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不做夫妻,感情肯定会出问题。
感情一旦出了问题,又怎么白头偕老?
不能白头偕老,她的情劫怎么办?她的性命怎么办?天下苍生怎么办?
真是好严重的一件事。
好在她是一颗聪明的石头,知道自己主动要求,有可能会引起他的反感,所以假装有好事者询问,再借着这个由头旁敲侧击。
她说完之后,祝雨山沉默了许久,说节欲保身方能长久,然后定下了每个月五天的规矩。
月牙西沉,石喧翻个身滚进祝雨山怀里,迷迷糊糊快睡着时,还在想夫君果然是对的。
节欲保身,真的可以又长,又久。
一夜无梦。
直到天光大亮,祝雨山才醒来。
身侧没有人,怀里也是空的,寝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单薄的里衣经过一夜,变得皱巴巴的,卷起的袖子下面,暴露出一截手臂,上面还留着几道指印。
他静默片刻,才起身收拾乱糟糟的被褥。
走出房门已经是一刻钟后,今日天晴,阳光晒得小院暖洋洋的,像是直接进入了春天。
石喧站在院子里,正仔细研究昨晚刚洗的衣裳,一片阴影便降落在她的头上。
她仰头看去,恰好对上祝雨山的眼睛。
“在看什么?”他问。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指着绳子上挂的外衣:“我洗得干净吗?”
祝雨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衣裳已经晾了半干,平平整整的,那团黑色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
“干净,”温润的嗓音响起,“谢谢娘子。”
得了夸奖,石喧满意了:“饭已经好了,我去端,阳光这样暖,在院里吃吧。”
“好。”
祝雨山目送石喧进了厨房,再次看向昨晚刚洗的衣裳。
冬至刚从狗洞钻进来,就看到了他。
身为一只魔怪兔,修为虽然
不高,却也不至于怕一个凡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祝雨山独处时的样子,他都打心底感到恶寒。
石喧还在厨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来,冬至不太想单独面对祝雨山,便偷偷摸摸打算溜走。
结果他刚动,祝雨山就看了过来,眼神薄凉像在看什么死物。
冬至一抖,像只受到惊吓的山羊一样,嘎嘣僵硬了。
第3章
兔子都僵硬倒地了,祝雨山的视线也没有移开,反而在盯着看了半晌后,缓步朝它走去。
祝雨山每走近一步,冬至的恐惧感就加深一分,僵在地上瑟瑟发抖。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变出人形逃走时,石喧的声音突然响起。
“夫君?”
祝雨山转过身去,冬至如释重负。
石喧走到祝雨山身侧,看到了僵在地上的兔子。
“你的兔子,好像快死掉了。”祝雨山温和道。
石喧把早饭放到院里的小桌上,又走到墙根前,拿起嘎巴硬的兔子。
祝雨山也跟了过来,轻声劝慰:“它看起来很难受,不如我们给它个痛快吧。”
冬至:“?”
