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颗看多了人间事的石头,非常清楚分隔两地对夫妻的考验有多大。
祝雨山抿了抿唇:“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石喧:“那辞官吧,我养着你。”
她还记得他昨夜说过的话。
祝雨山忍不住笑了:“这件事……嗯,有些复杂,不是辞官就行的。”
石喧不说话了。
祝雨山同她讲这些,本来是想撒撒娇,结果看到她这副样子,又有些后悔了,只能好声好气地哄,提出要带她去花鸟市转转。
石喧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跟着他出去玩一圈后,觉得分开一段时间也好,她可以趁机去魔域一趟,至于从魔域回来之后……
她一定会去那什么淮单县的,谁也别想阻止她和夫君团聚,哪怕是夫君自己。
想通之后,石喧就不纠结了,每天研究要给祝雨山带什么衣裳、做多少干粮。
萧成业的办事效率极高,才从余城离开三五日,朝廷那边的圣旨便来了,府衙上下纷纷向祝雨山道喜。
祝月娥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
听说祝雨山要去淮单县后,她在屋里静坐一上午,用过午膳便将石喧叫了过去。
“雨山要去淮单县了?”祝月娥问。
石喧看一眼自己茶杯里的清茶,问:“没有酸梅汤吗?”
祝月娥:“……夏天都要过去了,还喝什么酸梅汤。”
嘴上这么说,还是叫人去给她盛了。
石喧如愿喝到冰冰凉凉的酸梅汤,这才回答她的问题:“是。”
祝月娥都忘了自己问过什么了,看着她咕嘟咕嘟喝了两口酸梅汤,突然来了句‘是’,一时还有些莫名其妙:“你又自言自语什么?”
石喧:“我没有。”
祝月娥看着这个儿媳就头疼,缓了缓神才聊回正题:“雨山那边,可有说什么时候离开?”
“大后天一早。”石喧回答。
祝月娥愣了愣:“这么快啊……”
石喧:“他打算后天来向您辞行。”
祝月娥客套:“去得这样急,势必有许多事得提前安排,若实在没有时间,不必专程来一趟的。”
石喧:“行,我回去告诉他不用来了。”
祝月娥一口气没上来,噎得眼前一黑。
“少夫人,今日的果子滋味不错,您快尝尝。”祝月娥身边伺候的丫鬟忙道。
石喧答应一声,从盘子里拿了块果子。
祝月娥又是喝茶又是顺气,总算是舒服些了,再看石喧,已经在吃第二块果子了。
“你倒是没什么心事,”祝月娥忍不住阴阳怪气,“明明与雨山同岁,雨山都见老了,你还是这副青葱年少的模样。”
石喧一顿,突然看向她。
祝月娥抚平衣袖,身姿愈发优雅:“雨山待你如何?”
石喧:“夫君对我很好。”
“他对你好,你是不是也该对他好?”祝月娥又问。
石喧点点头。
祝月娥见她还算配合,脸上有了笑模样:“我且问你,你都是如何对他好的?”
“洗衣做饭。”石喧说。
祝月娥摇了摇头:“这不过是每个妻子应该做的事,只说这些,还不够好。”
石喧虚心请教:“那要怎么才算好?”
祝月娥:“自然是为他诞下一儿半女,为他开枝散叶了。”
石喧顿了顿,说:“我生不出孩子。”
石头跟凡人是生不出孩子的。
祝月娥耐心引导:“你生不出孩子,不代表别人生不出呀。”
石喧:“啊……”
祝月娥叹了声气:“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雨山他如今贵为余城通判,却连个孩子都没有,这些年得被人笑话成什么样了。”
“没听过有人笑他。”石喧一脸诚恳。
祝月娥面色不太好了:“人家笑话他,还能当着你的面?”
石喧一想也是,点头:“有道理。”
“……总之呢,他年纪也不小了,若再不当回事,只怕是这辈子都与儿女无缘了。”祝月娥语气严肃。
石喧:“我不会生。”
祝月娥尽可能耐心:“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你不会生,有人会生。”
石喧眨了眨眼,想了半天总算想明白了:“你要给他纳妾。”
“对,就是纳妾,”祝月娥笑了,“纳一房妾室,抓紧时间生个孩子,这样他不在家的日子里,你也不至于过得没滋没味,他也有了可以继承家业的后代,真是两全其美。”
说着说着,她示意丫鬟拿来一个宝箱,打开之后里面全是各色翡翠。
石喧立刻伸手接过。
“即便他纳了妾,我也只认你一个儿媳,将来有
什么好东西也只会给你一人,任何人都不会动摇你的地位。“祝月娥向她保证。
石喧专心摸宝箱里的石头,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敷衍地点头。
祝月娥深吸一口气,挤出一点笑:“所以,你答应了?”
“我得先问问夫君。”石喧恢复一点理智。
祝月娥:“问他做什么,只要你同意了,他肯定没意见。”
石喧:“不一定吧。”
祝月娥:“……”
石喧彻底恢复理智:“你怎么不直接跟夫君商量?”
因为你夫君不会答应啊!
祝月娥很想嚷两句,但尊贵的嬷嬷做久了,再气也会保持体面:“雨山恐怕不会同意。”
“那我听夫君……”
“他不同意,是因为他仁义,你若是顺势而为,就有些对不起他了。”祝月娥直接打断。
石喧不说话了。
今天之前,她没考虑过孩子的事,此刻听祝月娥提起,她才意识到这一点。
世间绝大多数的夫妻,都是有孩子的,没孩子的也有,但能白头偕老的很少,大多数男子要么休妻另娶,要么偷偷在外面养外室,纳妾的也有。
一般来说,正室如果生不出孩子,又不想被休,都会对后两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和夫君已经相处十几年了,她直觉夫君不是那种人,但人心本就千变万化,她作为一颗石头,常常是猜不透的。
见她似乎听进去了,祝月娥温声道:“一个贤惠的妻子,就应该方方面面都为夫君考虑,而不是一味地顺着夫君,你觉得呢?”
石喧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人说服了,祝月娥笑弯了眼睛:“喧儿懂事,我晚年有福了。”
说罢,便等着石喧问她妾室的人选。
等了半天,石喧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看一眼宝箱。
祝月娥嘴角抽了抽,只好主动开口:“我这里有一个姑娘,年轻貌美,身体康健,脾性也好,正好适合给雨山做妾。”
石喧抬头:“姑娘愿意吗?”
祝月娥:“她是一百个愿意的。”
石喧:“哦。”
祝月娥愈发存不住气:“我将她叫过来如何?”
石喧:“好。”
祝月娥看了一眼旁边的丫鬟,丫鬟立刻退了出去。
祝月娥再次看向石喧,笑成一朵花:“还喝酸梅汤吗?”
石喧犹豫一下,摇头。
祝月娥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喝吧,雨山不在,不怕他知道。”
石喧:“不喝了。”
祝月娥没再说话了。
婆媳俩安静地等着,偌大的厅堂里寂静无声,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没有人。
等了不知多久,丫鬟总算是小跑回来了:“嬷嬷,彩儿姑娘来了。”
祝月娥笑道:“快请进。”
她话音刚落,石喧就察觉到一股浓郁的混沌之气正在靠近。
石喧睫毛动了一下,扭头看向门外,只见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嬷嬷,”她朝着祝月娥福了福身,又转头向石喧行礼,“少夫人。”
祝月娥笑得合不拢嘴:“这姑娘是个实心人儿,不肯跟着王爷归京享福,反而要留在我身边,我提起纳妾一事时,还主动要为我分忧,你说她是不是很贴心?”
石喧:“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