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杯酒?
苏云浅心中猛地一滞。与白慕雪……喝凡人间象征夫妻同心,永结同好的交杯酒?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有荒谬,有被冒犯的震怒,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这该死的仪式究竟要进行到哪一步?
不如现在就直接动手,将这巢穴连同这群秽物一并碾碎!滔天的杀意在苏云浅眼中翻涌,周身妖力几乎要压制不住地逸散出来。
那女子见他迟迟不动,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发出一声轻微的“咦?”,随即毫不犹豫地加强了傀儡术的掌控力。
白慕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目光极快地扫向苏云浅,那眼神极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不要在此刻坏事!
她率先伸出手,拿起靠近自己那一杯酒。
苏云浅读懂了她的眼神,满腔的暴戾杀意和那点莫名的纠结,在对上她冷静甚至带着命令意味的目光时,竟奇异地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终是不情不愿地抬起手,拿起了另一杯酒。
两人的手臂抬起,缓缓交错。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致,一股极清极淡的皂果清气,混杂着白慕雪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率先侵入苏云浅的感官。如同雨后青竹般的气息,瞬间盖过了屋内甜腻的熏香与酒气。
苏云浅的呼吸猛地一滞,这味道与他惯常闻到的血腥、妖气、或是寻常熏香截然不同,干净得让他心神一恍。
随即,他更清晰地感觉到了她的呼吸,轻浅而温热,比洞穴里的风更轻,却如火一样烫。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下颌颈处,带来一阵细微却惊心动魄的战栗。
太近了。
苏云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猝然松开,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感觉如同火舌般轰然涌上,一路蔓延至被喜袍微微遮掩的锁骨,烧得他耳根脖颈瞬间通红。
他能感受到她手腕的脉搏跳动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敲击。
而这一切,却都在一个冰冷诡异的洞穴里,在一个陌生女子的注视下,以一种被强迫的方式发生着!
荒谬、窘迫、难以言喻的躁动、还有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慌乱……各种情绪猛烈地交织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恨不得立刻挣脱这该死的傀儡术,一把将旁边那个碍眼的女子掀飞出去,再将这令人窒息的洞穴彻底轰穿!
然而,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下短暂交汇,白慕雪的眼神依旧冷静,其中夹杂着的警告如同利刃,悬在他的杀意之上。
苏云浅只能死死压抑着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妖力,任由酒杯边缘抵近。
手臂交错,气息交融,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照着跳跃的烛光和他们交错的身影。
好不容易熬到这折磨人的交杯酒喝完,苏云浅几乎是立刻就想抽回手臂,拉开两人的距离。
这下总该结束了吧?
他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想着,只盼这诡异的仪式尽快完结,他好立刻动手拆了这个鬼地方。
然而,那女子却依旧端着托盘,如同石雕般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到底还要干什么??????!!!!!!!!!!!
苏云浅的耐心已经濒临耗尽,眼瞳中的血色暗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大的甲虫悄无声息地从女子的袖口爬出,落在了乌木托盘之上。
圆滚滚的黑褐色身体泛着暗沉的油光,短短粗粗的脚在托盘上划动,留下几道极淡的痕迹。
女子毫无感情地吐出四个字:“手放上面。”
又是这种命令式的语气!
苏云浅强忍着将其碾碎的冲动,极度不情愿地再次抬起手,白慕雪也同时伸出了手。
两人的指尖几乎同时触及那冰凉的甲虫背壳。
就在指尖相触的前一瞬,苏云浅的眼角余光瞥见了白慕雪那白皙修长,却带着练剑薄茧的手指,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她的呼吸拂过自己皮肤的触感,以及那清冽的皂角香气。
!!!!!!!!!!!!!!!
指腹擦到,苏云浅心绪瞬间炸开,他的手指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烫到一般,猛地一颤,瞬间缩了回来!
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微风。
第36章 天生一对
那
女子的目光立刻扫向他, 带着一丝探究。
苏云浅强行压下胸腔里那阵毫无章法的心跳,脸上迅速恢复成一片呆滞,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傀儡术操控下的一个无意识抽搐。
好在女子只是扫了苏云浅一眼, 并未多做怀疑,注意力很快又落回了那只甲虫身上。
苏云浅不敢再看白慕雪, 缓慢地再次伸手,将掌心稳稳地按在了那只诡异的甲虫背上。
指尖传来甲壳坚硬冰凉的触感, 以及……紧挨着他小指的、另一抹温热的肌肤触感。
是白慕雪的手指!
