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少天,冬至终于有机会溜进魔宫最深处,那间神秘的寝殿。
进门的瞬间,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安详的人形。
一般来说,只有尸体才会这样盖被子。
冬至愣了一下,飙着泪扑过去:“石头诶!我的石头诶!祝雨山那个心黑的就这么把你杀了诶!”
兔子伤心欲绝地掀开被子,差点被一股强劲的光芒刺瞎眼睛。
他赶紧往后退一步,才发现石喧的怀抱在发光。
“这是……”冬至嘴唇哆嗦得厉害,“这是给你下了什么毒,死都死了,怎么尸体还在发光……”
“不是毒。”
冬至下意识反问:“那是什么?”
“是会发光的石头。”石喧从怀里把夜明珠掏出来。
夜明珠被闷久了,这会儿终于暴露在空气里,一时间光芒更盛,将整个寝殿都照得如同人间的白昼。
冬至眯了眯眼睛,适应强光的过程里突然觉察出不对,顺着拿夜明珠那只手一路往上看,猝不及防和石头对视了。
活的,石头。
他:“……你没死啊。”
石喧:“没有。”
“那你……哎哟太刺眼了。”冬至抢过夜明珠,直接给扔远了。
夜明珠飞了出去,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了梳妆台下。
眼睛总算舒服点了,冬至松了口气,接上刚才的话题:“你没死干嘛要把自己埋起来。”
石喧盯着地上的夜明珠一直看。
“……问你话呢。”冬至面露无奈。
石喧回神,想起祝雨山说自己做饭难吃的事,默默别开脸。
石头没有心,但石头很聪明。
她知道祝雨山突然说她做饭难吃,是在欺负她。
被祝雨山欺负了,她不会生气,只是不想吃饭、不想说话,只想把自己永久地封闭起来。
但是冬至来了,她就只能起来了。
因为他哭得很难听。
见她一直沉默,冬至面露紧张:“祝雨山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石喧想了想,点头。
冬至倏然睁大了眼睛:“他做什么了!”
石喧又不说话了。
冬至看到她这副反应,心中沉重:“他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这么……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个,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
虽然很想知道石头经历了什么,但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特意溜进来,就是为了把她救出去。
因为祝雨山随时会出现,冬至不敢耽搁,拉上石喧就要走。
石喧却挣脱了他的手。
冬至愣了愣,突然恨铁不成钢:“你不会是不想走吧?他都对你做不好的事了,你还想留在他身边?!你不是冷心冷肺的石头吗?怎么这会儿突然……”
话没说完,就看到石喧走到梳
妆台前,将夜明珠捡起来,又把台子上那些排列整齐的石头一网打尽。
她揣着一怀抱的石头,转头来到冬至面前:“你刚才说什么?”
她只顾着拿石头,没认真听他说话。
冬至看着她发光的肚子,半天才讪讪开口:“没、没事,走吧。”
石喧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冬至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后警惕地看了眼外面,确定没人才跳出去,示意石喧快点跟上。
石喧听话地跟上,却在走到门口后,被熟悉的力量拦住了。
见她突然停下,冬至压低声音催促:“傻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我走不了。”石喧说。
冬至一愣:“怎么会走不了?”
“有东西挡着我。”石喧两只手都贴在那层看不见的结界上。
冬至第一反应是她在唬自己,毕竟他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但再一看她的掌心,此刻确实有挤压的痕迹,像按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他皱了皱眉,尝试将手伸进门里。
很容易就伸进去了。
他又去抓石喧的手,也是轻易就抓住了,并没有被什么东西挡住。
“你抓紧我,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用力。”冬至叮嘱。
石喧:“好。”
“一、二、三!”
冬至拽着她往外薅,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石喧也配合用力往外挤,但身体仍然纹丝不动。
冬至不气馁:“再来一次!一二三!”
仍然出不去。
冬至:“再来!二三!”
失败。
冬至:“来!三!”
失败。
冬至:“三!”
还是失败。
冬至脱力地跌坐在地上,顶着一张泛红的脸,不死心地看着屋内的石喧:“要不……试试走窗户?”
走窗户也是一样的结果。
他急得上蹿下跳,恨不得连老鼠洞都试一试,可惜没有哪只老鼠敢在这里打洞,所以找老鼠洞的计划也以失败告终。
接连试了半个时辰,冬至终于认输,变成兔子倒在地毯上,摊成一张扁扁的兔饼。
石喧在他旁边蹲下,怀里的石头相互摩擦,发出咕叽咕叽的响声。
冬至默默看向她:“怎么办,我没办法救你出去。”
“没关系,祝雨山说了,只要我想明白他为什么抓我,他就会放我走。”石喧说。
冬至:“啊……”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好一会儿过去,他才试探地问:“所以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抓你?”
石喧摇了摇头。
冬至跳起来,肥美的肚子跟着颤了颤:“还能是为什么,因为他恨你啊!”
石喧一顿,面露不解:“为什么要恨我?”
冬至:“当然是因为……”
一句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乐班吹吹打打的声音。
冬至一个激灵,飞速躲到窗帘后。
吹吹打打声越来越大,还有人扯着嗓子唱戏,吵吵嚷嚷叫人头疼。
要不是眼前的窗帘是魔域特有的藤瑶纱,冬至简直要怀疑自己此刻在人间某个乡下的大集上,而非远离尘嚣规矩森严的魔宫。
正当他搞不懂发生了什么时,窗帘被一把拉开。
他惊恐抬头,才发现拉窗帘的人是石喧。
“不用躲,他们不会进屋。”石喧说。
冬至眨了眨眼,伸出兔爪指指她,又指指窗外,无声地问怎么回事。
“来很多次了,每次都在外面唱,唱完就走。”石喧说。
那些人的声音很大,虽然她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但能听得一清二楚。
冬至:“……祝雨山让他们来的吧。”
这句话是肯定句。
毕竟整个魔域都是他的,如果不是他作此安排,就算给那些人八百个胆子,那些人也不敢在魔宫放肆。
吹拉弹唱还在继续,吵得人耳朵疼。
冬至见真的没人来,就渐渐放松了警惕,和石头一起支棱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一段戏唱了将近一个时辰,总算是消停了,没等冬至松一口气,窗外突然传来一个神秘兮兮的声音:“咱们上回说到哪了?”
冬至:“?”
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个声音就接上了:“说到了蝴蝶妖抛弃了自己的夫婿,跟着田鸡妖私奔了,结果结为夫妇后才发现田鸡不是田鸡,是赖茄宝!”
冬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一脸荒唐地看向石喧,却看到石喧正一脸专注地听小话。
冬至抹了一把脸,陪她一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