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张闲月一声令下:“结阵!驱散无关兵卒, 不得滥杀!”
天墟宗弟子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结成剑阵,呈扇形散开,迅速切入战场,将那些围攻白慕雪和契约妖族的士兵压制。
天墟宗弟子修为普遍高于普通士兵,且阵法精妙, 出手极有分寸,多以击退、制伏为主,瞬间就扭转了白慕雪这边的颓势!
然而,另一边核心战场的激斗,却进入了更凶险的阶段!
徐代真实力全开之下,简直强得惊人。那柄黑剑仿佛活了过来,招招致命,苏云浅毕竟实战经验不如徐代真老辣。
“嗤!”
一道刁钻的黑色剑光掠过,在苏云浅的左臂上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剧痛传来,苏云浅闷哼一声,眼中瞬间燃起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
“找死!”
苏云浅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威严怒意!
他猛地后退半步,手中金色折扇“啪”地一声合拢。与此同时,他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如同解开了封印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股难以言喻的、尊贵、浩大、充满压迫感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后院中所有激斗的人,无论是天墟宗弟子还是湮洲士兵,都感到心头一沉,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紧接着,在苏云浅身后,虚空之中,一道栩栩如生的金色龙影缓缓显现!
那金龙并非实体,却凝实如同真物,龙须飘动,龙鳞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巨大的龙身盘旋,几乎笼罩了小半个湮洲城的上空!
这异象不仅局限于洲主府——
整个湮洲城的上空,原本灰蒙的天空,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涤荡,映照成了一片灿烂夺目的金黄色!
城中所有百姓,此刻被这异象惊动,全都惊骇万分地抬起头,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前所未见的奇景!
“天啊!那是什么?!”
“龙……是龙?!”
“神仙显灵了?!”
就连正在与天墟宗弟子缠斗
的士兵们,也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仰头望天,脸上写满了震惊。
徐代真首当其冲,感受到的威压最为强烈!她持剑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苏云浅身后那傲视苍穹的金龙虚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终于真切地意识到,面前这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这绝非普通的妖族!
苏云浅悬浮于半空,身后庞大的金龙虚影盘旋,洒落的金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周身猎猎翻飞的红衣,在金光浸染下,悄然浮现出数道金色纹路,如燎原星火般沿着衣褶蜿蜒游走,直至攀上他持剑的手腕。
他缓缓抬眼。
那一双原本清澈的黑色瞳孔,此刻已然变成了纯粹而威严的金色!眸光开合间,带着审判众生的漠然神性。
几乎是同一瞬,苏云浅身后那庞大的金龙虚影,也倏然睁开了双目!如同两盏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灯笼,映得整片天际都亮了几分,目光所及,空气都仿佛凝固,无边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压向下方!
此刻的苏云浅,妖异之气尽敛,反而有几分神圣与威严。
徐代真面色剧变,那柄漆黑重剑在她手中嗡鸣震颤,仿佛也感受到了压制。她咬紧牙关,周身灵力疯狂涌动,试图抵挡这铺天盖地的龙威。
“昂——!”
金龙虚影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苏云浅动了!
断玉再次飞出,他身后金龙随之而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巨大龙爪虚影,以无可匹敌之势,朝着徐代真当头拍下!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
徐代真厉喝一声,将全身灵力注入黑剑,剑身乌光大盛,化作一道仿佛能吞噬光明的黑色屏障,迎向那金色的龙爪!
“轰隆——!!!”
金色与黑色的力量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后院残余的建筑和地面彻底摧垮!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稍散,只见徐代真单膝跪地,以黑剑死死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完全倒下。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周身的护体灵光已然黯淡破碎,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苏云浅身形一闪,已落在她身前,那柄合拢的金色折扇不知何时再次展开,锋锐无比的扇尖,正轻轻抵在徐代真脆弱的脖颈上。
冰冷的剑锋贴着肌肤,胜负已分。
下方的士兵们见主将倒地,本欲一拥而上,却被天墟宗弟子团团围住,场面很快便被控制下来。
整个洲主府,渐渐安静下来。
见局势已定,苏云浅再次恢复了原形,瞳孔变回黑色,身后的金龙也慢慢消散,他看一眼手臂上那道伤口,随意扯下一块布包扎几下。
白慕雪快步走到近前,看着徐代真,俯身问道:“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需要一个答案。
徐代真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听到白慕雪的问话,她像是终于被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情绪,猛地抬起头,不顾脖颈被扇尖划破渗出血丝,嘶声吼道:“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么多大漠的妖族!杀了我们湮洲手无寸铁的百姓多少人?!毁了多少家庭?!双手沾满了我子民的鲜血!这样的妖,我怎么能放他们平平安安地离开?!让他们去什么妖界享福?去开始新生活?!”
她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那死了的人怎么办?!那些失去父母、孩子、伴侣的人怎么办?!我该怎么给他们交代?!告诉他们,仇人我放走了,去好地方开启新生了?!”
