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
“师姐……”
“轰——!”
白慕雪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震得她神魂俱颤。巨大痛苦、愤怒与愧疚,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吞没。
“师弟——!”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倏然睁开眼,视线尚未完全聚焦,却率先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黑瞳。
苏云浅离她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以及那双总是盛着讥诮的眼眸中,此刻尚未完全敛去的……心疼?
可不等她细辨,那抹情绪已如冰雪消融般,快得让她疑心是自己眼花。
苏云浅率先直起身,不着痕迹地向后拉开了距离,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疏离的模样。
“你没事吧?”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漫不经心,但若细听,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锋芒。
白慕雪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悸,再抬眼时,脸上已是一片惯常的清冷。
“无妨。”她答道,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
苏云浅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样子,神色微动,却没有再追问。
车厢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云浅心中悄然改变。
马车就在这片沉默中,一路前行,直至缓缓停下。
车外传来陈逸长老沉稳的声音:“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至极的灵气,众人走下马车,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极为开阔的平台之上,平台由整块玉石雕琢而成,边缘处云雾缭绕,仿佛悬浮于万丈高空。
几声清亮的鹤鸣从云端落下,抬头望去,只见数只姿态优雅的灵鹤翩然飞过。更远处的山涧间,隐约可见几只通体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鹿在悠闲踱步。
平台尽头,矗立着一座巍峨的殿堂,高耸的穹顶仿佛直入云霄,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古朴匾额,书写着三个大字——昭义殿。
然而,这座殿堂并非某一宗门所有,而是四大宗门共同建立,用以商议重大事宜之地。平日里,此地由四大宗门轮流派弟子看守,往往数年甚至十数年都未必会开启一次。
唯有当发生足以动摇修真界,需要四大宗门领袖共同裁决的大事时,这座神圣的殿堂才会再次开启。
此刻,殿内那肃穆的氛围已
然弥漫开来。
众人跟随引路弟子准备进入那庄严的昭义殿,白慕雪却突然脚步一顿,脱离了队伍,径直走向大殿侧面悬挂着的一口古朴巨钟。
那钟色泽暗沉,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法则之力。
第47章 天罚钟
忻安站在人群中, 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陈逸长老的眉头也紧紧锁起,段少风更是面露惊容。
然而, 白慕雪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她运起灵力,抓住了那根长索,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巨钟狠狠地撞了过去!
“咚——!!!”
一声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钟鸣骤然响起,声浪以昭义殿为中心, 如同水波般层层扩散开来,瞬间传遍了整座仙山,并且继续向着更遥远的天地间传播而去!
山脚下的小镇、百里外的其他宗门, 所有听到钟声的修士,都在这一刻停下了动作,惊愕地望向昭义殿的方向。
“是天罚钟!有人敲响了天罚钟!”
“天啊,五十年了, 终于又有人敲响了这口钟了……”
钟声余韵未绝,白慕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便已响起:
“我, 天墟宗弟子白慕雪, 在此立誓,敲响此钟!愿以我性命为注,以我神魂为证,状告碧渊宗弟子李成宇,残害生灵, 戕害修士,罪大恶极!所述之言,若有半句虚妄,甘受钟律反噬,神魂俱灭, 身死道消!”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天罚钟一旦敲响,便意味着此事将昭告天下,引来整个修真界的关注。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白慕雪和李成宇之间,最终只能有一人存活。
若证据确凿,被状告者罪当致死,则被状告者伏法。
可若被状告者即便有罪,但罪行依律未至死罪,那么,敲钟者便需以自己的性命,来承担惊动天下的后果!
苏云浅死死地盯着白慕雪挺直的背影,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他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决绝!
陈逸与忻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他们确实掌握了李成宇的铁证,按常理,李成宇罪无可赦。然而,事情一旦牵扯到宗门颜面与掌门独子,就变得复杂起来。
碧渊宗是否会为了维护宗门声誉和掌门血脉,而强行保下李成宇,甚至颠倒黑白?即便无法完全脱罪,但只要最终裁定其罪“不至死”,那么依照天罚钟的残酷规则,付出生命代价的,就将是敲钟人白慕雪!
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但白慕雪做完这一切后,只是平静地转过身,迈步便向着那扇沉重的昭义殿大门走去。
李成宇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惨白如纸,他比谁都清楚天罚钟意味着什么,那是不死不休的局!
一股寒意从他脚底直窜头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然而,这慌乱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不对!
一个念头迅速缠绕上他的心脏。
白慕雪状告的是他李成宇!不是殷老!
若告殷老,白慕雪还有机会。
可他李成宇?碧渊宗掌门之子!!
