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大人客气了,请吧。”李识抬手,为他指了方向。
两人一同往厅堂的方向走,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经过一个拐角时,两人错开了步子,不小心撞上了。
李识:“呵呵。”
祝雨山:“呵。”
“祝大人先请。”
“李管家请。”
进了厅堂,萧成业和祝月娥都在,祝雨山行了礼,又寒暄几句才坐下。
“祝夫人今日怎么没来?”萧成业好奇。
祝雨山:“内子身子不适,便没有过来。”
“这样啊。”萧成业扬了扬唇角,没再多问。
这几日他一直深居浅出,没再见过石喧。
大约是太久没见,那种抓心挠肺的感觉淡了不少,如今再提起她,内心只有平静。
他不提了,祝雨山和祝月娥自然也不会再提,但总有不安好心的刻意找茬:“祝夫人这不适来得太巧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故意避着王爷呢。”
祝雨山唇角的笑意淡了淡:“李管家这话说得,倒好像王爷是什么不良人,吓得内子不敢出现了。”
李识没想到他这都能倒打一耙,当即拍桌而起:“你……”
“今日的桂花蜜豆花倒是清爽,”萧成业含笑看向祝月娥,“可是嬷嬷亲自做的?”
祝月娥也笑:“是我做的,你要多吃一些,明日归京之后,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吃上……”
提到离别,她的眼圈瞬间红了。
萧成业也生出些惆怅,一时无言。
厅堂里愁绪蔓延,李识皱了皱眉,刚要坐下,突然瞥见脚下有一张叠成方块的纸。
他皱了一下眉,捡起来打开,看清纸上的内容后愣住了。
祝雨山垂着眼眸,淡定地抿了一口茶。
没等他放下茶杯,李识就已经跌跌撞撞起身,因为太过匆忙,桌子还被他推开了些,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萧成业眼底泛起不满,但见他神色不对,还是关心一句:“这是怎么了?”
“王、王爷,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做,恐怕得先行告退了。”李识跪下道。
萧成业尊他敬他,一直免他大礼,如今看到他说跪就跪,便知道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快去吧,可需要人手?”萧成业关心道。
“不、不需要。”李识忙道。
萧成业点点头:“去吧。”
“是。”
李识低着头后退,待退至门口时,终于忍不住扭头就跑。
“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失态。”萧成业无奈道。
祝月娥虽与李识不对付,但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我瞧李管家不太对劲,王爷当真不派人跟着?”
“他一向有分寸,既然不需要我帮忙,我还是别干涉了,”萧成业说着,朝祝雨山举起酒杯,“祝大人,本王走之后,嬷嬷这边恐怕要辛苦你多加照看了,本王敬你一杯。”
祝雨山垂着眼,没有动。
萧成业皱了一下眉,还没开口说话,祝月娥立刻抬高了声音:“雨山。”
祝雨山回神。
“王爷敬你酒呢。”祝月娥提醒道。
祝雨山立刻端起酒杯起身:“抱歉王爷,方才有些走神了。”
萧成业失笑:“今日难道是风水不对,怎么一个个的都心不在焉?”
祝雨山笑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重新坐下,脑海里浮现李识方才离开时的神情。
他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一瞬间泄露的情绪骗不了人,祝雨山看清了他的震惊、慌乱、难以置信……却唯独没看到欣喜。
他为什么不欣喜?
“雨山。”祝月娥唤他。
祝雨山抬头。
祝月娥笑笑:“今日的绿豆糕不错,你多吃一点。”
祝雨山和她对视片刻,浅笑:“好的。”
世人大多胆小怯懦,容不下异类,死去多年的妻子突然写了信来,李识不觉欣喜,大约也是正常的。
只是他这般反应,不知今晚的夫妻相认戏码,能否让娘子高兴。
石喧没什么高不高兴的,只是在来到翠香楼门口后有些沉默。
冬至也是无言以对。
打扮得明艳动人的夏荷面露尴尬:“二十年太久了……我也没想到昔日余城最热闹的翠香楼,如今变成了这样。”
眼前的三层高楼破败漆黑,门匾掉了半个,哪哪都是蜘蛛网,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衰败。
“……你确定要在这里跟他见面?”冬至抖了一下,扫了眼周围荒芜的街道,“阴森森的,我看着都害怕,他一个凡人能经得住?”
