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侧的那名女修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队侍卫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夜间无端逗留在外,杀无赦!”
整个钟秀宫内瞬间安静下来。
“六阶中后期,这些侍卫,全都是六阶修为。”汪紫曦沉默许久后,吐出了这句话。
话音将落,就见那十几名侍卫同时举刀刺向院落里的三人。
乱刀飞舞,对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给她们,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三人就地斩杀。
……血流成河,那名唤作翠儿的小宫女头颅跌落,一路滚到修士们居住的房间边上。
轰隆!
惊雷划破天空,所有人心头压抑至极。
天字甲号房内,周庭虞暴怒不已,她手中青筋暴起,神色无比难看地道:“他们怎敢!?”
她控制不住,欲冲出房间与那些禁灵拼命,被岳青红拦了下来。
“没有灵力,你现在出去便是在找死。”
周庭虞几欲抓狂,在房间内来回踱步:“那该怎么办,没有灵力,连神符都没法用,我们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哎哟,谁让你们将我这院子弄脏的?”那蒋嬷嬷抽出一方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道:“走走走。”
侍卫收刀离开,她叉着腰站在院中,似笑非笑地道:“钟秀宫的规矩,你们也都知道了。”
“这回可记清楚了,入夜后,擅自离开房间者,死。”
她拍拍手,刚才为她们登记造册的几个大宫女去而复返,给每个房间送去了几碗稀粥。
“吃饭吧。”
房门大开,燕淮舒垂眸,看着面前清汤寡水的白粥,送粥过来的大宫女站在她们几人跟前,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只冷声道:
“钟秀宫一日一餐,不食饭食者,死。”
她轻抬眸,与岳青红对视了眼。
眼下没有任何保命的手段,若想要存活,只得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
燕淮舒端起面前的白瓷碗,放至鼻间,一股淡淡的米香涌入鼻间,只从外表来看,这东西就是正常的凡人饭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抬手,将碗里的白粥一饮而尽。
周庭虞心头猛跳,真喝啊?
她瞥了眼另外两个人,那宫女移步至她的跟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道:“宫人的用餐,不可超过一刻钟。”
“违令者死。”
没辙了,周庭虞眼睛一闭,几口喝完了碗里的粥。
她们身处其中,没什么特殊的感受。
外边观战台的人却将她们的表现看得一清二楚。
喝下白粥后,所有人都如同被下了咒般,在短时间内陷入昏睡。
夜里的钟秀宫,不见一丝风声。
翌日,燕淮舒听到外边传来的嘈杂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院子里的血水仍在,她的头脑昏胀,神智也有些许模糊。
燕淮舒转过头,与于素对视了眼。
那个所谓的饭食,不太对劲。
从金丹期开始,修士便已经不怎么需要睡眠了,可昨晚,她们所有人都睡得很沉,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只感觉精神恍惚,魂体疲惫。
她们修魂之人都尚且如此,岳青红和周庭虞二人的感触就更加不好了。
院子里的蒋嬷嬷还在催促,岳青红匆忙起身,轻声道:“我身子发沉,反应也比昨日迟缓了许多。”
周庭虞揉着脑袋,她修为比岳青红低,情况比岳青红稍好一些,但她头疼欲裂,是四人中精神最为萎靡的一个。
起身时,她身形摇晃,于素见状,忙伸出手搀扶了她一下。
接触到于素的瞬间,周庭虞神智清醒了不少,她微怔了瞬,抬头看到于素脖颈上挂着的玉铃铛,眼眸微闪。
隐下眸中情绪,周庭虞仍旧保持着揉按太阳穴的姿势,和她们三人并列站在一起。
这位蒋嬷嬷的架子极大,将她们所有人叫到庭中,申斥了足足一个上午,才给她们分配了活计。
岳青红和周庭虞被分去洒扫外边的宫道,燕淮舒和于素则是被分配了浆洗衣物的活。
燕淮舒抬眸扫向四方,与不远处的汪紫曦对上了视线。
汪紫曦眼眸闪烁,和她同住一屋的女修,也出自断虚门,二人关系较好,她与其商议过后,更换了手里的活计,行至燕淮舒身侧,汪紫曦低声道:
“昨天夜里又死了两名宫女。”
死的不是修士,在场的很多修士都没太注意。
燕淮舒微顿,问她:“你没受到那白粥的影响?”
