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字字狠心,听得重碧抖了一下,赶紧找个借口溜了。
冬至一直在宫门处等她,一看到她立刻迎上去:“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会被祝雨山发现……”
“你方才去见石喧时,可看到她身上有伤?”重碧打断他。
冬至一顿:“没有啊。”
重碧:“那可有别的不对?”
冬至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挺好的啊,能吃能喝,还一直玩石头。”
重碧也挺摸不着头脑的,索性就不想了。
是夜。
魔宫最深处,那间寝殿门窗紧闭。
石喧跪趴在床边,双眼涣散地咬着床单。
夜晚的空气很凉,但地毯又软又厚,双膝跪在上面也不会觉得冷,只是摩擦太多次,会隐约有些不舒服。
身后的人体温还在升高,掐着她的腰,几乎要将她嵌进身体里。
“慢、慢点……”
石喧小声哼哼。
祝雨山充耳不闻。
他太凶了,坚硬的石头都被捣成泥浆,化作雪水,又蒸发在他的怀抱里。
石喧仿佛掉进了深海里,意识被彻底掠夺,只是本能地抓着枕头一角,如同抓住一根浮木。
然而连这一点浮木,祝雨山都不愿给她,沁着汗意的手不由分说地挤进她的指缝,强硬地与她十指相扣,两只紧贴的手腕上,各自系着一截旧旧的细带。
细带本该不堪一击,但上面附了一缕祝雨山的魔气,重新变得坚韧,纵然手腕摩擦,也没能损伤它分毫。
祝雨山垂着眼,汗珠顺着下颌滚落,落在她的后背上,留下一条水痕。
他盯着那道水痕看了许久,低头落下一吻。
石头已经融化,感知不到那一丝温情。
天边响起闷雷,一道闪电劈下,大雨倾盆而至,瞬间灌满窗边那只花瓶。
一夜大雨,翌日天晴。
祝雨山睁开眼睛时,石喧还没醒,枕着他的胳膊,摸着他的心脏,腿还要搭在他身上,睡得横行霸道,完全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视线渐渐转移到她的手腕上。
原本被她缝在肩头的细带,如今有一半好好地系在她的手腕上,而另一半,则是在他手上同样的位置。
祝雨山想起自己那日在这里的最后一刻钟。
明明是她先说了绝情的话,他只是被动反击,才会将细带毁掉,她却好像受了多大的伤害一般,又躺回床上装死。
还好,他即便冲动,也不至于完全丧失理智,烧毁也并非真的烧毁,而是一个障眼法。
他掀开被子,将断成两截的细带塞到她手心,她果然睁开了眼睛。
“断掉了。”她低声说。
他面无表情,不想安慰她。
但她低着头,定定看着断成两截的细带,比看那些小石头还专注。
他只好将其中一根系在她手腕上,说:“这样也好。”
她眨了眨眼睛,拿起第二根。
他以为她要往手腕上系,刚伸出手帮忙,细带便系在了他的手上。
“这是我做你
娘子时,你送给我的,就算现在我不是你娘子了,也依然是我的,“她似乎终于想起该怎么反驳他,并恰到好处地退一步,“但我可以分你一半。”
然后他就戴到了今日。
呵。
一根破带子。
他堂堂魔神,想戴什么样的珍宝没有,若非她动不动就装死,何至于如此寒酸。
祝雨山越想眼神越凉,自己都快将自己气着了,怀里的人嘟呶一句什么,嘴唇仿佛要找奶吃一般贴在了他身上。
祝雨山突然放松下来,抱着她继续睡。
石喧是接近晌午时醒来的,睁开眼睛后发现祝雨山还在,不由得陷入沉思——
她和祝雨山现在算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他日日都出现,每次都冷着脸来,冷着脸走,直到前两天,她给他涂完药,他又要走时,她问了句今日是不是二月初三。
她真的只是随口一问,祝雨山却突然停步。
然后就同房了。
在她还在装凡人的时候,因为他越来越老,他们已经很多年没同过房了,再加上后来分开那么多年,乍然重温,祝雨山似乎有些失控。
不对,是很失控。
身上的伤口都崩了,鲜血染红了石头,还捏青了她的肩膀。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他盯着她的肩膀看了很久,再之后就会刻意放轻力道。
和祝雨山同房是一件很舒服的事,石喧很喜欢,但问题是,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夫妻了。
不是夫妻,也能做这样的事吗?
石喧回忆一下在人间听到的那些传闻,点头。
好像能。
可祝雨山恨她。
恨她,也能和她做这样的事吗?
石头想不通,石头不想了。
见祝雨山还在睡,她就悄悄坐起来,将床头的衣裳拿过来穿。
今天的衣裳是浅翠襦裙,搭配粉色的外衫,穿在身上春意盎然。
祝雨山现在是魔神。
魔神很富有。
如今每天出现在她床头的衣裙首饰,都是不同的,大多数时间都是灰扑扑不起眼的颜色,只是泛着柔软的光晕,偶尔也会有这样鲜艳的。
石喧穿好衣裳,脸不洗头发不梳,就去玩石头了。
祝雨山怀里少了人,很快就醒了过来,看到石喧坐在地毯上搓石头,便没有出声打扰,穿好衣裳就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皱着眉看向石喧。
石喧适时抬头:“干什么?”
“你是石头。”他板着脸道。
石喧点头:“我是石头。”
“它们也是石头。”祝雨山看向那些小石头的眼神,比看她的要锋利多了。
石喧不懂他为什么要说这种显而易见的话,闻言附和:“是的,它们也是石头。”
“你玩它们,算不算当着我的面红杏出墙?”祝雨山用平静的语气,问出石破天惊的问题。
作为一颗聪明绝顶的石头,石喧第一次有种脑子卡壳的感觉。
第67章
又是一个阴沉沉的下午。
冬至拿起一块石头,对着一团幽火仔细观察。
石头通体漆黑,有三两条暗淡的红丝点缀,形状不规则,表面不光滑,和石喧原先摆在梳妆台上的那些很不一样。
冬至研究半天,把石头摆回石头堆儿里。
是的,这样的石头不止一颗,如今全都堆在梳妆台上,堆出了一座小小的山。
他扭头问石喧:“这是祝雨山原身上的石头?”
祝雨山的原身压迫感太强,直到今日他都不敢太靠近,只远远看到过山身是黑色的,其中夹杂着血丝一样的红。
果然,石喧点头。
冬至:“之前那些呢?”
“被他拿走了。”石喧说。
不会发光的石头、会发光的石头,还有她的预言石都被拿走了,现在屋里的照明工具是那团不烫手的幽火。
幽火悬浮在半空,兢兢业业将屋子照亮如人间的白昼。
冬至站在幽火旁边,义愤填膺:“他怎么能……这么过分!”
明知道石喧喜欢那些石头,还故意拿走。
拿走就拿走吧,还换了他的石头来,这是要时刻提醒石喧,她连屋里摆什么石头都做不了主呢!
冬至越想越气,噗呲一声变成兔子:“你不就是骗了他几百年害他几世轮回神魂受损命悬一线么,他至于拿走你的石头吗!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说罢,张牙舞爪往外走。
石喧没拦他,转身朝衣柜走去。
冬至渐渐冷静,越走越慢。
石喧打开衣柜,开始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