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紧要了。”皓月冷冷地说,“我且问
你,景年在哪?”
“景年?”古岚溪问道:“昨夜他看我进府之后就回别院了呀!”
皓月轻轻摇头,“并没有。”
古岚溪心下一惊,“怎么会!是谁?”
“还未可知……”
古岚溪被皓月的目光吓到,慌忙为其父开脱:“师兄,你一定要相信我爹,他是无辜的,他也是受害者!他不可能包庇那些贼人!”
“你都与你爹说了?”
古岚溪闻言,有些支支吾吾的,“我……我只是……说了你们遇袭的事,求他派人保护你们。其它的,什么也没说。”
皓月轻叹一声,“罢了,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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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府门时,皓月便闻见一阵不易察觉的异香,令他提高警觉。
堂上已备好一桌子美酒佳肴,几名侍女随侍左右。
皓月与古岚溪迈入堂内时,古道忠与宋司马才匆匆出现,对皓月礼敬有加,脸上兴致盎然。
“来来来,皓宸君请坐!”古道忠笑道,语气亲切中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皓月依言在他身边落座,古岚溪则安静地坐在皓月身旁,眉眼间透着难掩的关切。
古道忠接着说道:“皓宸君捣毁罗刹地宫,替我儿报了仇,也给了沙州无辜死去的百姓一个公道。我身为刺史,府中上下未及感谢,你便匆匆离去。只因当日你师尊受伤,我不敢多留,今日却不能再错过这机会。”
言罢,古道忠已双手举起酒杯,“来,皓宸君,我先干为敬。”
皓月看似盛情难却,只好随之举杯,与古岚溪、宋司马共饮。
古道忠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问道:“我听溪儿说,皓宸君昨夜遭遇偷袭,可有此事?”
皓月眼神一动,语气淡淡道:“或许是认错人了。沙州有刺史大人坐镇,谁敢如此胡来?更何况,我久居祁连山,向来不涉尘世,是非恩怨不应牵涉于我。”
古道忠一怔,眼底浮现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缓缓放下酒杯,语声低沉:“皓宸君,不瞒你说,你一年前下山之事,正是我亲上封神阁所求。我儿惨死于罗刹鬼手,那时我一心求公道,你便是应愿而来。我至今不敢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前一盏空杯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沿,“只是这一年间,风云骤变。”他声音更低了些,“我原以为只要心中无私,便能走得坦荡。可朝中几封密信接踵而来,皆言此案已牵动上层权贵,劝我收手。更有传言,说再查下去,恐怕会引火烧身。”
宋司马一旁笑着接口:“刺史大人说的是,皓宸君,你虽年少,却也聪慧。朝堂之事,岂能尽如理想?这世道,怕的不是恶,而是太多无力。”
皓月听罢,沉默半晌。
古岚溪看着父亲,又看着皓月,眼中掠过一抹担忧之色,轻声插言:“师兄,父亲并非有意推脱。他……他只是太久孤身一人支撑此地,他也怕……”
古道忠接着说:“我也不愿向恶人低头。但沙州不是我一人之地,若贸然掀起波澜,恐怕百姓遭殃,封神阁也难保清净……”
宋司马随即接话:“我等知道皓宸君心有正义,但正义之道,有时并非一剑破之。须得缓——缓则圆,缓则安。若皓宸君愿稍作等待,不急于将此案奏报朝廷,大人愿亲自上书,奏请天听。待风声一过,皓宸君再出手,定能功成而不受阻力。”
古道忠轻轻点头,语气沉重却真挚:“我并非求你放手,而是求你……等待时机。”
片刻沉默后,皓月终于开口,“等待时机?等那些与罗刹鬼沆瀣一气之人收完残局,抹平证据?还是等沙州百姓再死几百人?古大人,你可要想明白!”
古道忠神情一滞:“这……”
宋司马脸色微变,轻咳一声:“皓宸君,话不要说得这么重——难道我们不想保沙州百姓一线生机吗?”
“一年前,刺史大人托我彻查此案。我等历时半年,人赃俱获,原是铁证如山。可如今又过半年,真相迟迟未能昭告于世,悲剧却不断重演!多少无辜百姓惨死?大人所言‘时机未至’,究竟是为了一击而中,还是为了掩盖真相、欺上瞒下?”
古道忠霍然起身,脸色沉变,“皓宸君,你——”
“刺史大人既无兴致详谈,那在下不便久留。”皓月拱手,冷声作别。
“哎呀,爹!”古岚溪赶忙起身,拉住父亲的胳膊,劝道,“有话好好说嘛!你急什么!”
宋司马赶紧圆场,笑意不减:“皓宸君,刺史大人也是一番苦心。既然言未尽,不如先把这顿饭吃了?”
古岚溪惊慌拦住皓月,低声相劝:“师兄,别这样……”
宋司马面色微冷,却仍带笑:“既然来了,不如稍作停留。大人设宴相待,总不能扫兴而归吧?”
