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紫曦的话不无道理。
岳青红皱眉:“仔细回想,今日这蒋嬷嬷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古怪。”
像是故意在她们跟前露了马脚。
这里的修士全都是化神期,放一个三阶的看管她们,不摆明了给她们空子钻?
周庭虞道:“恢复灵力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无论如何,都不该放弃才是。”
以她们现在的处境,也没得选。
蒋嬷嬷是诱饵,这屋内除了玉枕外再无所获,这就代表着,这些禁灵恢复魂力的办法,并不在他们各自的屋内。
可能在某个设有禁制的地方,也可能是由幻境之主统一为他们恢复。
燕淮舒垂眸扫向腰间的神符,此间幻境的主人,还真是面面俱到。
竟是连灵师都有所防范,和她以前碰上的都不太一样呢。
就是不知……此人究竟是在灵师的手上吃过亏呢,还是提前得知了某些消息了。
玉枕成了个烫手山芋,岳青红三人各有想法,汪紫曦看向她,问:“你怎么想?”
“都送到手边来了,自然没有不拿的道理。”燕淮舒这话一出,屋内的三人都同时抬眸看向她。
她们回到钟秀宫时,已接近天明时分。
于素见到她们回来,长松了口气,来不及过问些什么,几人纷纷回到大通铺上,做出一副沉睡模样。
清晨,院外纷乱非常。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边破开,大批宫人冲了进来,在屋内四处翻找。
燕淮舒起身,冷眼看着他们将屋内翻得乱七八糟。
“出什么事了?”外边有人问。
李顺阴沉着一张脸,目光落在周围的修士身上,冷笑道:“昨天夜里有人闯入蒋嬷嬷的住所,将其杀死,还偷走了一件宝贝!”
周遭一静。
他咬牙切齿地道:“待咱家找到赃物,必将此人千刀万剐!”
“公公,都没有。”底下的宫人黑着脸禀报道。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因为那作为诱饵的玉枕不见了。
李顺用那玉枕捕杀修行者多次,从未失手过,唯独这次没能找到东西。
他不敢惊扰主子,只能强压怒火,让所有人去院内站着,他亲自搜查。
这事耽误的时间太久,恰逢昨日离开的人被送了回来,燕淮舒一抬头,率先看到的,便是那伤痕累累的萍儿。
昨日离开的八个人,四名女修被吸走了身上大部分的修为,至于这些禁灵……
皆是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纵是那些平常对禁灵不假辞色的女修,这会见得她们遍体鳞伤,也都变了神色。
院子里还在闹腾,李顺揪着这件事不放,将修士们留存在身上的法器尽数收缴。
燕淮舒手里已经没了法器,早早地被赶到一边,她见无人注意,便退至人群后方,进了萍儿所在的房间。
萍儿居住的环境比她们差多了,和她同住一屋的都是禁灵,屋内只有她一人,燕淮舒进来时,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角落,浑身瑟瑟发抖。
“燕姐姐。”看到她出现,萍儿眼里方才出现了些许光芒。
她双目早没了那日的神采,气息极其不稳,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跟燕淮舒说话,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她们说,只要能被主子看上,便能飞上枝头过上好日子,姐姐。”萍儿咽了下口水,痴痴地笑着:“薰儿姐姐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萍儿好痛。”她摩挲着手臂,神色天真而又痛苦:“痛,太痛了。”
萍儿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拼了命地往后躲。
燕淮舒眼中发沉,她的年纪太小了,抛却禁灵这样的身份,便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注意到萍儿裙摆上乌黑的血渍,目光冷却下来,她伸出手想看萍儿的伤势,却没想到,女孩会主动将手递到她的掌中。
触手冰凉。
燕淮舒眼眸微动,与她对视。
萍儿却好似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李顺突然出现在身后,目光阴鸷。
燕淮舒松开手不语,只看着他。
李顺面露不悦,上下扫视着她,那双挑剔的眼睛落在她的面庞上,他忽而讥笑道:“既是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上位,今夜,便由你来伺候主子吧。”
身后的萍儿打了个冷颤,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
这几日下来,尤其是看到今日那些女修的下场,在这钟秀宫的人,应该都能明白,这个所谓的伺候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李顺抛下这句话,也不管她是何表情,只信步走至院中,抬手又点了几人。
“你们几个,今日不必做事了,留在这边,等着主子传召。”
她们几人里,只有燕淮舒一人被留了下来。
周庭虞用力握紧双手,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岳青红只得伸手拦住她。
当着李顺的面,她们无法直接交谈,汪紫曦从旁边经过时,只微不可觉地对她点了下头。
她们离开后,钟秀宫内一片死寂,被留在这里的女修,皆是愤怒不已。
“抽走所有灵气,便是为了将我们炼成炉鼎!”风雨楼的女修面色悲愤,她转头看向她们,高声道:“你们这几日可有见到那扶婧?”
