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突然碾过一个小坑,车身晃了晃,马车里的小灯盏也晃了晃。
“以前的名字,”漫长的沉默后,祝雨山缓缓开口,“成婚十几年,我还不知道你以前有个名字叫石热闹。”
石喧:“因为你没问过。”
祝雨山短促地扬了一下唇角,实在是不想笑,索性就不笑了:“他问了?”
石喧仔细想了一下,好像也没有明确地问她是不是有过别的名字,但当时话赶话,她就说了。
面对她的沉默,祝雨山眸色渐深:“看来也没有。”
石喧:“嗯,没有。”
夫妻之间再次陷入安静。
半晌,石喧又问:“你的头还晕吗?”
祝雨山:“不晕了。”
石喧放心了。
夜幕早已降临,余城仍然灯火通明、繁华热闹。
石喧鲜少晚上出门,像这样坐在马车上穿行街市,更是难得的体验。
她被外面的叫卖声吸引,将车帘掀开一条缝,光亮透过小缝照在她的眼睛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祝雨山静静看着她,双手搭在膝上,宛若一座寂静了千年万年的山。
马车驶出一条街,又到另一条街,再转一个弯,便到了巷子口。
“祝大人,祝夫人,到家了。”车夫恭敬道。
石喧这才放下车帘,和祝雨山一起下车。
长长的巷子乌漆墨黑,一只脚迈进去,便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
祝雨山牵着石喧的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既然已经有名字了,为什么会改名?”黑暗中,祝雨山突然问。
石喧:“因为他们都笑我。”
祝雨山沉默一瞬,道:“应该是因为很少有人用‘热闹’二字做名字,他们见识短浅,才会无礼嘲笑。”
石喧:“嗯。”
祝雨山:“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石喧:“我更喜欢石喧。”
‘热闹’直白,‘喧’字隐晦,作为一颗博古通今的石头,自然更喜欢后者。
祝雨山点了点头:“知道了。”
走到院门外,祝雨山还未拿出钥匙,门上的锁便咔哒一声开了。
这样漆黑的巷子,这样诡异的事情,夫妇两个习以为常。
推开家门,有红衣女鬼无声伫立,看到二人是空手回的,啧了一声无聊飘走。
祝雨山牵着石喧往寝屋走,快到廊下时不经意地问起:“方才王爷唤你石热闹时,笑了没有?”
石喧回忆一下,说:“笑了。”
不仅笑了,还笑得很开心。
祝雨山点点头,领着她进屋,又在黑暗中点亮灯盏。
“他取笑我,”石喧渐渐回过味来,“他也是目光短浅之人。”
祝雨山露出了自上了马车后第一个笑容:“这样的话放在心里即可,再怎么说他也是王爷,若是被他知晓你这般评价他,恐怕会治你个不敬之罪。”
石喧点了点头:“目光短浅,还不让人说,小气鬼。”
“嗯,小气鬼。”
祝雨山心情更好了,脱下外衣挂在衣架上,一回头就看到石喧安静地站在桌前。
他笑了笑,说:“闭眼。”
石喧不明所以,但还是闭上眼睛。
“伸手。”祝雨山又说。
石喧朝他伸出一只手,下一瞬就被他握住了,接着便是一颗圆圆的沉沉的东西,落在了她的手心。
石喧想睁开眼看看是什么,但想到夫君的叮嘱,睫毛只是颤了一下,并没有真的睁开。
好在夫君也没有吊着她,把东西放到她手上后,就提醒她可以睁眼了。
石喧缓慢地睁开眼睛,只见一颗绿里掺紫的胖石头,乖乖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她这段时间捡了很多有颜色的石头,大多都是灰和白,像这样春意盎然的颜色,却是第一次见。
石喧盯着石头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搓一下。
手感也好。
“喜欢吗?”祝雨山笑着问。
石喧:“哪来的?”
“买的。”
石喧:“贵不贵?”
看到好东西先问价格,她就是那最会过日子之石头。
祝雨山没有敷衍,也没有骗她,只是实话实说:“花了我半年的俸禄。”
石喧:“啊……好贵。”
祝雨山扬起唇角:“给夫人买东西,多少钱都不贵。”
听到夫君这样毫无保留的话语,石喧知道作为一个聪明的石头,应该恰当地露出感动的表情。
但她放空一瞬,忍不住问:“你哪来的钱?”
祝雨山唇角笑意一僵。
石喧:“你的俸禄都在我这里,怎么有钱买这个?”
祝雨山嘴唇动了动:“我……”
他刚说一个字,石喧已经扭头打开了衣柜,扒开叠放整齐的衣裳找出自己的钱罐子。
果然,少了好几块银子。
她默默看向祝雨山。
祝雨山轻咳一声,把刚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再问一遍:“喜欢吗?”
石喧眉头轻皱,以示不满:“喜欢,但下次不要买了,更不许再偷我的钱。”
祝雨山失笑:“已经存很多了,偶尔花一点也没什么。”
“不行,不能这样乱花,”石喧一脸认真,“我的钱都有用。”
她越是认真,祝雨山越想逗她:“用来做什么?”
“养老。”
祝雨山一愣。
“年纪越大,赚到的钱就越少,需要用钱的地方就越多,所以养老钱要提前攒好,免得老年困顿。”石喧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
祝雨山虽然已经三十有六,时常觉得自己不年轻了,但也没到思考年老之后该怎么办的岁数。
他没想过的事,娘子却替他想了,还提前做了计划。
娘子是真的想和他一起到白头的。
看着低头把玩石头的石喧,祝雨山眼底泛起潮湿,嗓子却愈发干涩:“娘子……”
“啊,”石喧突然抬头,“忘记拿鸡了!”
祝雨山的感动顿时褪去,不愿在这个时候提起某些人某些事 :“无妨,我们自己买。”
“不行,买鸡要花钱,你已经花很多钱了,而且我们也买不到那么肥的,王爷家的鸡每一只都……”
石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祝雨山堵住了唇。
他长驱直入,攻城略地,诱着她来到床上,一片一片地剥开品尝。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石喧陷在枕巾里,想了许久都没想到原因。
祝雨山似是察觉到她的走神,俯下身亲了亲她的后颈。
折腾了太久,他身上是热的,呼吸也是热的,落在她的肩头时,迟钝的石头也瑟缩了一下。
“可以咬你吗?”祝雨山哑声问。
石喧还未从风浪里醒来,闻言轻哼一声,也不知答应了没有。
祝雨山的唇贴上她的肩膀,一股渴望突然从身体里窜涌而出,叫嚣着占据她,完完全全的占据,藏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抑或是吃掉她,合二为一,免得总有不长眼的家伙跟他抢。
但他只是亲了一下,从背后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石喧艰难地回头,半晌才问出一句:“不……咬吗?”
祝雨山将脸埋在她的背上,好一会儿才闷闷回答:“舍不得。”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她又不会痛。石喧疑惑一瞬,很快又被他带进新的漩涡。
坚硬的石头没等结束,就握着贵贵的石头睡着了。
祝雨山将她额前乱乱的头发理好,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暗恼自己的失控。
好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什么印记,反而是他,一身的青青紫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虐待了。
帮娘子擦完身,他拿起石喧今日穿过的衣裙,转头去了院里。
再有两个时辰就要天亮了,再热闹的市集也变得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