话音未落,屋脊边忽现几道黑影,弓弦紧扣,杀意暗涌。
皓月转眸望去,眼神一凛,“大人这是要强留我不成?”
古岚溪脸色一白,挡在皓月身前,“爹,这是干什么啊?!”
古道忠盯着女儿,眼中翻涌起复杂情绪,片刻后终于缓缓挥手。宋司马收敛杀气,屋顶上弓弩手按兵不动,堂中气氛依旧紧张。
皓月语气冷淡:“多谢大人款待,告辞。”
他转身大步而去,古岚溪看着父亲迟疑片刻,终究咬牙追了出去。堂中只余古道忠与宋司马相对无言,酒盏已空,愁意未散。
“师兄!师兄,你等等我!”
古岚溪匆匆追出,抢先一步拦住皓月去路。
“此事,你还是不要牵扯太深,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皓月侧身欲走,却仍被古岚溪拦了下来。
她眼圈微红,声音哽咽:“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爹真的是个好官。你就听他一次,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会处理好的!”
皓月眼神一沉,语气冷冽:“你可以等,沙州的百姓等不起。多拖一日,便多几桩血案。你若还是封神阁弟子,就该劝你父亲早日清醒。”
言罢,他拂袖而去,步履决然。
古岚溪怔立原地,看着那抹背影渐行渐远,神情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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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附近,巴墨带着千雪找到皓月,三人会合于一条偏僻巷道。
“别院重兵把守,是何缘由?”千雪低声问。
“今日宋司马代刺史邀我入府,试图劝我放弃追查地宫一案。”皓月神情冷肃,“席间起了杀意,我料他们已有所图,别院不可回。但景妍还在,我得将她救出来。”
千雪略一颔首:“我和巴墨进去,你在外策应。”
皓月沉吟片刻,点头应道:“好,你们多加小心。”
别院周围重兵把守,屋顶上伏着数十名弓弩手,杀机暗藏。
千雪与巴墨施展隐身术,从一处隐蔽的小门悄然潜入内院。
内堂之中,景妍正焦急踱步,见二人现身,立刻喜出望外:“雪灵君!你终于回来了!院主呢?”
“他在院外等我们,走。”千雪简短道。
巴墨抬手再施法诀,为景妍也加上一层薄如水雾的隐形幻术。
“这是?”景妍讶道。
“巴墨的幻术,能掩人身形。”千雪答,随即与巴墨当先而行。
景妍亦步亦趋紧随其后,忽然嘴角一咧,露出一抹森冷笑意。她手中赫然凝出一枚短小猩红的箭矢,血光凛凛。
三人方才踏出正堂门槛,那箭矢便猛地刺入千雪后背!
千雪闷哼一声,左手下意识抚向右背,身形在瞬间暴露。
巴墨瞪大了眼,惊呼一声:“殿下!”
她上前扶住千雪,眼眶立刻红了,“你……你怎么了?”
只见那猩红箭矢像活物般钻入千雪体内,扭动蠕行,血迹涌现,触目惊心!
“你……”千雪咬牙看向景妍,“你不是……”
“当然不是。”女子冷笑退开。
“你是……赤眸。”
女子抬手轻抚脸庞,幻术褪去,赫然显出罗刹鬼·赤眸的真容。她微笑盈盈,“多亏雪灵君还记得我。”
“放箭!”赤眸一声令下。
第38章 沙州篇~棋差一招
屋顶之上, 数十名弓弩手已潜伏多时。
此刻正齐齐扣动扳机,弦声怒响,箭矢如骤雨暴风, 挟着穿骨之势朝千雪猛然倾泄而下。
巴墨咬牙看向空中箭雨, 小手掐诀, 一层水汽般的护罩挡在身前, 却在下一瞬被箭力震碎。
破空一声剑鸣, 星芒乍现——
一道璀璨剑气自天而落, 斩断箭雨。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落地之时他一脚踏碎石板。
巴墨被震得跌坐在地,眼看皓月出现, 这才低低松了口气。
未待众人回神, 追星剑再度横扫, 剑气横贯屋脊, 轰然炸裂——
只见屋顶之上血光四溅,弓弩手应声而倒,无一生还。
“师尊!”
皓月扑至千雪身前,只见她面色如纸,冷汗涔涔, 倚靠着巴墨。他缓缓转身,神情顿时变得冷酷。抬眸望向院门方向,杀意汹涌如潮。
院门轰然而开, 数百甲兵蜂拥而入,刀戈交错, 喊杀震天。
皓月不退反进,一剑劈开最前方四人,剑气如狂风暴雨席卷全场, 势不可挡。
来一人,杀一人;来一双,碎一双。
尸横遍地,无人敢近其身三尺。
院墙之上,赤眸斜倚檐角,神情懒散,眼底却尽是玩味。
她似在看一场热闹戏,唇角噙笑。
皓月脚下已血流成河。残兵溃逃,院中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