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老爷子为何让你护他性命,你想过吗?”玉竹问道。
千雪一时愣住,不知所以。
“我猜,老爷子应该是算到了什么,但是凭他的身份,目前不便直接干预,又知道你身陷南洲局势,所以只能把这件事交托给你。”玉竹说道。
“南宫老爷子一直心系南洲,想必这一计也是防患于未然吧!”宓迟说道。
千雪闻言,恍然大悟。
“你的责任,可不轻。”玉竹说道。
“永夜将至,你不会真的要留在南洲吧?”宓迟问道。
“现如今,各族神灵为了避开永夜纷纷西去,天界也要落下天斩,南洲大地孤立无援。我不明白,南洲若果真被罗刹鬼颠覆,六道轮回的秩序又该如何维系?”
宓迟一声叹息,声音低缓了几分,“小殿下,六道秩序如何维系不是你我能够看透的。我们身为护法,遵循法王的法旨,便是在维系天地秩序。总之,在法旨没有下达之前,昆仑山是不会允许你过多干预南洲因果的。”
千雪目光一黯,缓缓抬起双手,只见一缕寒气迅速在她掌心凝结,霜气缭绕间,一柄洁白无瑕的钺灵杖渐渐现形。
玉竹与宓迟不禁想看一眼,神色微沉。
千雪的手指轻轻抚过杖身,目光低垂,流露出不舍,像在与它无声告别。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隐隐的疲惫:“师尊既让二位师兄来劝我,定然不能让你们空手回去。钺灵杖交给你们,方能向他老人家有个交代。”
“你这样,叫我们如何放心。”玉竹柔声道。
“师兄,我已然入局,无法坐视不理。交出钺灵杖也不全然是为了让你们交差,而是我,已经没有资格再驱使它了。就像宓迟师兄说的,我在人间太久,沾染了太多人的习气,再难清净了。”
玉竹欲言又止,还是接过了千雪的钺灵杖,“你放心,我定会替你保管好。”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宓迟说道。
“继续往东,去九华山。还是要,先把皓月身上的秘密解开。我总觉得,他身上的秘密,很可能成为阻止炎凌帝君复活的关键。”
玉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昆仑山是你的家,我们都在,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记得找我们。”宓迟笑道。
千雪会心一笑,“知道了。老龙王那边……”
“放心吧。老龙王你还不知道吗,嘴硬心软。何况他对你,一直视如己出,多少会帮你兜着一点。”宓迟说道。
“好,既如此,那便拜托两位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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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苍茫,寒风萧瑟。
千雪独自站在屋顶,俯瞰着远方大地。
目光遥遥落向南洲的边际,群山在夜色中如暗影起伏,心中如迷雾般茫然无措。
“南洲当真气数已尽吗?”她轻声问着自己,也问着天地,忍不住一声叹息。
但答案,如同风中那隐隐飘荡的尘埃,飘渺不可得。
忽然,一阵动静打破了她的沉思。
千雪转头望去:一只灰蓝色大猫踉跄地出现在屋顶。
身上遍布伤痕,四肢微微颤抖,嘴里还叼着另一只花黑色的小猫。
“巴墨!”千雪一惊。
巴墨此刻满身血污,气息奄奄,眼看就要从屋顶滑落。
“巴墨!”
千雪纵身跃下,仰面朝天,稳稳接住两只猫。
因屋顶不高,千雪已做好后背着地的准备,岂料却被一双大手稳稳接住!
定睛一看,竟然是皓月。
皓月垂眸看她,带着些许无奈。
千雪怔了怔,脸上泛起一丝窘意:“呃,这么晚你还没睡?”