“没事的没事的,我有办法。”夏荷说着话,赶紧聚起怨气朝破楼推去。
原本破烂不堪的高楼突然亮起了灯,那些破损的地方突然开始了自我修补,不出片刻便焕然一新。
夏荷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冬至震惊:“这就修好了?!你有这手艺为什么不帮我补兔窝!”
“鬼遮眼而已,其实还是破的……”夏荷虚弱道。
冬至这才看清她苍白的唇色,顿时皱眉:“你没事吧?”
夏荷:“没事……”
石喧:“有事。”
冬至和夏荷同时看向她。
“你是依托怨气而生,怨气消耗太多,会魂飞魄散,”石喧平静道,“到时候别说投胎转世,就连鬼都做不成。”
冬至啧了一声:“你太冲动了,换个地方见面就是,何必这么伤害自己。”
“多年未见,我想给他留个好印象。”夏荷浅笑。
冬至还想说什么,长长的兔耳朵突然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他立刻给夏荷和石喧使了个眼色。
夏荷紧张地点点头,赶紧飘进了二楼的西厢房,冬至也往翠香楼里跑,跑了几步后又折回来,拉上石喧一起。
片刻之后,夏荷站在西厢房等待,冬至和石喧也在走廊里找到了最适合藏身的地方,戳破窗户纸偷看。
夏荷太紧张了,来回踱步之后突然停下,按着心口平复呼吸。
“……她好像忘记自己是鬼了。”冬至无语。
石喧不说话,默默将手伸进兜兜。
冬至一双红眼睛时刻盯着屋里,却不妨碍仿佛有第三只眼睛一般,精准无误地按住了石喧的手。
“不能嗑,”他压低声音,“会被发现的。”
石喧只好抽出手。
屋内屋外开始了漫长
的等待,方才已经近在咫尺的脚步声,这一刻突然停了。
冬至是个急性子,等了半天之后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只是还没等出去查探情况,李识就来到了西厢房门前。
冬至赶紧蹲下。
吱呀一声,房门缓缓被推开,虚幻的明亮的烛光映在了李识的眉眼上。
李识眼睛通红,盯着她看了半天后,低声唤了一句:“荷娘……”
熟悉的声音钻入耳中,夏荷脑海瞬间浮现许多画面,却因为情绪太激动,怎么也抓不住。
她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突然很想哭,但想起自己的泪是血色的,又强行忍住了。
“阿风,你……你会怕我吗?”夏荷本来是想先寒暄的,可一开口就问了这句。
李识眼睛更红了,怔怔看着她说:“真的是你……”
“你会怕我吗?”夏荷往前一步。
李识身体晃了晃,对上她的视线后苦笑:“你是我的娘子,我怎么会怕你。”
听到他这么说,夏荷本以为自己会感动,可脑海却突然冒出一个疑问:他为什么不怕她?他凭什么不怕她?
荣安园内,歌舞升平。
祝雨山从来不喜欢吵闹,此刻低垂着眼,假装不胜酒力,打算等时机成熟就提前离开。
萧成业不知他的小九九,还笑他:“男子汉大丈夫,酒量怎么这么差。”
“的确不如王爷。”祝雨山慢悠悠道。
萧成业又饮一杯,感慨:“同你喝酒太过无聊,若李叔在此,定会叫本王尽兴。”
“他就会带着你胡闹。”祝月娥淡淡道。
萧成业大笑:“若是叫李叔听到这句,恐怕又要同你吵起来。”
“让他来找我就是,我还能怕他?”祝月娥倨傲地抬起下巴。
萧成业笑着摇了摇头,同祝雨山说:“你看嬷嬷,都这么大岁数了,气性还这般大。”
祝雨山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闻言只是顺着他的话问:“母亲这般不喜李管家,难不成是有什么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