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前辈一直钻研道家的占卜之数,应该是算到了什么。”玉竹说道。
“不错,他应该是算到我会去九华山。故而让我务必找到这个人,并且保他活命。”
“或许与炎凌的复活有关。”玉竹猜测道。
“这样看来,小殿下,你这一路恐怕是凶多吉少哦!千万当心!”
“放心吧,我这不是还有保命的药丸嘛。”
“也好,有了南宫前辈的委托,你也就不算擅自行动,等老龙王回来,我们自会交代。”玉竹说。
“我走之后,百里一族的事还请两位师兄帮我留意,弈星年纪还小。”
“有事定会告知与你。”玉竹说道。
“多谢师兄。”
#
千雪与皓月在山下小镇汇合后,启程前往九华山。两人骑马向东,一路沙砾飞卷,天地苍茫。
落日如血,风如刃啸。暮色在天边拖出斑驳长影,马蹄踏在砂砾间,回音如骨,萧瑟而沉。
皓月眯起眼,远远望见沙海尽头,有一道模糊的轮廓,仿佛蜃景浮现于天地交界处。
那是一座孤城,沉沉埋在风沙之中,残垣断壁错落起伏,轮廓扭曲如梦魇里生出的建筑,竟在烈风中不动如山。
“这个地方……”皓月低声,“此前从未见过。”
“魇陀城并非寻常之地。”千雪望着前方,“它不是一直都在的,随风沙而来,也随风沙而散。”
风再起,金黄沙浪席卷。城门上,斑驳中依稀可辨三个古篆:魇陀城。
皓月翻身下马,手轻抚马鬃,微微一笑:“既然来了,便进去看看吧。”
两人牵马步入城中,魇陀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街头巷尾皆设酒肆赌坊,红绸高悬,鼓声擂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气味与烈酒的醇香。
道路两侧皆是身材高大、神情肃杀的修罗族人,男子或赤膊,或披甲,眼神凶悍。女子都风情万种、身姿卓越,尽显妩媚。
街口的石制宣告台前人头攒动,皆围着一块巨碑,碑上红字龙飞凤舞。
“下一场死斗的战利品是逐日剑啊!”
“你说什么?逐日剑?”
“还有什么神兵敢叫这个名字?快回去禀报你家主人,谁夺下它,谁就能做魇陀城主!”
宣告台前的围观者不约而同地手舞足蹈起来,惊叫声连连不断。
千雪眉头轻蹙,低声念道:“逐日剑?怎会这么巧?”
“怎么了?”皓月问道。
“这逐日剑与你的追星剑本是一体。”
“师尊想要?”
“若这两柄剑能合二为一,对你大有助益,只不过……”
“你怕我会输给他们?”
“当然不是,我只觉得这未免太巧了,怕是有人故意安排。”
“或许是天意也说不定呢?”
“我们还是先投店吧。”
#
街上,到处都是酒香与喧嚣。
两人牵马步入主街道,四周目光纷纷投来。许多女子对皓月笑靥如花,或眨眼示好、或轻轻撩发,一副邀
人共醉的姿态;而千雪那张清丽出尘的面容,则引得街边健壮男子纷纷挺胸阔背,恨不得撕开衣襟,炫耀满身伤疤与肌肉。
“中古楼”乃是城中最高的酒楼,通体以檀木构建,楼宇拔地而起,气势磅礴。
门前两只怒目金狮镇守,楼上红灯高悬,蓝绸飞扬。楼内更是灯火辉煌、酒香四溢。
酒楼的伙计已快步迎上:“二位贵客快请!这马我牵了!楼上雅间已备!”
楼内正厅中央,彩绸飞舞,舞娘轻身腾挪于空中,腰肢若蛇,眼神勾魂摄魄。鼓乐声节奏分明,酒香混着脂粉味扑面而来,令人生出微醺。
千雪与皓月在高处落座,将楼下情景尽收眼底。
“二位客官要点什么?我们这儿好酒好菜什么都有!”伙计满脸堆笑,语气中透着自豪。
“来几样招牌小菜。”皓月道。
“好嘞好嘞!准叫二位满意!”
