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时间反应,情势已万分危急!
下一瞬——
昙鸾从树下掠出!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只凭本能一把将巴墨抱住,迅速滚向一旁。几乎同时,一道黑影贴地掠过,锋利的鳞甲擦过他腿侧,血肉瞬间绽开。
昙鸾闷哼一声,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人,借势滚入林中。
洞口在轰鸣中彻底塌陷。
尘土翻涌,一条巨大的黑蟒破山而出。
它的头颅如车轮般大小,可怖的竖瞳在尘雾中一闪而逝,身躯蜿蜒而动,鳞片摩擦地面,发出令人
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没有停顿。
巨蟒一现身,便以迅雷之势扑出。
千雪与皓月迅速往左右两侧避开,身形几乎是被威压逼退。而巨蟒却根本不看他们一眼,径直朝尚未站稳的阴阙与赤眸游去。
赤眸刚抬起头,腥风已至。
森然巨口覆下,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便与阴阙一同被吞入口中。
下一瞬,巨蟒身躯一收,已然转身,钻入山林深处。
林海翻动,不过数息,便彻底归于沉寂。
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
天地重归死寂。
只余尘埃缓缓落下,
和洞口外,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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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昙鸾瘫坐在地,抱着受伤的腿直吸冷气,额上全是冷汗。
巴墨连忙蹲到他身边,一手护着怀里的小猫,一手抹眼泪,声音发颤:“你、你疼不疼啊?要不要紧?”
“没事没事。”
昙鸾咧嘴一笑,笑得极勉强,“还好没断,皮外伤而已。”
千雪与尊卢皓月一前一后赶到。
“方才,多谢你。”千雪单膝蹲下,声音低而郑重。
“应该的,应该的。”
昙鸾摆摆手,“你们不也救了小僧嘛!”
巴墨忍不住哭出声来:“你要是真疼就哭嘛,笑得比哭还难看!”
千雪的目光却始终停在昙鸾的小腿上。
那伤口本该血肉翻卷,此刻却已止血,边缘甚至隐隐收拢,像是被什么力量悄然抚平。她微微蹙眉,俯身靠近了些。
指尖落在他膝盖上——
皮肤的触感冷而温润,肌理细腻光滑,毫无粗粝之感,不似凡人血肉。
千雪一怔。顺势扣住昙鸾手腕,指腹按在脉门处摸索。
昙鸾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一僵,下意识想缩手。
千雪却已抬眼,又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近看之下,脸上洁净无瑕,光线掠过时,竟泛起极淡的润泽……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呢喃道:“奇怪。”
就在此时——
“啪。”
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千雪的动作。
皓月不知何时已蹲在一旁,脸色冷得厉害,语气压着不悦:“师尊,在看什么?”
昙鸾一愣,巴墨也吓了一跳。
千雪收回手,神色如常,仿佛方才只是随意一验,只淡淡道:“没什么,看看伤。”
昙鸾看看皓月,又看看千雪,忽然意识到什么,忍着疼笑了一声。
“啊……”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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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忽然转向昙鸾,语气平静:“你修的是什么法门?”
昙鸾微微一愣,随即低声道:“小僧修的是药师佛法门。幼时体弱多病,家中长辈让小僧修此法,希望能调养身体。”
“药师佛法门……”
千雪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峰略松,却并未完全释然。
巴墨却已忍不住开口:“那你一定会治伤吧?昙鸾哥哥,救救它,好不好?”
她捧起怀里的小猫,小小一团,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昙鸾神色一肃,摇了摇头:“能帮的,小僧自会帮。只是针具与药箱都遗失了,眼下难以施针。”
巴墨眼眶一红,声音几乎要哭出来:“那、那我们去找回来不就好了?”
“巴墨。”
千雪轻声唤她。伸出手,示意巴墨将小猫递过来。
巴墨把小猫交到她怀里,哽咽道:“它的家人……都死了,只剩它一个了。”
千雪低头看着那瘦小的身体,指尖在它额间轻轻一抚。
“它不会有事的。”
话音极轻,淡淡的灵力自她指间流出,小猫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呼吸稍缓。
千雪的目光却已不自觉地移向洞口,皓月正站在那里。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那处尚未完全塌陷的洞口,神色幽深,仿佛洞中还有什么尚未了结。
千雪看了他一眼,把小猫交还给巴墨。
走到皓月身旁,语气如常:“走吧,一起去看看。”
皓月沉默了片刻。
他垂下眼睫,又抬起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她一时无法分辨的情绪,仿佛压着千言万语。
千雪心中微微一紧。
她不知道他在离开的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只是隐约察觉到——他身上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
她想问,却又担心问过之后不知道该如何为他排解。
千雪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力道不重,却很坚定。
“走吧。”她低声道,“我陪你。”
皓月的手被握住时,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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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墙之后,空气骤然沉了下来。
穿过狭长甬道,前方豁然开阔,却令人不寒而栗——
那是一座巨大的天坑。
坑底深不见底,仿佛整片山腹被生生掏空。中央矗立着一座祭坛,石阶斑驳,四周坑壁刻满扭曲的符文,猩红的光在其中忽明忽暗,如同暗中睁开的眼。
祭坛四周,尸骸堆积成山。
残破的玄门法袍、断裂的妖兽利爪、灵兽的白骨杂乱地交错在一起,血气与腐臭在坑中回旋,几乎凝成实质。
一条宽阔的沟槽自坑底蜿蜒而过,深深嵌入石壁之中。滑痕清晰,鳞纹斑驳,像是一条巨蟒刚刚褪壳而去,留下令人心悸的痕迹。
祭坛上方,九口转轮棺悬空而立,依阵法缓缓旋转。棺盖半掩,森然鬼气从缝隙中溢出,低低翻涌,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棺身上密布黑红相间的咒文,幽光流转,将四周的血气与尸气尽数吞噬。
千雪目光一一扫过,声音冷了下来:“看来不只是人道——他们连畜生道也不放过。”
皓月在尸骸间拾起几张残破的符咒与图纸,其中一张描绘着一条巨蟒,鳞片之上布满诡异咒文。
千雪接过图纸,翻到背面,指尖停在那些蛇行般的符纹上,脸上神色惊变。
“驻世鬼,大致可分两类。”她压着怒意,“一为化生鬼,阴煞滋生,畏光惧火,驱散即灭;一为附身鬼,寄生于活人之躯,虽棘手,但尚可救回宿主。”
皓月目光一凝,缓缓接道:“可我们遇到的,并不属于这两类。”
他抬眼,看向那条蟒痕延伸的方向,“他们以禁术强行让罗刹鬼转生于活体之中——以肉身为壳,既不畏光,也不惧火,游走于人鬼之间。”
千雪低声道:“更麻烦的是,这些转生鬼还能被秘术反复淬炼筋骨,速度、力量、反应皆远超凡人。若任其蔓延,受害的不会只有南洲。”
千雪望着祭坛上空缓缓旋转的转轮棺,“恐怕整个六道,都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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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的目光在祭坛四周停留片刻,忽然落在一堆散乱的卷轴上。
他走上前,翻看其中一件,指腹在印记处微微一顿。
“这是帝江国朝廷的封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是府库调拨的物资。”
空气骤然一沉。
皓月抬头,看向祭坛上那些残破的躯壳,目光里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