“她浑身灵脉尽碎,修为跌落后的几个时辰内,便已金丹碎裂,如今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着,只怕是连今夜都熬不过去了。”
太行宗一名女修沉默许久,方才道:“我去见她时,她告知我,那人会用法子引诱修士,说只要将元阴交给他,便能恢复灵力离开此地。”
“她说,让我千万不要相信那人的话,那人所修炼的邪功,在吸取炉鼎修为时,会将修士榨干耗尽,所谓的恢复灵力,不过是吊着女修为他所用的托词罢了。”
“一旦失身于他,便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这边被选中的女修,都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可我们又能如何?”风雨楼的女修自嘲一笑:“没了灵力,连这院子都走不出去,外边驻守了十几个六阶禁灵,只要我们有所妄动,便会毫不犹豫地将我等斩杀。”
“昨日便有女修命丧于此,除了等待凌辱,我们还能做什么?”
“燕道友。”站在燕淮舒身边的,就是那个与汪紫曦同住,出身断虚门的女修。
汪紫曦今日神色如此阴郁难看,也是因为她的缘故。
女修名唤蒋思羽,也
是化神巅峰的修为,她神色还算冷静,只轻声道:“你为何会被李顺选中?”
这话问得莫名,在场的几位女修微愣,皆转头看向她们二人。
“此间幻境之主,乃是个惯常使用炉鼎修炼的恶徒,这几日以来,所选择的修士,皆是化神巅峰的修为。”
燕淮舒的修为,只是化神初期。
若说是因她与禁灵交谈……蒋思羽探测过,那李顺的修为大概在半步七阶的水平。
他和那蒋嬷嬷不同,能调控外边的巡逻侍卫,住所也离钟秀宫较远,且钦点炉鼎一事,一直都是他在负责。
修为高,看着还深受那幻境之主的信任。
没道理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改变了炉鼎的选择。
燕淮舒转头,看向了之前萍儿住的那间屋子。
李顺离开前,已经将昨夜送过去的那些女修及禁灵全部送走。
那道若有似无的窥探感,比起之前强烈了许多。
燕淮舒转过头,与她对视,神色平缓地道:“大概是他查不到昨日之事的真凶,将怨气发泄在了我的身上吧。”
不,不对。
蒋思羽心头砰砰乱跳,注意到燕淮舒的目光透过她,落在了身后的那个房间内。
房间、禁灵。
李顺只是幻境之主养的一条狗,除非她们触动钟秀宫的规矩,否则的话,他是没有随意处置她们的权力的。
这跟正常宫闱一样,她们便是所谓的‘皇帝的女人’,李顺一个阉人,如何能动主子的女人?
他急于将燕淮舒送到那人面前,便是想借幻境之主的手,除掉燕淮舒。
燕淮舒提及昨夜的事,可那李顺探查数遍都没找到确凿证据,可见并非是这个缘故。
那就只能是今早发生的事了。
燕淮舒莫非是在那个禁灵身上发现了什么?
“也有可能……”这句话,燕淮舒是说给那位幻境之主听的,她微眯着眼,面色冰凉地道:
“是因为我体质特殊,能够身魂同修。”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越发明显。
燕淮舒冷笑。
只有万中无一的顶级体质,才能成为最为极品的炉鼎。
这位幻境之主,看来对她很是满意啊。
第103章 死无葬身之地
是夜。
宫闱深处屹立着一座极其宏伟的宫殿,占据极广,处处精致奢靡。
李顺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进了内殿。
明黄色的床榻上,端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两颊凹陷,目光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