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静坐着倒也便罢了,突然笑出声,让那冯济安看她的眼神越发厌恶。
他冷眼看着燕淮舒,道:“此番婚事非我所愿,你既是强求入府,便该知礼识趣些才是。”
他将平安符扔到燕淮舒面前,神色冷冽:“入我府内做我冯家妇,只需你恪守本分,做好分内之事,似这样的东西,日后别再做了。”
丁香心头猛跳,下意识看向燕淮舒。
燕淮舒却是眉头轻挑。
看来,情道的关键便在这人身上,冯济安只要对她心生厌恶,她体内的灵力便开始疯了似的往外溢散。
有那么瞬间,她感觉浑身灵力几乎要被其抽空。
心头煎熬难受,灵力大量溢散,这等情况下,但凡是想要通关或者是神智清明的人,都知道应该顺着冯济安的想法去走。
既是情道,便该以女子的温柔,融化冯济安这座冰山,让他对她深深沦陷,便能安稳度过此关。
道理燕淮舒都懂,可她眯着眼,神识看到自己溢散而出的灵力,都在往这个男人身上汇聚而去,看着他那副不耐烦又疏离冷淡的嘴脸,她面色微顿,张嘴就道:
“既是这么不喜欢这门婚事,当日皇帝赐婚,冯公子便该拒了才是。”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违背秦予舒的本心,导致她心口绞痛,呼吸间皆是抵触。
冯济安微怔,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等他做出反应,燕淮舒已经径直起身,那双幽黑不带情绪的眼眸直视着他:
“无法违背皇令,又不愿与我那当官的爹为敌,便将所有情绪发泄至我的身上,你算什么男人?”
无视心口剧痛,燕淮舒转身就走。
这般行动的结果,便是她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热,身体从秦予舒的躯体里脱离,在灵力严重溢散的情况下,对上了一头五阶中期的凶兽。
梦境当中,不受限制,她打开储物袋找出灵石,取出长刀击毙了那头凶兽。
然而第二日苏醒过来,便浑身钝痛,犹如遭到了他人暴打,神智比昨日涣散了许多,躯体本身的意识喧嚣而上。
影响比昨日大了数倍不止。
燕淮舒明白了,这是她不按照幻境意图走,而遭到的惩罚。
溢散的灵力回不来,自身意志受到压制。
所以在见到秦予舒之父秦安时,燕淮舒的表现不像是昨日那般激烈,对秦安训诫她的话,也没有太多反驳。
秦安离开后,她发现自己钝痛的脑袋缓解了不少。
回到院中,燕淮舒躺在了树下的贵妃榻上,目光幽沉。
幻境意识太盛,反抗会有惩罚,顺从便会得到
奖励。
这模样,不太像是在渡情劫,倒像是在训狗。
恰逢丁香从外边进来,神色焦急地道:“小姐,侯府夫人差人传信,说是胸口憋闷,让您去府中……为其抄经祈福。”
“昨日在冯府,小姐不该说那样的话的。”
得,不仅有本身意志的压制,还有外界的惩处。
心头生出几分慌乱来,心上人的亲生母亲对自己生出不满,自是会惊慌失措。
塌上的人下意识立起身子来,丁香抬头去看她,这一眼,对上的就是燕淮舒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转告侯府的人,就说我病……”前边这句话,是来自于秦予舒本身,可这身躯的慌乱与心悸,皆被一股极其强盛的意识压下。
燕淮舒看着丁香,不带情绪地道:“让他们滚。”
丁香双眸大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当天夜里,袭击她的凶兽变成了五阶后期。
入境第三日,燕淮舒本体已经衰弱到了极点,仅是起身坐在床上,便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头上满是虚汗,人也憔悴不堪。
偏巧,今日秦府设宴,冯济安也到了。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去了前厅,才刚出现,便遭到了秦安的训斥。
说她怠慢宾客,礼仪不周。
燕淮舒轻垂眼眸,在冯济安身侧落座,整个宴席进行下来,身侧的人都未曾看她一眼。
宴后,冯济安与友人饮酒,谈及前日京中才女所写诗词,他眼中冷色褪去,捎带几分欣赏之色。
丁香在旁侧轻声道:“小姐亦是才情斐然,为何不作诗一首,赠予公子?”