“它没事,只是有点僵,一会儿就好了。”石喧说。
冬至松一口气,心想算你有点良心,没有盲目顺从丈夫。
结果下一瞬,就被石喧抓着耳朵,干脆利落地扔进了兔窝里。
他僵倒的位置是西边墙根,而兔窝在东边墙根。
也就是说,他被扔飞了十来米,砸进窝里时,连兔带窝都晃了晃。
冬至:“……”
虽然他确实不是人,但这两口子也太不拿他当人了。
石喧解决完兔子,就和祝雨山一起坐下吃早饭了。
今天的早饭是红薯小米粥,作为一颗勤俭持家的石头,石喧在粥里加了昨晚没吃完的大肠和茄子,也算是有肉有菜。
祝雨山吃完一碗,放下筷子看向石喧。
石喧低着头,还在吃饭,祝雨山就没有说话。
等到石喧也吃完了,他才不紧不慢道:“我吃好了。”
石喧立刻放下筷子:“我也吃好了。”
祝雨山点点头,开始收拾。
成婚这么久,夫妻分工一向明确,石喧洗衣做饭,其他事一概是他的。
所以他在收拾碗筷时,石喧遵循石头本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祝雨山把桌子擦了,把碗筷端回厨房洗了,又将灶台整理一遍,从厨房出来时,石喧已经站在了小院门口。
这是要送他去学堂了。
从成亲第一天起,每一个他去学堂的日子,她都会像这样送他,虽然只是站在门口目送,却也这么多年风雨无阻,从未间断过。
四目相对,祝雨山清浅一笑,朝她走去。
“我今日早些下学,去给你买瓜子。”祝雨山说。
作为一颗体贴的石头,这时候应该婉拒夫君的好意,以免他太辛苦。
但听人聊天时,枣干好像不如瓜子尽兴。
石喧静默片刻,道:“我要原味的。”
原味比五香的便宜一文钱,她真是一颗节俭的石头。
“好。”
祝雨山点头答应,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破风声。
没等他反应过来,石喧就已经攥住了他的手腕,直接将他用力一扯。
手腕被桎梏的刹那,祝雨山下意识想甩开。
对上石喧的视线后,又主动放松了身体,顺着惯性倒向她。
祝雨山看起来清瘦,但分量不轻,整个人倒过来时的冲劲不容小觑。
石喧身高只到他肩膀,却还是稳稳地接住了他,双脚如生根了一般牢牢站在原地。
刚把人扶住,一块石头就穿过祝雨山刚才站过的位置,扑通一声砸在了地上。
夫妻俩顺着石头抛出的轨迹转头,又在石头落地后,去看扔石头的人。
听到动静跑出兔窝的冬至,躲在一个箩筐后面,恰好看到两人同步的表情跟动作。
“……还挺有夫妻相。”他暗暗嘟囔一句,继续躲着看热闹。
偷袭的人一击不中,气势先矮了三分,随即又虚张声势起来。
“祝雨山,你还我妻儿!”
祝雨山看清是谁,道:“柴三,我昨日就跟你说过了,我不知道你家妻儿在哪。”
柴三?
听起来有些耳熟。
石喧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夫君有个学生叫柴文,这个柴三好像是柴文的父亲。
夫君很少跟她提学堂里的人和事,关于柴家三口,她还是从李婶她们口中听说的。
柴三酗酒无度,喝醉了就打媳妇孩子,柴文母子经常旧伤叠新伤,过得很是不好。
虽然听过他们家很多事,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柴三。
看着这个被酒掏空了身子的干瘦男子,石喧:“你媳妇带着孩子走了?”
虽然是明摆着的事,但她问得过于直白,柴三愣了愣才怒道:“放屁!肯定是祝雨山把他们藏起来了!”
“我夫君没有。”石喧解释。
柴三冷笑:“他是你男人,你当然袒护他了。”
石喧还想说什么,祝雨山按了按她的手,她便安静了。
“柴三,凡事要讲证据,你不能这样平白无故地污蔑我。”即便被人寻上门了,祝雨山依然不急不躁。
石喧也淡定:“对,不能污蔑我夫君。”
“谁污蔑你们了,我是有证人的!”柴三焦躁地原地转了几圈,指着祝雨山质问,“昨日清晨,有人看到他们俩去了学堂,下午就不见了,你敢说和你没关系?”
“我昨天已经跟你说过了,柴文上午确实去了学堂,但晌午就随他母亲离开了,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祝雨山好脾气地解释。
“放屁!”柴三气得直蹦,“肯定是你把他们藏起来了!你再不把人交出来,我就……我就弄死你!”
说罢,为了证明自己说到做到,当即从地上捡了几块石头,恶狠狠朝他砸去。
石喧一看又来,立刻伸手去挡,大半石子都被挡下了,可还是有一颗从她指尖擦过,在祝雨山脸上留下一道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