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现在该怎么办?”
石喧直直看向他:“我就不信我死不了。”
冬至:“?”
半个时辰后,石喧跳河了。
为了保证自己能死得透透的,她在河底泡了三天,为了避免自己太沉,很难被打捞起,咽气之前还特意爬到岸边。
这三天祝雨山找她找得快疯了,当在岸边找到她冰凉浮肿的尸体时,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当即便要再用邪术。
“祝雨山!祝雨山你冷静一点,她已经死了,你别折腾她了!”冬至拼命拉着他。
“滚开!”
祝雨山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直接甩开了他。
冬至倒在一边,来不及惊诧便再次扑过来:“大庭广众之下你想干什么?你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施展邪术吗?你还想被当成怪物吗?!”
祝雨山猛地清醒,才发现周围有不少人在围观。
冬至最后一句话提醒了他,他不怕被当成怪物,但他怕石喧被孤立,怕石喧被当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回家,我们回家……”祝雨山想抱起石喧,却怎么都抱不动。
冬至深吸一口气,主动抱起石喧的‘尸体’。
石喧的神魂已经离开,躯壳本身虽然重,却也没有重到抱不起来的地步。
两个人带着容貌已经微微变形的尸体回到家,祝雨山当即便开始施展术法。
黑紫的雾气再次弥漫,冬至阻止不及,又被黑紫的雾气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开始施术。
但这一次,似乎失败了。
雾气弥漫又散去,尸体还是那副样子。
祝雨山面色冷凝,又一次施术。
还是失败。
第三次。
第四次。
……
第十次。
祝雨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如同一具没有了精气的干尸,眼皮几乎要耷拉到唇角。
第十一次施术时,一股强劲的魔气卷走了石喧的尸体,下一瞬重碧出现,脸色极差地看着祝雨山:“你干了什么,为什么你的原身一直在震颤?!”
“他一直在用邪术,想让石喧起死回生!”冬至立刻告状。
重碧深吸一口气,怒气冲冲:“你疯了吗?!那种逆天而行的邪术也敢用,真以为自己怎么折腾都不会死吗?!”
“把她还给我。”祝雨山平静开口。
重碧冷笑一声:“她已经死了,死了知道吗?你用再多的邪术,也没办法把人救回来了。”
祝雨山伸出手:“还给我。”
重碧神色渐渐冷峻:“我不还,你又能耐我何?”
话音刚落,祝雨山突然划破手腕,直直朝她扑了过去。
他太老了,连血都变得比年轻时稀少,几乎将整个腕子都割断了,才勉强喷溅出一些鲜血。
重碧没想到他说翻脸就翻脸,一时瞳孔紧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小心!”
冬至惊呼一声,扑过去把她拉到一边,溅出的血落在他的眉心,顿时烧灼出一个血洞。
冬至疼得怒吼一声,捂着额头变成兔子,直接昏了过去。
重碧立刻接住他,为他注入一些魔气后冷眼看向祝雨山:“你果然疯了。”
说罢,直接带着冬至离开。
祝雨山头也不回,抱着石喧的尸体施展第十二次起死回生术。
石喧缓缓睁开眼睛,和祝雨山对上视线后,默默坐了起来。
“你一个人跑去河边做什么?”祝雨山声音极为温柔,温柔得有些怪异,“落水的时候,是不是吓到了?”
石喧注意到他手腕上可怖的伤口,蹙眉:“你怎么受伤了?”
“没事,”祝雨山将伤口藏进袖子里,又将血迹遮遮掩掩,“不小心划伤了。”
石喧也不知信了没有,闻言四下看了一圈,问:“冬至呢?”
“兔子老家有事叫他回去,重碧将他接走了。”祝雨山说。
石喧:“什么时候回来?”
祝雨山:“不一定。”
石喧顿了一下,看他。
祝雨山摸摸她的头:“放心吧,我可以照顾好你的。”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愈发觉得夫君不对劲。
祝
雨山朝她安抚地笑笑。
这一日起,家里就只剩下两个老家伙了。
没有了冬至在身边,祝雨山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只是不管做什么,都要把石喧带在身边,连夜里都不肯睡觉,坐在床边时刻守着她。
石喧在第三次睁开眼睛,发现祝雨山在盯着自己看时,酝酿了第四种死法。
翌日一早,她在祝雨山洗漱的时候,从床上滚下去,扭断脖子死掉了。
又一日,她不小心跌倒,摔死了。
再一日,她吃了太多饭,撑死了。
……
神魂第十次被召回体内后,一向无坚不摧的石头也感到疲惫了,靠在夫君的怀里,虚弱地与他商量:“让我死好不好,我真的不想活了。”
一直在假装没事的祝雨山眼底浮起痛色:“我知道。”
世间意外虽多,但这么短的时间内频繁地发生在一个人身上,便不能说是意外。
他知道,他的妻子不想活了。
祝雨山将脸埋进她的颈窝,痛得撕心裂肺,却没有一滴眼泪,只是哀声问:“你死了,我怎么办……”
“可人总是要死的……”
祝雨山:“全天下的人死绝了又与我何干,我只是不想你死。”
石喧无言良久,道:“这样活着,我很痛苦。”
祝雨山一愣,下一瞬便看到了她暴露在衣衫外的那些痕迹。
起死回生术虽然可以将她召回,却无法彻底清除她身上那些因为死亡留下的痕迹。
磕碰出的淤青、溺水后的浮肿、扭断的骨头和变形的喉咙……全都在。
他的妻子一向身体康健,从不受伤,也从不生病,如今却是伤痕累累,骨瘦如柴……
祝雨山痛苦地闭上眼睛,整个人都在发抖。
“让我死吧……”石喧继续劝说。
祝雨山本该拒绝,可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久,他哑声道:“你答应我,下辈子也要做我的妻子。”
石喧顿了一下,不太想说。
毕竟她没有下辈子。
实现不了的承诺,与骗人无异。
夫君对她这么好,她不想骗人。
“你说,说下辈子还会与我做夫妻,我便放你走。”祝雨山没有注意到她的沉默,如同溺水的人在抓救命的稻草,红着眼睛一定要她给出承诺。
石喧定定看了他许久,意识到如果不答应,恐怕今天也死不了。
“那……要不,我们下辈子再做夫妻?”她犹豫着说出这句话。
祝雨山不发一言,颤抖着抱紧她。
石喧默默松一口气,在他怀中停止了呼吸。
情劫,终于结束了。
第62章
冬至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十日后。
他一睁开眼睛,便闹着要回家去,重碧拿他没办法,只好同他一起回去。
两个人急匆匆赶回小院,推开门的刹那,便看到了毕生难忘的画面——
祝雨山抱着石喧的尸体坐在地上,用一根红绳将两个人的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再无法分开,才低垂着眉眼打个死结。
石喧不知死去多久了,满是褶皱的皮肤透出一种诡异的青,嘴唇不自然地微张着,与祝雨山交握的手如树枝一般僵硬,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背,指尖隐约堆积血痕。
虽然亲眼见过好几次她‘去世’的画面,但直到这一刻,看着她变得陌生的眉眼,冬至才意识到,石喧是真的走了。
“祝……”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说点什么,喉咙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