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着野果,沿着熟悉的山道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忽然听见一阵喧哗。
几个弟子从山上狂奔而下,脸色煞白,嘴里喊着:“闹鬼了!闹鬼了!”
白慕雪眉头一皱,紫星剑应声出鞘。她拦住一个弟子,沉声问:“何事惊慌?”
那弟子吓得浑身发抖,指着山上,结结巴巴道:“就……就是那个……苍华峰……”
他咽了口唾沫:“地上……一直传出异动……就像……就像有人在敲棺材一样……”
白慕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苍华峰,正是白慕雪居住的地方。
三年前,这峰上只有她一人,清清静静。
可如今宗门为了照顾新入门的弟子,便安排每位长老或资深弟子带一批新人,白慕雪这里自然也分到了数百个。
沈鹤他们早已搬去了别的峰,各自带着自己的弟子。
如今这苍华峰上,除了白慕雪,便全是那些刚入宗门不久,对一切都懵懵懂懂的新弟子。
没有长老坐镇,没有资深弟子压阵。
这些孩子连真正的妖邪都没见过几回,骤然遇上这般诡异的“闹鬼”场面,哪里能撑得住,早被吓得六神无主。
那弟子话音一落,再也撑不住,连滚带爬地逃了。
而他一跑,其他人就更怕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山上冲下来,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嘴里喊着“闹鬼了”“快跑”。
可就在这奔逃的人潮中——
有一道身影,逆着人流,一步一步,朝山上走去。
所有人都往下跑。
只有白慕雪,往上走。
有人撞到了她的肩,她没停。
有人喊着“师姐快跑”,她没理。
她就那样逆着汹涌的人潮,一步一步,朝那传出异响的地方走去。
风拂起她的衣袂,她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最后,她跑了起来。
越近,那沉闷的敲击声越清晰。
一声,又一声,敲在她心上。
白慕雪站在不远处,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下一刻——
“砰——!”
泥土炸开!
一块棺材板冲天而起,重重砸在地上!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那洞口探出,按在地面上。
那手腕上,戴着一只镯子。
与白慕雪手腕上那只碎裂又重聚的镯子,一模一样。
紧接着,那只手撑着地面,一道身影从那洞中缓缓坐起。
先是一头雪白的长发,沾染了泥土,却依旧如月光般皎洁。
然后是一张绝美至极的脸,从土中缓缓抬起。
他的睫毛上沾着土,发间还挂着草叶,狼狈得很。
可这狼狈,一点不影响他的美。
他就那样坐在坟坑里,抬头看向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在夕阳下闪着光。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调子:“白大师姐,你下次能不能别把棺材板子盖这么严?我在里面敲了半天,手都敲酸了。”
白慕雪整个人都僵住:“你怎么活了?”
苏云浅挑了挑眉:“你这是什么话?不希望我活?”
他目光一转,扫到白慕雪身后那个陌生的年轻弟子,多了几分审视:“又有新师弟了?”
顿了顿,他又问:“我死了多久?你……没爱上别人吧?”
白慕雪看着苏云浅那张明明紧张却故作镇定的脸,她再也撑不住。
下一秒——
她直接扑了上去!
那力气之大,直接将苏云浅撞倒!
两人一起跌进那敞开的棺材里!
苏云浅的后背撞在棺材底板上,闷哼一声,却顾不上疼。他伸手接住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苏云浅诈尸的消息,不过半刻就传遍了整个天墟宗。
掌门和一众长老匆匆赶来,围着他仔细探查,灵力反复确认,最终才得出结论——
苏云浅当时并未真正气绝,只留一丝微息,全靠腕上那只镯子日夜温养,硬生生吊了三年,才得以死而复生。
只是代价极大。
一身妖力,尽数散尽。
那只曾护他性命的镯子,也再无半分灵力,成了一只普通玉镯。
苏云浅抬起头,对上白慕雪那双满是心疼的眼睛。
他笑了笑:“没关系。从头再来就是了。”
苏云浅便从此弃了妖途,静下心来,在天墟宗从头开始,修炼人族灵力。
只是修行灵力,总要从最基础的讲堂学起。
宗门上下,谁没听过这位昔日妖界殿下的事迹——
都说他为护天下苍生,散尽妖力,舍命相护,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每每听到这般评价,苏云浅都只在心底嗤笑一声。
救世主?
爱这世间?
别搞笑了。
他从不是为了天下,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已。
宗门里几位讲课长老,都争着抢着要收他入堂。
“苏公子来我这儿!我讲灵脉运转最透彻!”
“来我这儿!我讲法术基础最扎实!”
“你们都别抢!我这儿离食堂近!”
苏云浅挑了挑眉,最后选了一个姓王的长老。
谁也没料到,一向温和授课的王长老,自苏云浅来了之后,脾气一天比一天急。
开课第一日,苏云浅气质出众,往那儿一坐,周遭弟子都显得灰扑扑的。
王长老见他根骨不凡、气度出众,直接当众点他做斋长。
苏云浅微微挑眉:“斋长?”
“就是管出勤、管纪律的。”王长老捋了捋胡须,“你以前是妖界殿下,管过人吧?这事儿对你来说不难。”
苏云浅想了想,点头应下。
第二天。
王长老准时踏入课堂,将手中的戒尺往桌上一放,目光威严地扫过下方众弟子。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少了一个人。
他执教数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不来听课。
王长老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斋长呢?看看少了谁?”
课堂上一片死寂。
满场弟子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噤若寒蝉。
最后才有个弟子颤颤巍巍起身,小声回道:“长……长老……少了的那个人……就是您昨天定的斋长……”
王长老愣了一瞬。
下一秒——
“苏云浅——!!!”
一声怒喝,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而另一边的苏云浅,是半点也听不见的。
因为他正斜倚在高处屋檐上,红衣被风拂得轻扬翻飞,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愈发慵懒出尘。
目光落下去,便牢牢锁在街道上那道身影上。
白慕雪正带着几名弟子,训练他们追查妖物,此刻忽然心头一动,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