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喧回头:“夫君。”
“契子已经签好了,我们先把寝屋收拾一下,再出去买些要用的东西吧。”
石喧:“要还马车。”
祝雨山笑笑:“要买的东西太多,先用马车运回来,明日再还吧。”
石喧觉得可以,挽起袖子准备干活儿。
她本来还想亲自给夫君做顿饭,但时间太晚了,没办法从里到外全部打扫一遍,只能先把过夜的地方弄好。
寝屋比较宽敞,家具也多,收拾起来没那么容易,好在两人一起,弄得还算是快。
收拾完后,祝雨山看向石喧:“现在出去?”
石喧朝他伸出手。
祝雨山难得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牵手。”石喧说。
祝雨山顿了顿,笑着来牵她。
看看十指相扣的手,再看看眉眼含笑的夫君,石喧确定他近日真的很喜欢这样。
像个孩童一样,不如石头成熟。石喧心里叹了声气,同时对自己表示满意。
刚刚搬到新家,要买的东西果然很多,好在前面就是街市,卖什么的都有,加上房租上省了一大笔,二人很是宽裕。
马车里很快堆满了东西,天也彻底黑了。
没有点灯的新家更显阴森,哪怕有酒楼的灯远远照明,依然是漆黑一片。
祝雨山点了根蜡烛,刚要递给石喧照明,蜡烛就无风自灭了。
他眼眸微动,先是看向石喧,石喧正在研究刚买的糖画,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祝雨山垂下眼,再次拿出火折子。
呼。
又灭了。
他继续点。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石喧专注于糖画,祝雨山一遍又一遍地点,直到第十五次,蜡烛终于恢复了正常。
“夫君?”石喧也终于看了过来。
祝雨山笑笑:“娘子,有劳了。”
石喧把糖画插在马车上,抱起堆高高的被褥往屋里走。
祝雨山拿着蜡烛为她照亮,余光瞥见一抹穿红衣的身影,面色都没有变一下。
买的东西太多,又太琐碎,石喧虽然有力气,却还是要一趟一趟地搬。
搬了五六趟之后,终于搬完了,祝雨山也铺好了床,将寝屋重新布置了一番。
看着焕然一新的寝屋,石喧突然想起一件事:这里只有一间寝房。
可除了同房日,她和夫君是要分开住的。
“无妨。”祝雨山突然开口。
石喧看向他。
“以后,”烛光跳跃,映得祝雨山的眸子里仿佛有星火,“便一起住吧。”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那个终日警惕紧绷、连睡得太沉都会有危机感的祝雨山仿佛突然死了,活下来的是决定交付信任、学习而非伪装一个正常人的,石喧的丈夫。
“一起住吧。”他又说一遍。
石喧觉得这一刻的夫君有点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她突然有点想念自己弄丢的那块石头了,如果那块石头还在,她大概是可以理解的。
石喧的思绪发散了一会儿,回过神时,发现夫君还在看她,在等她的回答。
她深思熟虑一下,问:“每天都要同房吗?”
“你说的同房,是哪一种?”祝雨山似乎有些为难,“若是一个月五日的那种……每天只怕是不行。”
石喧没听太懂,但觉得他大有深意。
“你尽力而为。”她说。
祝雨山失笑:“好,我尽力而为。”
夫妻间的闲话聊完,祝雨山便吹熄了灯,两人于黑暗之中去了床上,刚一躺下,石喧便摸索着贴上他的心口。
对于妻子的癖好,祝雨山已经习惯,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按住她作乱的手。
石喧调整好舒服的姿势,枕着他的胳膊闭上眼睛。
长达二十日的奔波,在这一刻终于结束了,听着她的呼吸声,祝雨山久违地感到宁静。
他也闭上了眼睛,很快就陷入沉眠。
余城商贾繁多,宵禁也比其他地方晚。
夜已经深了,仍然有隐隐的喧闹声传进他们的新家。
“郎君……”
祝雨山蹙了一下眉。
“郎君……”
“郎君……”
祝雨山倏然睁开眼睛。
娇俏的笑声从外面传进来,仿佛离得很远,又似乎离得很近。
祝雨山看一眼怀里的石喧,睡得很沉,并没有因为这点声响醒来。
他轻轻抽出自己的胳膊,等眼睛适应黑暗后,穿上鞋往外走去。
已经是二月了,按理说早该暖和了,院子里却寒冷刺骨,仿佛冰窖一般。
“郎君……”
柔弱的声音再次传来,祝雨山循声而去,最后来到了厨房门口。
厨房的门开着,里面漆黑一片,仿佛一张幽深的大嘴 ,随时要蹦出一个怪物来。
“谁?”祝雨山低声询问。
厨房里没有声音。
“不说话,我就走了。”祝雨山再次开口。
厨房里还是没有动静。
他转身就走,刚走了两步,身后再次传来女子的声音,只是这一次并非笑的,而是透出些许委屈:“郎君。”
祝雨山停步,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再回头又恢复如常。
厨房门口,一个美艳的红衣女子忧愁地看着他,仿佛在看负心汉。
祝雨山神色淡淡:“你是谁?为何在我家?”
“我吗?”女子慢慢凑近,“我当然是……来找你的!”
说完,突然七窍流血。
祝雨山面无表情。
女子:“?”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安静,只剩下女子的七窍哗哗流血的声响。
那动静,仿佛七条小瀑布。
祝雨山低头看一眼身上,确定没溅上血后抬头,继续和女子对视。
女子沉默许久,突然摘下自己的头。
祝雨山还是不为所动。
女子拆掉了自己的胳膊。
女子拆掉了自己的腿。
女子从自己的食道里,掏出了自己的五脏六腑。
祝雨山终于看腻了,咬破指尖朝她弹了一滴血。
已经变得这一块那一块的女子突然惨叫一声,化作白烟消失于无形。
祝雨山转身回屋,躺下。
仍在熟睡的石喧手上仿佛装了罗盘,立刻精准地伸入他的衣襟。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祝雨山和石喧一起把家里其他地方都收拾了一遍,厨房也弄干净了,还了马车,又买了食材和柴火。
祝雨山见时间还早,便提出去街上瞧瞧,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活计能做。
“你去吧,早些回来,”石喧已经迫不及待地系上围裙,“我要为你多做几道菜。”
“好,知道了。”祝雨山答应一声,便离开了。
夫君一走,新家突然变得安静起来,石喧进厨房转了一圈,对大大的灶台和崭新的案板都很满意。
已经巳时了,她先把肉切好了,又把早上买的菜都拿出来,摘干净后掀开水缸的盖子,拿起漂在上头的水瓢用力一舀……
手中的水瓢突然变得重了些,原本清澈见底的水缸颜色也渐渐加深,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