苏云浅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耳根刚刚褪去些许的红再次汹涌袭来。他全身的肌肉绷紧,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接触上。
白慕雪指尖下甲虫冰凉坚硬的触感清晰, 但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这虫子,怎么好像在微微发抖?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错觉,下一秒, 异变陡生!
那只黑褐色的甲虫毫无预兆地浑身剧烈一颤,随即爆发出极其耀眼的翠绿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强烈, 瞬间将整个昏暗的室内映得如同白昼。
白慕雪下意识眯起眼, 心中有些疑惑。
一直面无表情的女子首次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托盘上那团璀璨的绿光,脱口而出:“这……这么亮?!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依旧维持着手按甲虫姿势的两人,那双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彩:
“真爱!恭喜二位!心意相通, 情根深种,乃是天作之合的一对!”
“……”
“……”
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慕雪和苏云浅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间僵硬在原地,连傀儡术都忘了伪装。
饶是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白慕雪,也被这荒谬绝伦的判定惊得失去了片刻镇定, 下意识地低声:“胡言乱语!”
而苏云浅更是瞳孔地震:“真爱?”
这两个字像是最诡异的咒语,砸得他头晕目眩,心神剧震:“开什么玩笑?他向来不喜欢人族!!!!!!”
那女子却完全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发现中,似乎认定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她欣喜地看了看光芒逐渐黯淡下去的甲虫,不再多言,端着托盘脚步轻快地转身跑了出去。
石室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以及那弥漫不散的、令人窒息的尴尬和荒谬感。
一向情绪波动极小的白慕雪,此刻也感觉心绪有些紊乱。但她迅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丝波动,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她笃定地想。
这邪术不准,他们二人向来不和,争执不断,且她对苏云浅绝无半点男女之情,若非婚约与同门之谊,甚至可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怎么可能是什么真爱?
绝对是那虫子坏了!
想通后,白慕雪起身,眸光恢复清冷,她不再纠结那荒唐的真爱之说,转而起身开始仔细探查这间石室的构造。
而一旁的苏云浅,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早已波澜万丈。
他低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触碰过甲虫的手指,喃喃自语:“怎会如此。”
苏云浅眉头微蹙,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其陌生的纠结之中,“……罢了,既然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人族的婚礼仪式,按人族的规矩……我似乎……需得对你负责……”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这个念头惊到,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和试探:“要不,咱们就……”
“发什么呆?”
一道清冷的声音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还未出口的提议。
苏云浅猛地回神,只见白慕雪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门边,正将门推开一道极细的缝隙,专注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她侧着脸,神情冷静专注,显然完全没留意到他刚刚的内心经历了怎样一番惊涛骇浪。
“这洞穴里精怪数量不少,粗略估计上百只,气息混杂。”白慕雪压低声音,“不过,虽然棘手,好在大部分修为低微,对你我而言构不成太大威胁,关键是找到主事者弄清其意图。”
苏云浅看着她那副全然投入的样子,只觉得自己方才一番纠结像是独角戏。
一种极其强烈的、莫名其妙的怒意瞬间涌上心头!
合着就他一个人在这里心神不宁、胡思乱想甚至差点说出蠢话。她倒好,压根没当回事?!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张铺着红褥的石床上,周身气压低了几分。
白慕雪探查完情况,一回头就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蹙眉嘀咕了一句:“又发什么神经?”
说着,便收回目光,继续研究起这洞穴,没再多管他。
突然,一阵脚步声逼近,白慕雪心头一凛,快步退回石床坐定,垂下眼眸,完美地复刻出傀儡般的空洞神态。
木门“吱呀”被推开,那女子目光扫过室内,见两人安分地待在原地,便再次施展傀儡术。
一股阴冷的操控力传来,白慕雪顺势而为,让自己的身体跟随着术法的指引,脚步略显僵硬地跟着女子向外走去。
苏云浅也沉默地跟上,只是周身的气压依旧低得吓人。
三人沿着曲折的通道走了片刻,终于再次回到那条主路上。
白幕雪眼角余光一扫,只见道路两旁,之前那些被掳来的新郎新娘们也正被其他看守者引领着,沉默地朝着洞穴深处行进。
越往深处走,洞穴越发开阔,不多时,一座宏伟的天然殿堂出现在眼前,殿内空旷,唯有正前方的高台上,摆放着一张由无数藤蔓缠绕而成的椅子。
椅上,斜倚着一名女子。
她皮肤白皙,身着一袭淡绿色衣裙,令人惊叹的是,她那头长至脚踝的发丝,竟也是淡淡的绿色,柔顺地铺散在藤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