“师尊不也没睡么?”皓月语气淡然。
“这是客栈,快把我放下来。”千雪小声道。
皓月瞥她一眼,不疾不徐地将她抱进了客房。
千雪将两只猫轻轻放在榻上,细细检查它们的伤势,看上去都很虚弱。
千雪伸出双手,将灵力缓缓注入它们的体内。
皓月站在一旁,微微蹙眉。
他自知灵力不纯,不敢善用,只好去找些能用的药给它们敷上。
不多时,千雪终是灵力损耗过度,侧身倒在床上睡去了。巴墨和小猫依偎在她怀中,轻轻蜷缩着,发出令人安心的呼噜声。
皓月为她盖好被子,动作放得极轻,唯恐惊醒她。
目光落在千雪脸上,眉头微微皱起。不禁想起,从前在逍遥居的时候,千雪对人总是不苟言笑,对一些小猫小狗小马,倒是特别温柔,言笑晏晏。
视线又移到两只猫儿身上,轻笑道:“还真是……人不如猫……”
他最后看了千雪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夜风轻轻吹起窗帘,月光洒在床榻上,为那一人两猫笼罩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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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千雪尚未完全清醒,便感觉到手臂上有些重量。
睁眼一看,是那只花黑色小猫枕在她手臂上,正与她四目相对。
千雪轻笑一声,抬手想去摸它头。它往后缩了缩,眼中仍是警惕,显然还没有完全信任她。
千雪只好作罢。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巴墨双手端着餐盘进来,将早餐放在桌上,冲千雪咧嘴一笑:“殿下,早饭准备好了!”
千雪坐到桌旁,巴墨也上了桌。
小花猫畏畏缩缩,躲在巴墨身边,像是找到了护身符,警惕地盯着千雪的一举一动。
“它吃东西了吗?”千雪问。
“我喂了一点,它吃得不多。”巴墨笑道。
千雪注意到巴墨的脸上还有几道猫爪的痕迹。昨夜她追了一路,想来一定不易,不由得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小巴墨做得很好,辛苦了。”
巴墨得意,“嘿嘿,这有什么!”
千雪笑了笑,目光转向小花猫:“你问到它名字了吗?”
巴墨有些失落,“它好像不记得了,一想就会头疼。”
千雪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转生祭坛的画面,那些被无情残害的灵兽尸骸……不禁低声叹息:“嗯,不记得也好。”
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那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巴墨歪头想了想,问:“叫什么好呢?”
千雪目光落在窗外,晨光中飘落的花瓣如尘埃般轻柔。她思索片刻,低声道:“叫‘归尘’如何?”
巴墨的大眼珠一亮,连连点头:“嗯!‘归尘’好听!尘归尘,土归土,过去的就让它随风散去吧!”
“呀,小巴墨在南洲涨了不少学问嘛!”
“那以后,殿下可以为它授记吗?”
千雪愣住了。看着巴墨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又看看蜷缩在她身旁的归尘。
“不行吗?它其实很善良的,它抓伤我完全是因为在山洞中受了刺激……它的家人都死了,它真的很可怜……”说到这里,巴墨的声音都哽咽了。
千雪看着巴墨眼中的泪光,心里不是滋味。
只因她已经失去了钺灵杖,即便想为它授记,也无能为力。
千雪摸摸巴墨的头,“怎么还哭起来了,当然可以,小事一桩!”
“真的吗?谢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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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的房门一开,正好撞见站在门外的昙鸾。
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手抬起又放下,像是在
犹豫要不要敲门。
“昙鸾?”
昙鸾一愣,随即笑了笑,“千雪姐姐。”
跟在千雪身后的巴墨探出头来,“找我们有事吗?”
昙鸾挠了挠头,语气却很坦然,“小僧原本是想,与你们一道去九华山。”
千雪微微一怔。
昙鸾继续说道:“我出来也有一阵了,若能与你们同行,也算是个好时机。”
巴墨眨了眨眼,“那香音城呢?”
昙鸾笑了笑,倒也不掩饰,“若是顺路,自然也想去看看。”
“你倒是坦白。”巴墨说道。
“路走到哪算哪。”昙鸾双手合十,“小僧可不太擅长做太远的打算~!”
千雪静静看着他。
她原本也是打算要带他同行的,只是没想到,让他先说出口了。
“也好。”她点了点头,“那便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