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今昭
“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颂安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身后的妖族们更是屏住了呼吸。
“当真吗?”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妖族忍不住高声问道。
“你们既然都称呼我为三殿下……”苏云浅扫过那一张张写满期盼的脸,“那我,还会骗你们吗?”
许多妖族脸上露出了喜悦, 甚至有几个年轻的妖忍不住低低地欢呼出声。
然而,颂安的话语却如一盆冷水浇下:“开心什么?!”
他环视四周, 目光扫过那些被他的话弄得有些茫然的同族:“湮洲洲主?人族的话,能信几分?!他们向来喜欢出尔反尔!嘴里说着仁义道德, 背地里干的尽是龌龊勾当!他们说立法?说禁止?难道就真的会禁止吗?今天端掉一个斗妖场,明天他们难道不能再开十个更隐蔽的?!我们吃的亏,还少吗?!”
他这番话立刻让许多刚刚升起希望的妖族迅速冷静下来, 是啊,人族……真的值得信任吗?
苏云浅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说得好。人族的承诺, 或许轻如鸿毛。”
他话锋一转,眼神锁定颂安:“但是, 你告诉我, 除了我,你……还能信谁?”
颂安迎着苏云浅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是的,他们势单力薄, 除了被动承受或反击,几乎没有主动改变规则的能力。
“我该信你吗?”颂安指向站在苏云浅身侧的白慕雪,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更深的不解:“你身为妖界的殿下,口口声声为我们妖族做主,可你却和这个人族女子, 勾搭在一起!你让我们如何相信,你的心是真正向着妖族的?!”
颂安的话瞬间点燃了众妖积压已久的敌意!
“人族?!”
“这里还有人族?!”
“真的是人族!”
“滚出去!我们不欢迎人族!”
“对!滚出大漠!”
众妖将充满敌意的目光聚焦到白慕雪身上,怒吼声、驱赶声顿时响成一片,气氛甚至比刚才更加激烈!
此起彼伏的斥骂声刺入耳膜,苏云浅原本舒展的眉峰骤然蹙起。
颂安质疑他时,他尚能冷静应对,但此刻,这些针对白慕雪的,充满仇恨的声浪,却让他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怒意。
他不再废话,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苏云浅体内迸发而出!
这并非针对□□的力量,而是直击灵魂的震慑!
刹那间——
所有妖族都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斥骂声戛然而止,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众妖,此刻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只觉得灵魂深处传来无法抗拒的战栗!
苏云浅的目光,精准地锁
定在颂安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你,应该好好想想,你此刻,是在跟谁说话。”
话音落下,那股威压骤然加重!
“噗通!”
身为首领的颂安,脸色一白,不由自主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而周围那些妖族更是不堪,纷纷双腿一软,尽数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绝对的寂静中,只有风沙呼啸。
颂安承受着那沉重如山的威压,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位,是真正属于妖界王族的威严!
沉默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带着认错与臣服的意味:“……是属下……无礼了。请殿下……恕罪。”
听到这话,苏云浅眼中的寒意才稍稍褪去,他心念微动,收回了那恐怖的威压。
“呼——”
“呃——”
如同压在身上的千斤巨石被搬走,所有妖族都不由自主地长出了一口气,感到一阵虚脱,他们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再无人敢出言不逊。
苏云浅没有再多言,径直朝着湖边几座用岩石和兽皮搭建的简陋棚屋走去。
周围的妖族面面相觑,摄于他方才的威势,竟无人敢阻拦,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苏云浅一脚踏入那最大的棚屋,旁若无人地走到石凳前,拂袖坐下,姿态自然得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颂安随后跟了进来,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还挤在门口的其他妖族挥了挥手,沉声道:“都出去吧,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众妖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棚屋内的几人。
白慕雪抬手一挥,光芒闪动间,二十多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棚屋内,正是她在斗妖场缔结了契约后收入空间的那批妖族!
他们突然换了环境,都有些茫然和警惕。
其中,那名黄衣女子也在其中,她依旧捂着肩膀,那里被白慕雪鞭打留下的伤口并未完全愈合,血迹清晰可见。
只是她一出现,目光立刻就充满敌意地锁定了白慕雪,随即又警惕地扫视四周,当看到站在一旁的颂安时,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讥诮取代。
她扬起下巴,对着白慕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呵……怎么了?我的主人。这么快就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了?”
语气里满是嘲弄:“这么急着把我们放出来,是打算……让我们替你挡刀送死了吗?还是说……要把我们送人了?”