许多事情他可以推说是被殷老蛊惑,是被迫参与,甚至可以反咬一口是被胁迫!那些暴行,他并没有亲自动手,皆由殷老和手下经手……只要父亲和宗门愿意保他,那些罪证顶多让他受些惩戒,远不到处死的地步。
到时候……按照天罚种的规则……
李成宇看向白慕雪背影的眼神中,慌乱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致怨恨和一丝扭曲兴奋的怨毒。
白慕雪,咱们俩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众人踏入大殿,殿内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恢弘浩瀚,穹顶高悬,梁柱粗到需三人合抱。
目光上移,只见大殿的四个方位,各有一座悬浮于半空的玉台。玉台之上,云雾缭绕,端坐着四道身影,周身似有薄雾萦绕,难以窥测其真容。
这四位,显然便是当今修真界四大宗门的掌门人。然而,大殿主位并非随意排列,而是依着宗门实力依次落座。
正北方位,气息最为磅礴厚重,为四宗之首,乃是碧渊宗所在。
正东方位,星辰运转,流光溢彩,是玉霄阁。
正南方位,隐有书卷浩然之气,是斋星院。
正西方位,气息纯粹,正是天墟宗。
这排序并非刻意刁难,碧渊宗弟子众多,资源雄厚,势力盘根错节,综合实力确为四宗之首。
而天墟宗因门规强调心性,弟子入门首重心怀正义、专求法术精进之辈,且弟子们常年奔走于降妖除魔第一线,不喜经营势力,也鲜少参与宗门间的交际,门人数量远逊于其他三宗,规模也相对较小,故而位列末席。
陈逸长老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四位掌门,相关人等均已带到。”
正北方位的玉台上,一个平和的声音传来:“好。”
话音落,陈逸与忻安默契地转身,身形一动,便化作两道流光,落在了代表天墟宗方位的玉台之下,肃然而立。
段少风也同样回到了碧渊宗方位的玉台下方。
转眼间,空旷辽阔的大殿中央,便只剩下白慕雪,李成宇,以及被束缚的殷老。
而苏云浅……
他进入大殿后,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那四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眼中没有任何敬畏之色。
苏云浅既未像陈逸等人那样回归本宗位置,也未像白慕雪那样肃立中央。他目光一转,竟旁若无人地走向大殿一尊盘龙玉柱旁,姿态闲适地倚靠着。
毕竟他身为妖界三殿下,根本无需在意这些人族宗门的规矩礼法。他既无罪,那在场的这些人族修士,也自然无人有资格来审判他。
“两个孽畜!”
碧渊宗掌门的怒斥突然在殿内炸开,声浪蕴含着强大的威压,让殿中的李成宇和殷老都是浑身一颤。
“身为修行之人,竟敢私自囚禁凡人,置宗门规矩与天下道义于不顾,简直是无法无天。”
“将我碧渊宗的脸面都丢尽了!似你等这般心性,不配为我宗门弟子!即刻领罚,废去修为,永逐出门去!”
这惩罚听起来不轻,废去修为对修士而言等同于断绝道途,逐出宗门更是身败名裂。
然而,他话音刚落,白慕雪清冷的声音便响起:“李宗主,容晚辈斗胆直言。”
她微微拱手,话语却直指核心:“李成宇与殷老二人所犯之罪,绝不止‘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便可了结。以活人献祭,修炼早已禁绝的邪术,哪一条拎出来,都是该伏法的死罪,岂能如此轻纵?”
碧渊宗掌门所在的玉台上,灵光微微波动,陷入了沉默。半晌,那威严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惊疑:“哦?竟还有此等事情?”
话音未落,一直萎靡不振的殷老,却突然挣扎着抬起头,嘶哑地喊道:“没错!是老夫所为!碧渊宗总是瞧不上我,资源也倾斜给其他弟子,我不甘心!我弄那些凡人来献祭,修炼禁术!只为让大家看看,我不是什么无能之人。”
白慕雪眸光一寒,立刻反驳:“可笑!那囚禁之地乃李成宇私产,阵法布置岂是你一人能完成?分明是你二人合谋,甚至可能……牵扯更广!”
昭义殿内的气氛紧绷,段少风出言打断,沉声道:“小友,此言差矣。宗门之内,弟子长老数以万计,谁能保证其中没有一两个心术不正的蛀虫?岂能因一人之恶行,便无端怀疑所有同门?此非公允之论。”
他试图将水搅浑,将白慕雪的指控曲解为对整个碧渊宗的攻击,以此来转移焦点。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嗖!”
一道身影猛地暴起,如同惊弓之鸟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大殿门口疾驰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放肆!”天墟宗掌门所在的玉台上,一道金色光绳后发先至,精准地缠住那人的脚踝!
“噗通!”
那逃跑之人重重砸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灵力溃散间,露出了面容。
众人定睛看去,白慕雪微微皱眉。
那人她认得,正是碧渊宗的吴长老!几年前为了给沈鹤讨回公道,她曾与此人切磋过,其修为不俗,在碧渊宗内也算颇有地
位。
此刻,吴长老脸上满是慌乱,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嘴里不停重复:“不!不是我干的!与我无关!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