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石犹豫片刻,觉得仙界应该不存在地震这种东西。
“那为什么闹出这么大动静?”石喧又问。
预言石也不知道。
一大一小两块石头沉默相对,许久之后预言石试探提出,先看看热闹再修裂缝?
石喧毫不犹豫地答应。
预言石一个翻滚,滚到她的掌心,石喧擦了擦石头,石头上立刻浮现画面。
先是云雾拨开,再是五颜六色的术法大乱斗,接着是人……好多人。
法器霹雳乓啷,一堆人喊打喊杀,这还是那个无聊的仙界吗?
石喧睁大眼睛,正要仔细看,画面里突然出现一只握着长戟的手。
她顿了一下,再看过去,便和祝雨山对上了视线。
祝……雨山?
石喧猛地往后退一步,下一瞬才意识到,他是看不到她的。
……所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仙界?
新生的时候会痛,也会暂时行动不便,但很快就可以恢复……知道他会很快恢复,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石喧隐约觉得不妙,立刻擦了擦预言石,把画面擦掉了。
直觉让她不再拖延,将手按在自己的石头上,便要将神魂注入……
还是晚了。
天幕无故起风,将她卷到了原身石的十米开外,等她回过神时,人已经在祝雨山怀中。
恢复鼎盛状态的祝雨山眉眼如剑,周身气场可吞山河,看向她时,眼底还透着一点冷漠。
看起来很生气、这辈子都不想搭理她的样子,如果他没有偷偷捏她腰的话。
石喧突然有些不安:“祝雨山,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打算做什么?”祝雨山反问。
石喧:“我要用剩下的神魂修复身体上的裂缝。”
“然后呢?”祝雨山又问。
石喧:“然后我就没有神魂了。”
没有神魂,石头还是那颗石头,但也只是石头了。
祝雨山闻言冷笑一声:“你倒是坦诚。”
石喧注意到他手背上的伤口,意识到他是冲破仙界阻碍而来,便说了句:“祝雨山,你不该来找我。”
祝雨山沉默片刻,咬牙:“小白眼狼。”
这次换石喧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提醒:“我应该比你大。”
祝雨山:“大白眼狼。”
石喧张了张嘴,无话可说,又闭上了。
天幕突然静了片刻。
脚下的云层还在震动,隐约可见有仙界之人往上冲,却被重碧拦住了。
重碧手里拿的,还是祝雨山的那支戟。
所以说她总是搞不清有七情六欲的那些人是怎么想的,明明重碧之前表现得那么希望祝雨山活着,却在他好不容易痊愈后,还是要跟他一起胡闹作死。
这些人,太复杂了。
注意到石喧的视线,祝雨山松开她:“重碧撑不了太久,要尽快了。”
“尽快什么?”石喧不解抬头,下一瞬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而祝雨山,正一步步朝她的原身石走去。
裂了缝的石头嵌在天幕上,悄无声息地对祝雨山表达欢迎和亲昵。
祝雨山将手贴上去,静了片刻后道:“你去我的山里,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么。”
“……你想做什么?”石喧眉头轻蹙。
祝雨山回眸,笑得有些邪气:“娘子,我把你从天幕上抠出来如何?”
石喧瞬间睁大了眼睛:“你不要胡来。”
“为什么不能胡来?”祝雨山反问。
石喧:“把我抠出来,天外的混沌之气会灌进来……”
“我是魔,混沌之气对我可是大补。”祝雨山打断。
石喧不认同地看着他:“天外的混沌之气无穷无尽,纵然你天资卓越,也不能完全汲取,照样会溺死在其中。”
祝雨山静了静,道:“那就死吧。”
石喧眼皮跳了一下。
祝雨山面无表情:“早就该死了,占一颗石头的便宜占了上万年,都该死。”
正在混战的重碧和仙界众人同时打了个喷嚏,总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
石喧隐约觉得祝雨山是认真的,眼底浮起些许困惑:“为什么?”
