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人来解决这些混沌之气的。”
“谁?”冬至立刻问。
石喧想了一下,说:“那些仙门之人。”
冬至:“嗯?”
“他们汲取天地灵气修炼自身,是因,护佑天地生灵,是他们必须承担的果,”石喧往山下走,“村里的混沌之气越来越重,他们应该快来了。”
冬至赶紧把白菜码在地头,变成兔子追上她:“那这样的话,我得搬走几天了,不然以我的修为,一旦跟他们撞上,岂不是死路一条?”
“嗯。”
“你们呢?要不要也搬走几天,等那些仙门的人把混沌之气解决了再回来?”
“不。”
冬至:“为什么?”
“没钱。”
她可以随便找个地方蹲几天,但夫君是凡人,还生着病,必须要住在有屋顶的暖和地方。
他们哪有钱可以搬去那种地方。
冬至想过她不会搬走,但没想过她是因为没钱才不搬走。
……行吧,他算是知道为啥有些人明知道家里闹鬼,也要硬着头皮继续住了。
没钱确实是个大问题。
当天晚上,冬至趁着夜色把白菜运回家后,就溜到山上躲起来了。
他走的时候,石喧刚把药熬好。
右侧的寝房里时不时传出隐忍的咳嗽声,石喧端着药,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夫君。”
“请进。”
她推门进去。
昏黄的烛光下,祝雨山披着外衣坐在床上,看到她后目光变得温柔。
他这几日吃不下饭,比起之前愈发清减了。大概是因为刚咳了一阵,此刻眼角泛着湿意,嘴唇也是不自然的红。
莫名有种妖异之相。
可再仔细看,又只觉得孱弱可怜,像一尊出现裂痕的漂亮观音。
“夫君,吃药。”她端着药上前。
祝雨山道谢接过,垂着眼慢慢地喝。
等他喝完,石喧递给他一颗蜜枣。
祝雨山掩唇轻咳:“不苦。”
石喧:“苦的。”
祝雨山看向她。
“我尝了。”石喧解释。
她味觉很钝,但也能尝出一点点苦味。
她都觉得苦,那肯定是非常非常苦的,夫君为了不让她担心,竟然撒谎说不苦。
“夫君是个好夫君。”聪明的石头,会及时给予夫君肯定。
祝雨山轻笑一声,大概是吸入了凉气,咳得更加严重。
石喧赶紧接过药碗,认真给他拍背。
祝雨山咳得后背微微躬起,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是及时握住她的手腕:“谢谢……不用了。”
石喧停下,担忧地看着他。
祝雨山缓了片刻,安抚道:“我已经没事了,你快去休息吧。”
说这话时,他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疲惫,整个人都蔫蔫的,眼睛里还泛着水光。
刚才还像出现裂开的观音,这会儿就像翅膀
残缺的蝴蝶了。
脆弱,单薄,一捏就碎。
石喧还捏着那颗蜜枣,脚下如生根了一般站着不动。
祝雨山唇角浮起一点弧度:“怎么了?”
石喧沉默良久,认真道:“夫君,你不可以死。”
祝雨山失笑。
“你不可以死,”石喧垂着眼,去看他漂亮修长的手,“你死了,我也会死。”
祝雨山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一向从容勾勒的笑意,这一刻有些僵化。
她的视线里,祝雨山的手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就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石喧顿了顿,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了他沉邃的双眸。
“只是风寒,不会死。”他声音沙哑,唇角仍挂着笑。
石喧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这种事又不是你能说得算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她抓个魔修回来,让他趁夫君活着的时候,把夫君的身体和魂魄直接用邪术缝在一起,做成活死人,是不是就不会影响她渡劫了?
石喧越想越觉得可行。
作者有话说:
石头: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第16章
送走了忧心忡忡的妻子,祝雨山独自在房中坐了许久,估算着石喧已经睡了,才穿好外衣,强忍着咳嗽下床。
这几天他一直躺在床上,家事都是石喧在做,刚才她进屋的时候,他看到院子里还积着雪。
月明星稀,空气干冷干冷的。
院中的积雪被冻了一段时间后,已经变成了坚硬的冰,薄薄地覆在地面上,踩上去很容易摔跤。
祝雨山扫了几下,发现扫不动后就换了铁锹,一点一点地清理。
他这场病来得又凶又急,原本合身的外衣如今挂在身上空空荡荡,背影单薄得如同鬼魅。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剩下微弱的铲冰声。
祝雨山动作很慢,每清理一点就要直起腰休息片刻,等急喘的呼吸变得平顺再继续。
清理完全部积雪,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他又开始整理厨房。
厨房没有点灯,只有月光照亮。
灶台上蒙了一层油灰,地面也有些脏,案板上放着没吃完的剩饭,洗得不太干净的碗筷摆得到处都是,唯有墙角处的白菜码得十分整齐。
祝雨山重新清理了灶台和地面,从缸里舀了一瓢水,将所有碗筷收到盆里重洗。
他没用热水,手指很快被冻得通红,他却好像感觉不到冷,垂着眼认真地洗。
最后一只碗洗完,他擦了擦手往外走,走到厨房门口时,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祝雨山下意识扶住门框,另一只手掩唇低咳,等缓过劲时,掌心里已经多出一点血丝。
“还没死啊?没想到你都成凡人了,命还是这么硬。”
颇为遗憾的女声响起,祝雨山眼神暗了暗,抬眸看向正前方。
院子里,一个衣着清凉的妖娆女子,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女子眉头一挑,刚要说话,祝雨山的视线便越过了她,旁若无人地朝堂屋走去。
女子慢悠悠地跟上:“不过看你现在这样子,应该是活不了几天了,挺好的,赶紧死吧,老娘像条狗一样帮你守了二十多年魔域,也该放假了。”
祝雨山充耳不闻,进了堂屋后开始扫地。
女子本来还有话要说,一看到他拿扫帚,顿时什么都忘了,脸上的表情如同见鬼。
祝雨山开始扫地,扫到她脚下时,她赶紧躲了躲。
“不是……”女子总算是回过神来,“不是……你投胎成凡人之后这么贤惠吗?都病成这样了还要做家事?你在人间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
等等!
本性这东西,是不管轮回几世都难以更改的东西,如果他当凡人可以当得这么勤快,那为什么当初在魔宫时,宁愿天天发呆也不处理公务?
当牛做马几千年的女子越想越气,要不是有血誓在身,没办法直接杀他,她真想一巴掌给他拍回魔域。
祝雨山仿佛没察觉到她的杀意,低着头继续干活。
女子眯起眼眸,突然凑近他的脸,呵气如兰:“虽然我施了隐身术,但你应该能看见我吧?”
祝雨山倏然抬眸,眼底一片漠然。
明知他现在只是凡人,但女子还是神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下一瞬,祝雨山的神情如冬雪初融,挂上了浅淡的笑:“你怎么起来了?”
这话显然不是同她说的。
女子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月光下,石喧穿着单薄的里衣,安静地站在房门口,一双眼睛正看向……
她?
女子不确定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石喧眨了眨眼睛,视线并没有随着她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