身微扬,又重重落下——
空间骤然折叠。
眨眼之间,三人已立在宸王府门前。
天色已黑。
“明日,我会再来。”仲吕冷声道,“别想着逃。”
“你不在这里歇息?”千雪问。
“不必。”
仲吕话音落下,身影已然淡去。
宸王府的灯火,早已在夜色中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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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王回来了——”
府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几乎带着哭腔,瞬间在前院引起一阵骚动。
皓月与千雪刚踏入院中,便见一行人迎面而来——为首的正是夕月,身后跟着府中的侍者。或许因她暂居于此,院中已添了数名甲兵,守卫森严。
“兄长,雪灵君……”夕月快步上前,愁眉紧锁,声音微微发颤,“你们终于回来了。”
“好了,别担心。”
皓月轻声道,“我们都平安回来了。”
夕月看着他们满身未褪的疲惫,眼眶立刻红了:“你们这一身伤,必然是九死一生。父皇若是知道了,定要心疼死。”
皓月与千雪对视一眼,神色不约而同地松了几分。
“夕月公主。”皓月笑了笑,“不如先让我们去梳洗一下可好啊?”
夕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点头:“对对对——快去烧水!再准备些热菜热饭!”
侍者们忙碌起来,前院的气氛终于恢复了几分生气。
夜已深沉。
千雪梳洗完毕,穿着里衣,外披一件素色外袍,盘腿坐在床榻上打坐。灯影微晃,屋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窗外忽然一动。
皓月轻巧地翻窗而入。
他穿着两层里衣,里白外藏青,发丝尚带着水汽,脸上已无半点血污,与战场归来时判若两人。
这时候的他,看起来像个清朗的少年。
“我进来了。”
他低声说。手中提着两个瓷罐,径直走到床前。
千雪睁眼,看着他:“你为何有门不走,总爱翻窗?”
“窗户方便。”皓月答得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