“再来一壶山果纯酿。”千雪淡声补充。
伙计一听“山果纯酿”,表情更加热络,连连点头:“娘子真乃识货之人呐!这可是我们中古楼的招牌!”
皓月等伙计离去后,看向千雪:“你不看菜单便知道要这酒,来过这里?”
“来过。那时候,比这热闹。”
皓月轻轻点头,朝楼下望去,“这修罗族,比我想象中更加热烈,好像每个人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在修罗族,若是一个男子不够健壮,不喜欢争强斗狠,那他的下场会很惨。不管出身有多高贵,都会被人轻贱。所以天生有缺陷的孩子,通常是没有机会长大的。”
“这岂不是很没道理?!”
“世间之事大多如此,弱肉强食,唯有强者能够制定规则!”
这时,伙计已送来酒与四道小菜,菜香扑鼻。
千雪摆好两只银质小杯,先为皓月斟满一杯。
两人轻轻一碰杯,清脆一响,随即一饮而尽。
“好酒。”千雪道。
“果然好酒。”皓月附和。
这魇陀城的夜,好像一场梦。而他们,则像是从风沙与命运中短暂抽身出来,偷得片刻闲适。
#
俯瞰楼下,酒楼正中的圆形高台已悄然布置妥当。
十余名店中伙计来回奔走,往台子两侧摆上一个又一个青瓷酒坛,坛口尚未启封,酒香却已扑鼻而来。
音乐声陡然高扬,丝竹转为节奏明快的鼓点,灯火晃动间,空气仿佛都沸腾起来。
“看来有好戏上演……”皓月道。
“酒斗。”千雪嘴角噙笑。
“……比喝酒?”
“嗯,你肯定不行。”
高台上,一张雕花长桌横陈中央,两侧摆满二十坛纯酿。桌前各设一把高背红檀椅。
“有请昨日魁首——阿尔芙娜!”一名典司模样的男子扬声高呼。
随着他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出一阵尖叫与口哨,一名女子袅袅登台。
那女子披着红纱长裙,腰间束银链,步履间铿然作响;眼尾上挑,红唇似火,面带桀骜笑意。
阿尔芙娜靠上桌缘,长腿一搭,露出香艳的大腿,再挑起一缕发丝,十分妩媚。
“阿尔芙娜——!”
“再战十坛!”
“我的金饼都给你!”
“……”
客人们一阵欢呼,有人朝她丢金子,有人抛出花朵,沸腾如市集。
千雪轻挑眉梢,也取出一块金饼随手掷去,打在桌沿,“叮”地一声,极准。
“你也玩?”皓月笑道。
千雪也递给皓月一块金饼,“入乡随俗。”
谁知皓月随手一丢,那金饼竟弹跳起来被魁首正好接住。
阿尔芙娜随之抬头,与皓月对看一眼,眼中含情。
“有请今日的挑战者上台~!”典司一再请人,都不见有勇者上台来挑战阿尔芙娜。
“既然没人敢来挑战,那便由我们的魁首亲自挑选对手!”典司扬声道。
台下立即惊叫连连,在典司示意下才稍稍安静下来。
“不知魁首今日最想挑战谁呀?”典司问。
阿尔芙娜细细环顾四周,后又慢慢抬眼,一指三楼临窗席位:“——她。”
全场哗然,目光瞬间聚焦而上。被点名的百里千雪仍端坐如常,似笑非笑地看向楼下。
皓月则一脸错愕,不知发生了何事。
千雪咧嘴轻笑,说道:“我身上只有金饼,你若想要,送你便是。”
阿尔芙娜摆动手指,而后直指皓月,“我要他!”
“如果我赢了,我要你的男人!”她对千雪说。
全场随之起哄,尖叫不断。
千雪犹豫半响,起身小啜一口,看着皓月小声说道:“早知道,就该把你的脸蒙上!”
皓月更懵了。
#
“魇陀城的规矩。”典司高声说道,“若被魁首点名,要么应战,要么死,无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