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喧看向风仰。
风仰忙道:“管事,还请您帮帮忙。”
“人人都找我帮忙,我还修不修炼了?”八字胡反问。
风仰被问得脸颊通红,正不知该说什么时,八字胡又话锋一转:“也不是不能帮。”
风仰和石喧立刻看向他。
八字胡看着石喧苍老虚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恶意:“只是要看看你是否诚心。”
风仰隐约觉得不妙:“管事……”
“怎么看?”石喧直接问。
八字胡:“这样吧,你只要能在这儿站上三天三夜,我便给你一颗灵药,记住了是站在这里三日,挪动一步就算失败。”
“管事,”风仰眉头紧皱,“年轻力壮的凡人尚且不能站上这么久,她都这个岁数了,加上已经等了这么久,只怕是很难再撑上三天。”
八字胡脸色一变:“若非你总来烦我,今日我也不会来见她,若这点诚意都没有,还求什么药。”
说罢,直接甩袖离开。
风仰深吸一口气,冷静之后对石喧道:“你别听他的,我再想办法吧。”
“三天而已,我可以的。”石喧说。
风仰一愣:“祝夫人……”
“仙长,你已经帮我很多了,”石喧容颜苍老,眼睛依旧干净,“我真的可以。”
风仰不言,久久与她对视。
许久之后,他叹了声气,离开了。
石喧站在原地,等着时间随日升月落流逝。
第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日,天空突然下雨,却只在她头上下,其他地方干燥温暖。
石喧没动,任由大雨落下。
第三日,雨停了,又开始下雪,雪满衣袍,冻得她身体冰凉。
晚上的时候,冰雹也来了,噼里啪啦地落在她身上,最后聚集在她脚边。
被管事刻意叫走干活儿的风仰终于得空来看她,一看到她浑身湿透的样子,忍不住冲过去:“赶紧出来,再站下去你会死的!”
“还有一夜,天亮就结束了。”石喧语气平静。
风仰深吸一口气:“你撑不住的,赶紧出来。”
石喧摇了摇头。
风吹雨打,对石头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风仰劝不动,又没资格强行阻止,只好站在她身边陪着。
漫长的一夜总算结束,管事姗姗来迟,一看到风仰便咆哮:“叫你送的果子,为何现在还没送到!”
“没完成任务,我自会领罚,还请管事先将许诺的丹药给祝夫人。”风仰面色不佳,语气也没了从前的唯唯诺诺。
管事愣了一下,又沉下脸:“没有!”
风仰倏然睁大了眼睛:“你三日前明明说……”
“我说什么说,宗门三令五申不能干涉凡人因果,你难道不知道?!”管事气急败坏地骂完他,又看向石喧,“我那样说,只是为了劝退你,你自己非要在这里受苦,真出了什么事也跟我没关系!”
石喧眼睫上还有未化的积雪,静了片刻后才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给我药。”石喧说。
管事冷笑一声:“不给你又能如何?”
石喧静静看着他,心想自己已经展现了十足的诚意,但还是没有求到。
求不到,就只能抢了。
严格说来,也不算抢,她完成了站三天的承诺,只是拿自己应得的。
如果有人阻拦,就只能杀掉了。
这是他们注定的因果。
她指尖动了动,刚要抬起手,旁边的风仰突然开口:“我记得宗门规矩里有一条,无论何种身份退出宗门,只要没犯过大错,皆可得到一枚滋补丹药。”
管事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要退出阅灵宗。”风仰直直看向他。
管事笑了:“你可知道再过几日就是外门弟子考核,以你的资质,是有希望……”
“那又如何?”风仰直接打断,“你这几日造出的动静,我不信宗主和长老们不知道,即便如此他们还任由你如此欺辱一位老人,这样的宗门不留也罢。”
管事:“你敢对宗门不敬?!”
“别废话了,给我丹药。”风仰伸手。
他说话时,故意用灵力将声音传得很远,引来了不少人偷看。
管事神情难看,与他僵持许久后,到底还是让人送来了丹药。
风仰接过丹药,转头就给了石喧:“祝夫人,你收好。”
石喧道了声谢,抬头看向他时,只在他的眉宇间看到了清风朗月。
风仰在她收下丹药后,如释重负般笑了笑:“祝夫人走吧,我送你。”
石喧答应一声,和他一同往山下走。
两人沉默地远离阅灵宗气派的大门,逐渐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中。
走了许久后,石喧突然开口:“其实你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也不止是为了你,我就是……”风仰叹了声气,“我已经在阅灵宗十几年了,修为长进不少,却似乎丢失了道心,直到三日前与祝夫人重逢,才惊觉如今的一切,并非我当年所求。”
石喧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石喧说:“离了阅灵宗,你日后或许会很艰难。”
风仰笑笑:“天大地大,总有我的造化。”
石喧表示认同:“你重拾道心,定然会有大造化。”
话音刚落,方才那个管事凭空出现在二人前方。
风仰也看到他了,皱着眉头问:“还有何事?”
“何事?”管事冷笑一声,“当然是来取你们性命。”
他一向锱铢必较,方才风仰的行事,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一想到今后会成为其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甚至会被有心人借机生事,他便生出无限怨怼,直直朝二人杀去。
风仰没想到此人能恶劣至此,当即抽出佩剑反击,二人周身溢出的灵力惊动山林,一行飞鸟慌乱升空。
风仰这些年从未懈怠修炼,可修炼一事从来不是付出多少就能收获多少的,他起初还能对抗几招,之后便被管事打得连连败退。
又一掌杀来,风仰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抗下。
他被打飞三米远,咳了一口血又迎难而上,一边反击一边提醒石喧:“祝夫人快走!”
“想走?”管事冷笑一声,“谁也走不了!”
他一脚踹开风仰,隔空朝石喧打了一掌。
掌风卷起落叶,直直朝石喧扑去,风仰挣扎着想起身,却还是摔回地上。
他不忍再看,绝望地闭上眼,下一瞬却
听到管事厉声问:“你究竟什么来路!”
风仰愣了一下睁开眼,只看到石喧还好好的,且已经朝管事走去。
管事莫名心慌,又一掌朝她杀去。
这次的掌风更强劲,将石喧的衣裳吹得翻飞,头发也散开了,人却依然无事。
眼看着越来越近,管事心一横,凭空变出法器朝她砸去。
他的法器是流星锤,通体金色,泛着幽幽冷光,砸在石喧身上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尘土弥漫,管事刚要笑,石喧便抱着流星锤出现在了他面前。
管事面露惊恐:“怎、怎么可能!我明明砸到……”
没等他说完,石喧便掐住了他的脖子,直接拧断了。
管事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被一个凡人给掐死。
别说他想不明白了,风仰也想不明白,鼻青脸肿地坐在地上,神情有些呆傻。
石喧平静地检查一下自己的药瓶,确定完好无损后,熟练地在管事身上搜刮一圈,搜出一堆东西丢给风仰。
风仰勉强回过神来:“我、我不要……”
“是报酬。”石喧说。
风仰误会了:“我给你丹药,没想过要报酬。”
“是埋尸的报酬。”
风仰:“?”
石喧认真解释:“不埋起来的话,被阅灵宗的人发现了,我们会有麻烦。”
风仰久久无言。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尚在清气宗做大弟子时的某个外门弟子。
那个弟子在竹泉村离奇死亡,尸体也不翼而飞。
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突然想起了这件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