汪紫曦微不可觉地点了下头,她天生体质异于常人,是所谓的药体,她的血液若用于炼丹制药,会有奇效。
因着这体质,害得她全家遭人灭口,她也沦为歹人豢养的药人,后来遇到魏汐,方才逃过一劫,入了断虚门。
天生药体百毒不侵,寻常的药物对她根本没有作用。
正因如此,汪紫曦昨晚才会注意到院内的动静。
燕淮舒未再多言,她们一行十几人,被人带出钟秀宫,往浆洗房的方向走去。
离开钟秀宫前,她回身望了一眼。
那位蒋嬷嬷特地留下了五个宫女,里边有两个女修。
突然被留在这边,五人脸上都有些忐忑。
没能多看上几眼,燕淮舒便被领头的宫女催促着离开。
这深宫内的浆洗房,活计繁重,要清洗的东西太多,又有几个太监盯着她们干活,几乎没留给她们打探情况的机会。
她们是修士,哪怕没了灵力,体力也远胜于普通凡人。
将手里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去后,燕淮舒回身,听到身后有人在低声啜泣。
她微顿,抬步走到那宫女身侧。
宫女闻声看她。
不是修士。
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
她运气不好,分到了两块厚重的毯子,临近傍晚时分,周围的人都已经做完了活计,只有她还未能完成。
燕淮舒看她无比惊惶地看着天边。
眼下已是傍晚,天黑之前洗不完……等待着她的,就是死亡。
经历较多的修士都清楚,会在这幻境内出现的‘人’,都是禁灵,所以来往互助的修士很多,却无人为这个宫女驻足。
就在那宫女以为,燕淮舒也会转身离开时,就见她往前跨了一步,在旁边蹲了下来,帮她清洗地毯。
小宫女喜极而泣,又哭又笑地道:“谢谢。”
燕淮舒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这个幻境中的禁灵,不太像是以往遇到的那些。
她们的喜怒哀乐,似乎都比从前遇到的要鲜明许多。
会思考,也有着自己的情绪。
她微顿了瞬,试探性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萍儿。”宫女怯怯地看着她:“多谢姐姐。”
她生得一双清灵动人的眼睛。
燕淮舒想了下,问她:“你可知,今日被留在钟秀宫的人,被分配了什么活计?”
萍儿清洗的动作一顿,短暂的片刻间,燕淮舒便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许多情绪。
待她反应过来,似娇似嗔地道:“那些姐姐的命比我们好多了,不用做这些繁重的活计,也不会再受蒋嬷嬷的气。”
燕淮舒眉头轻皱,见她不欲多说,便没再多加询问。
傍晚时分,她们再度被领回钟秀宫时,燕淮舒注意到,白天被留下的五人不在院中,也没跟她们一起回来。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回到房间。
次日一早醒来时,脑袋越发昏沉,燕淮舒从床上坐起来。
只要喝下那白粥,夜里就跟昏迷了过去一样,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半分记忆。
借着于素的玉铃铛清醒过来,踏出房门时,燕淮舒心头一沉。
昨日离开的五个人回来了,为首的那名女修……
于素神色难看地道:“她的元阴……”
元阴这种东西,燕淮舒对其了解不深,但她知道,有不少邪修会通过采补女修元阴的方式来强行提升自己的修为。
修仙界的许多女修,在修为渐高后,都不会轻易结成道侣。
高阶修士怀孕或是生育,修为必定会有所下滑。
除非修习特殊的功法,或者是与道侣双修,才能保持修为平稳。
眼前这位女修,没记错的话出身于太行宗,修为已达化神巅峰,年纪也比她们要大些。
正常来说,只是丢掉元阴对修士的影响并不大,可问题在于,这是个禁灵滋生的幻境,在此地出现异常……
“她的灵力,似乎恢复了些许?”岳青红蹙眉道。
燕淮舒轻点头,见那蒋嬷嬷跟在女修跟前,一改之前轻蔑傲视的态度,对着女修点头哈腰的,还称呼其为刘贵人。
“只恢复了些许灵力。”她们中间,于素的感知力最强,她低声道:“她的修为,一夜间跌落极多,如今只是化神中期。”
饶是如此,她身上出现的变化,还是让许多修士看见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