徐代真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硬生生咽了下去:“呵……凭什么?谁来给我一个交代?!谁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徐代真的眼神涣散了一瞬,陷入遥远的回忆:“我娘怀我的时候……我爹,他是个普通的守城兵。那日,几个妖族偷溜进城,掳走了一个孩子。我爹……他明明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守着城墙,可他冲出去了,他说那孩子才三岁……他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被抢走,所以我爹他就那么死了。我从来……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一面,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后来,我长大了,拼了命修炼,带着母亲离开这片吃人的戈壁,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什么。”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湿意:“去了内陆之后,我们人生地不熟,挨过多少白眼,吃过多少苦头,才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我甚至有机会……进入玉霄阁,我以为日子能越来越好,我以为……”
说到这里,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短暂的暖意,随即被更深的痛苦吞噬:“那时,我娘说,她想回湮洲一趟,取回父亲的遗物,以后便不再回去了。她说只去几天,拿了就回,让我安心准备玉霄阁的考核。”
“那时候我一门心思要进玉霄阁,满心都是修炼、变强,只觉得短短几日,能有什么事?”
徐代真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混合着嘴角的血迹,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狰狞的痕迹:“可我等来的,是一封家乡的信!”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绝望和恨意:“信上说……我娘回到湮洲的第二天!大漠的妖族又来了!他们冲破了外围防线,跑到城内杀人!我娘……我娘为了掩护邻居家的老人和孩子……”
她说不下去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她也死了。”
“死了!!!都死了!!!”徐代真状若疯狂,泪流满面,“我爹为了救人,死在妖族手里!我娘为了救人,也死在妖族手里!我呢?!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的眼神里是滔天的怨恨和不甘:“我好恨啊!我好恨啊!!!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这些该死的妖族,要三番五次来破坏我的生活?!夺走我的一切?!”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震惊、或沉默、或面露同情的面孔,最终回到白慕雪脸上,语气变得极其尖锐和讽刺:“现在,你告诉我,这些沾满了我父母鲜血的妖族,可以放下屠刀?可以大摇大摆地通过我的城池,去什么妖界开始新生活?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走?!凭什么只留我们这种人,困死在血海深仇的回忆里,夜夜不得安宁?!”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你们这些自以为心怀大义的人!随随便便就说要放下,要和解,要给机会!可我偏不!”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无数个日夜,我都想过,死了算了,一了百了。可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我要看着这些妖!全部!一个一个!死在我的面前!我要用他们的血,祭奠我爹我娘!祭奠所有死在妖族手里的亡魂!”
“到时候……等我死了,到了下面,我就可以告诉我爹娘——”
她一字一顿,泣血般说道:“女儿给你们报仇了!”
整个庭院陷入了沉重的寂静。许久之后,徐代真缓缓抬头,目光直直看向白慕雪。那眼神里的疯狂褪去些许,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疲惫和……某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白姑娘……”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你杀了我吧。”
她顿了顿,嘴角竟扯出一抹极其微弱的笑意:“死在你这样的人手里……不算遗憾。”
第75章 严格看守
白慕雪站在那里, 仿佛被钉住了。徐代真的所作所为罪无可赦,可那份痛苦……如此真实。她看着徐代真眼中那抹近乎恳求的解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徐代真看着她沉默的样子,低低笑了起来, 带着自嘲和了然:“怎么了?同情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别同情我。”
“我骗了你, 利用了你。让你这样一个真正心怀善念的人,间接地……手上沾了那么多鲜血。”她看着白慕雪,眼神复杂, “那些妖的死,你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对吧?是我……把你也拖进了这泥潭。”
她顿了顿,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
闻的叹息:“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这句话, 像是最后的解释,也像是无力的辩白。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如此沉重对话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快如鬼魅, 如同凭空出现般, 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恐怖速度,毫无征兆地闪现在徐代真身侧不到三尺的距离!
这身影出现的时机、速度都刁钻到了极点,仿佛早已潜伏在侧,只等这心神松懈的瞬间!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中的女子,她手中, 赫然握着一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长剑!
那剑身并非金属光泽,而是一种沉暗的乌黑,更骇人的是,剑身上生长着无数张扭曲、痛苦、狰狞的人脸!似在哭嚎,又似在嘶吼, 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黑衣女子目标明确,现身的同时,手中那柄邪剑便已带着一股的杀意,疾刺徐代真心口!动作狠辣决绝!
徐代真虽然身受重伤,但多年血战培养出的本能反应仍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她!她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后一仰,才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剑。
一击不中,那黑衣女子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她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翻,那柄邪异的长剑在空中调转矛头,以同样迅疾的速度,径直刺向了离徐代真最近的一名年轻士兵!
这一下变招太过突兀,目标转换毫无逻辑!
眼看那柄长剑即将洞穿那名年轻士兵的胸膛,那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连格挡都忘了!
“闪开!”
一声沙哑却决绝的厉喝响起!徐代真睚眦欲裂,全然不顾伤口崩裂的剧痛,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向前一扑,拽住那士兵的后领往旁猛甩!
士兵踉跄着滚出去数尺,堪堪捡回一条性命。
而徐代真这一分心,便是致命破绽。
那黑衣女子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寒光!
她刺向士兵本就是虚招!真正的目标,始终是徐代真!她要的就是徐代真分心的这一刻!
“咻!”
邪剑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在空中极其诡异地一折。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格外清晰!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剑上。
徐代真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身体剧烈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