燕淮舒抬眸看了她一眼,径直起身离开。
晚间,秦安气势汹汹闯入她院中,斥她无礼,人也无趣,无法令冯济安心悦于她。
他走之后,丁香似是知晓她已无法起身,凑到她跟前告知她,说是秦安邀太子过府遭到拒绝,想留冯济安说话,这位准女婿却早已离席归家,未给他这老丈人丝毫颜面。
燕淮舒头昏脑胀,很快陷入昏睡中。
梦里她被三只五阶巅峰的凶兽追了一夜,天明时分,侯府派人来府中商议婚事章程。
虽是赐婚,但因侯府对这门婚事不满,所以婚事一概从简,聘礼缩减,秦予舒的嫁妆却不能少,十里红妆,将外祖母留给她的资产尽数算在账目之上。
秦安为了让自身颜面好看些,主动添妆,将秦府那些陈旧不值钱的摆设,一些书画之流的物件,尽数算在其中,嫁妆凑了四十八抬,从面上来看,倒也算得上是十里红妆,风光无限了。
然内里真正的情况,只有他们自身知晓。
在情道幻境内,燕淮舒像是一朵失去了情爱滋养的花,在短短的几日内便走向衰败凋零。
每日梦里冲击的凶兽并不能将她如何,却能不断磋磨她的意志,让她白日里神智昏沉,难以压制躯体的本心。
到第七日时,燕淮舒听说,冯济安得了外派的差事,待得成亲之后,便会直接动身前往任地。
侯府夫人怜惜她,不欲让她跟随其远赴任上吃苦受罪,便将她留在京中享福。
丁香说及此事时,颇为义愤填膺,说是让她尽早求到夫人跟前,跟在郎君身边,否则以郎君品貌,去往任上多年,回来还不知会变成何等模样。
她对着燕淮舒,总是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恨她不主动,不上心,不去费尽心思抓住冯济安的心。
燕淮舒听了之后只是笑。
入境的第二日开始,她体内的灵力便已消耗一空,如今精神凋敝,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每日里所有的力气,都用来与原身抗拒,虚弱不已。
长此以往下去,她只会因内里的互相矛盾郁郁寡欢,最后消磨在沉闷的后院之中。
冯济安对她厌恶非常,她想要翻身,几乎没有了可能。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新婚夜。
许是因为好事将近,这身体的精神好了许多,大婚当日,秦予舒身着一套不合身的婚服,被几个丫鬟婆子架着,塞进了喜轿之中。
喜轿一路吹吹打打,到了冯府门口。
冯济安冷着一张脸,将人接入院中。
他所住的院落一派冷清之色,连新婚的装饰都无,燕淮舒被安置在房间内,从白日等到深夜。
推开门走进来的人是丁香。
“姑爷在外院安置,今夜就不过来了,夫人早些安置吧。”燕淮舒负隅顽抗多日,丁香知晓她是个骨头硬的,便也没打算再劝。
只冷眼看着她究竟还能支撑到何时。
万没有想到,这人竟会在深夜强行苏醒。
幻境当中,夜晚是燕淮舒的惩罚时间,她既无法脱离梦境,也没办法回避凶兽追击。
到今日为止,梦里的凶兽已达到了六阶巅峰水平。
她身上半点灵力也无,根本无力应对。
神识内的那颗灵髓,却在此时被唤醒。
她将入境第二日时保存的一缕神识,注入灵髓,灵髓周身出现了浓稠的血红雾气,接触到她的识海,激发出滔天巨浪。
识海扫清所有浑浊,燕淮舒从睡梦里清醒。
深夜的冯府安静非常,她日日沉睡,房间外边连个驻守之人都没有。
燕淮舒起身,推开深宅大院厚重的大门,抬脚便往外院走。
她心头阵阵慌乱,秦予舒的躯体抵抗极深,不明白她在这大婚之夜要去做些什么。
困在后宅里的女子,不想凋零而亡,便只有获得夫君喜爱这一条路可走。
她今夜已嫁作人妇,哪怕冯济安没有碰她,她也成为了冯氏,此生荣辱都与冯济安绑在一起。
还是她终于想明白了,要在冯济安离家之前,主动与其圆房?
燕淮舒的神识在灵髓的作用下,不受这幻境意识掌控。
识海翻腾,身体所有的反应皆被她意志压制,她一路行至外院,正好碰见了秦安。
婚事已成,秦安自觉身份不同,借着酒劲,想让冯济安带着秦予舒赴任。
冯济安未曾应下,只吩咐人送他离开。
未想会撞上燕淮舒,见她一身婚服,深夜跑到外院来,冯济安下意识皱眉,以为她也是为圆房而来。
他心中对她越发厌恶。
燕淮舒感觉到体内的生机飞快流逝,开始丢的是灵力,如今没了灵力,丢的就是生机。
在此境内,这个男人直接能够掌握她的生死。
性命、荣辱、未来,全都系于一人身上。
这便是她的情道?
她那双漆黑的眼眸,在黑夜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不等冯济安反应过来,她便已经飞身上前。
在冯济安惊愕的视线里,将手里那支锋利的金簪,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胸膛。
“孽畜!”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秦安酒都醒了,他双目大睁,不敢相信地看着燕淮舒:“你疯了!?”
话音未落,只见燕淮舒抬手,拔出了那支插在冯济安胸口的金簪,转身靠近他,她脸上都是冯济安身上喷溅出来的血,白皙的脸及那只握着金簪的手上,沾满了血色。
许多年前的深夜里,燕淮舒也是这样,亲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