“嗯?”祝雨山和她对视。
石喧:“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呢?”
祝雨山笑笑:“从前你总与我说什么因果,说人得到一些东西,就该付出一些东西,那你可曾得到过什么?”
石喧想了一下,一时间还真有些想不起。
“什么都没有,”祝雨山平静地看着她,“那些古神祭天,是因为受万民香火,得三界机缘,最后理应为苍生牺牲,你什么都没得到,却要在这天幕上嵌这么多年,凭什么?”
石喧嘴唇动了动,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或许很多年前,她也曾这样质问过,可自从丢了情绪,她便再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祝雨山在她的沉默里,读懂了她此刻的心情,笑了笑,像是在对她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你忘了也没关系,那些愤怒与不甘,我替你记着。”
说着话,他五指张开,紧贴着裂纹的石头缓缓用力。
天幕震颤,混沌之气翻涌。
正一边骂一边应战的重碧被震得倒在地上,仙界众人也七倒八歪,混乱一片。
石喧看着石头逐渐松动,当即要挣脱束缚阻止祝雨山,可她怎么也动不了,只能蹙眉大喊:“祝雨山,我要生气了!”
祝雨山笑弯了眼睛:“那你气一个给我看。”
石喧眉头蹙得更紧,却不知道该怎么表现生气。
混蛋祝雨山,明知道她没有情绪,还故意要她生气。
可她又动不了,只能跟他商量:“我生气了,你就不动石头了吗?”
祝雨山:“可以考虑。”
石喧沉默片刻,鼓起脸颊,身体力行地向他展示什么叫‘气鼓鼓’。
祝雨山大笑,连腰都弯了下去,掌心里的石头又往前一寸,松动的缝隙里已经有混沌之气溢进来。
“祝雨山!”石喧又大叫他一声。
祝雨山故作正经地评价:“唔,这倒有点生气的样子了。”
石喧默默盯着他看。
祝雨山叹了声气,心软了:“算了,不闹你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石喧以为他放弃了,刚要跟他说谢谢,便看到他眼神一凛,直接爆发全身力量,将石头从天幕上拔了出来。
破洞再现,混沌之气争先恐后地溢进来,石喧下意识闭上眼睛。
世界却突然安静了。
直到有什么戳了戳她,她才睁眼看去。
预言石不知何时又来到她面前,示意她往祝雨山那边看。
石喧看过去,看到了自己被拔下来的石头,还有正在以全力封锁破洞的祝雨山。
见她总算看过来了,祝雨山扬起唇角,没了刚才的痞气:“我来寻你的路上一直在想,要怎么才能将你带走,直到见到你,我突然明白了……带是带不走的,但你可以自己走。”
石喧心头一颤,怔怔看着他:“祝雨山,我听不懂。”
祝雨山唇角的笑意更深:“上万年前,天幕破裂,诸神唯有以身祭天,方可修补天幕……娘子,魔神也是神吧?”
石喧瞳孔微缩,彻底愣住。
祝雨山闭了闭眼睛,再看向她时眸色温柔缱绻,眼底那滴泪到底是落了下来,又被魔气形成的狂风刮到石喧的眼角。
控制着石喧的那股力量消失了,她擦了一下眼角,再抬头时,祝雨山用口型,无声地与她说了一句话。
“娘子,你要自由……热闹地活着。”
天幕之上迸起强烈的白光,淹没一切。
石喧置身于白光之后,突然想起上万年前最后一位真神。
在她还是一颗没有灵智的石头时,那位真神就一点都不嫌累,时常将她带在身边,带她去看热闹,听其他神的闲话,偶尔还要跟人吵架。
吵不过时,就会拿她砸对方。
她最喜欢砸人了,每次都能把人砸得叽哇乱叫,那位真神看到,就会指着她大笑。
真神以身祭天时,也是这样强烈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