她的态度,立刻引起了其他被放出的妖族的共鸣,他们都用或愤怒、或警惕的眼神看着白慕雪,显然都认为被放出来准没好事。
屋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紧绷起来,颂安看向白慕雪的目光更加复杂。
面对黄衣女子充满敌意和嘲讽的质问,白慕雪没有动怒,也没有辩解。
她只是平静地走向黄衣女子,在她身前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若真有危险,需要有人去死……那第一个,也该是我。”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
黄衣女子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讽刺的表情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然而,不等她反应,白慕雪已经伸出了手,不是攻击,而是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从她指尖流淌而出,轻柔地覆盖在黄衣女子肩膀的伤口上。
那灵力带着清凉的治愈之力,原本灼烧般的痛感飞速消退。
“当时鞭打你,并非我本意,也非有意折辱。”白慕雪低声说道,“只是身处虎穴,我若不装作对你严苛,很容易暴露,也就无法将你们安全带离,此乃不得不为之,抱歉。”
她道歉的语气很真诚,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也没有虚伪的怜悯。
黄衣女子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白慕雪专注为她疗伤的侧脸,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温暖与舒适,听着她低声的解释和道歉……
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期,与她想象中的人族主人截然不同。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心中的怨恨和戒备,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与坦诚撕开了一道口子。
白慕雪收回手,她看着黄衣女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黄衣女子下意识地回答道:“没有名字。”她自幼之外流浪,谁会在乎她叫什么呢?
但话一出口,她立刻又恼怒起来,觉得自己仿佛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猛地扭开头,硬邦邦地说:“你管我叫什么名字!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这些话!”
白慕雪对她的恼怒并不在意,她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没有名字吗?”
她顿了顿:“那,从今天起,你就叫——今昭。”
她抬眼:“今是此刻,昭是光明。愿你的人生,能从此驱散阴霾,告别过往,迎接属于你的新生。”
“今……昭?”黄衣女子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凭什么叫这个名字?!”黄衣女子回过神来,眼中的错愕和茫然瞬间被一种被冒犯的怒火取代,她不知自己为何动怒,但只想通过这种方式掩盖心底那一丝陌生的慌乱。
白慕雪对她的反应置若罔闻,看向颂安:“这些是今日从斗妖场救回的妖族。当时情势危急,我无法直接带他们离开,为保他们性命无虞,不得已才缔结了契约。”
她顿了顿,接着道:“他们身上大多有伤,麻烦你安排人手,带他们下去好好疗伤,休整一番。”
颂安的眼眸里翻涌着抵触,让他听从一个人族女子的吩咐?这感觉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就在这时,一直斜倚在石凳上的苏云浅,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并没有逃过颂安的眼光,他终是按捺下心头的不悦,侧过头,对门口沉声下令:“来人!”
“在!”立刻有几名健壮的妖族亲卫应声而入。
“带他们下去,”颂安补充了一句,“……妥善安置,疗伤。”
“是!”亲卫领命,立刻引导着那二十几名劫后余生的妖族有序地退出了棚屋。
屋内重新恢复了空旷,只剩下苏云浅、白慕雪和颂安三人。
苏云浅转向面色依旧不太好看的颂安,缓缓开口:“今日从斗妖场救回的这些妖族,”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将他们护送至内陆丰饶之地安置。”
颂安闻言,眼神微动,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好主意。
然而,苏云浅的话锋随即一转:“至于你们,整个大漠妖族,我最初的设想,是尝试斡旋,寻求一条共存和解之路。”
他身体微微前倾:“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第64章 搬迁
“求和?!”颂安猛地抬起了头,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变得沙哑颤抖,“绝无可能!如果这就是你!我们妖界三殿下的计划!那你不配站在这里,不配让我们称你一声殿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那些人族!抓了我们多少同族?!塞进那暗无天日的囚笼里,像牲畜一样被驱赶着互相撕咬, 供他们取乐、贩卖、甚至……烹食!这般血海深仇!你让我们去跟仇人求和?!指望他们的仁慈?!”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苏云浅:“殿下,你若真要执意走这条屈辱之路, 便休怪我不认你这个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大漠妖族, 宁可战死在这片沙海里,也绝不向仇敌低头求和!”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般,面对颂安近乎冒犯的指控,苏云浅脸上却并未浮现怒意。
他那双瞳孔依旧平静, 他理解这种仇恨,理解这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宁折不弯的骄傲。这恰恰是他最初考虑求和时, 就知道会面临的最大阻碍。
苏云浅缓缓开口了:“所以, 我说,我改变主意了。”
颂安看着苏云浅,等待下文。
苏云浅的目光扫过颂安:“要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挣扎求生,与人求和,是非常艰难的。”
“因此, 我有了新的打算,我要将你们,整个大漠的妖族部落,连同今日从斗妖场救出的那些妖族,全部送往无妄泽。”
“无妄泽?”颂安下意识地重复, 眼中的怒火被一丝茫然和震惊取代。
无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