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救的修士也许会死,他死不是因为路过的人没有去救他,而是因为他弱。
神器这才由衷地意识到姜昀之修习的是无情道,而且修习得极好,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她是个彻底的无情之人。
山林间,倒在地上的男修士见姜昀之走远,立马翻身站起来,钻回灌木丛中。
灌木丛里还有另外四道身影:“竟然没有上当吗?”
“没想到那天灵根长得那么道貌岸然,却也是狠心的人,对呼救声不管不问,转瞬便走了。”
“可惜,原本想着把人引到陷阱里,我们五个人联手定能对付她,怎么就没中计呢。”
“我们再往前走一走,定还有其他落单的人,尤其是那个筑基期的杂灵根,他最容易对付。”
五位修士的黑影遁入迷雾中,飞快地离去,先在东南方向合力砍杀一个修士,搜走他身上的灵宝后,又掉头往西南方向遁走。
不久后,许是运气好,还真叫他们找到了那个落单的、面容可怖的男人。
高大修长的身影站在山林中央,并不掩藏自己的身影,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一般。
修士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狠意:“上!”
修士们纷纷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朝章见伀飞扑而去,手上符剑毕出,全都砸向他。
章见伀若有所感,缓慢而僵硬地往后看,瞳孔在月光下泛出幽邃的暗红。
雪光乍现——
章见伀身后的那把雪刀于转瞬间出鞘,冷白的刀面在半空中划过,雪光乍现的那一刹那,刀刃直接砍断一个修士的腰身,砍人骨骼,比砍雪还要轻松。
血雾喷射,被腰斩的修士分成两截落地,上半身还没死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下半身落地,喉咙中发出绝望至极的尖叫声。
此情此景,让其他四个扑过来的修士顿时停下脚步,浑身发冷地转身就逃。
来不及了。
雪刀于半空中挥动,章见伀的身影忽隐忽现,雪刀所到之处,断肢如同雨一般落下,血水四溢。
地上铺满断裂的尸块,胳膊、腿、头颅、半张脸……零零散散,竟已有三十余人的尸身。
铮鸣声响,章见伀将雪刀收回刀鞘,双眼中是翻涌不尽的杀戮欲望。山林间的血气化为修罗黑气,附上章见伀的面孔,黑气遮盖的地方,伤口正在缓慢地痊愈、消失。
还不够。
远远不够。
神魂的灼烧无时无刻地作痛,才死这么点儿人,远远不能抚平他心中的躁郁。
自幼时起,天地间源源不断的灵气便涌向他的躯体,日日地灼烧他的神魂,体内的灵气想要炸裂他的躯体,他用修为来抵挡这股冲力,可还是有不少灵气渗出来,划伤他的面孔,化作一道道密集的可怖伤口。
他并不在意自己的面孔上是否有刀痕,无法忍受的是日复一日的神魂灼烧。天道不公,他便以修罗道反天道。
杀戮的欲望若是得不到满足,神魂的灼烧便会越来越厉害。
真想把漫山的人都屠尽了。
体内的灵气像是能感应到他在想什么,猛地一震,神魂的灼烧感反扑,章见伀脸上的伤口再次皲裂,周身黑气阵阵。喉中泛起血腥味,章见伀早已习惯这种灼烧,任由脸上的伤口往外渗血,动也不动。
他迟早有一天,会把所谓的天道给找出来,彻底弄死。
章见伀此时的脸恐怖至极,新鲜的刀痕变深,密集的伤口不停地流血,额头上的血往下淌,流经双眼,章见伀的视野变得血红。
章见伀没管脸上的血,正在寻思该到哪里再杀人,身旁响起细微而快的脚步声。
“没事吧。”低而轻的声音响起。
章见伀垂眼的功夫,一方柔软的帕子已经覆上了他的脸,裹住他脸上的血细细擦拭,传来的香气比春雪还要清新。
章见伀皱起眉,将脸旁的手挥开,垂眼望向身前的少女。
姜昀之认真地看向他,眼中满是担忧:“你怎么了,怎么会伤得如此严重?”
少女透亮的双眼干净至极,好似能看清世间万物的灵魂。
她腰间的环佩发出一声轻响,这代表天道之子的好感有所变化。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是加还是减[红心]
第4章
卷!
“你的脸伤得太严重了,得止血,我的帕子上浸了药,能止血。”
姜昀之踮起脚,柔软的帕子覆在章见伀流血的伤口上,轻轻地按住,脸侧传来清凉的麻意。
见章见伀冷漠地望着她,似乎还想挥开她的手,姜昀之道:“我动作很轻,不会疼的。”
章见伀的眉头皱得更深,血红的眸子盯向眼前的少女。
这人竟然真的在关心一个和自己事不关己的人。
一个道貌岸然的好人。
向来是章见伀最讨厌的一类人。
章见伀:“你不害怕我的脸吗?”
章见伀现在的面孔密布新鲜的刀痕,纵横交错,比蛛网还要密集,但凡是个正常人看到了,都无法面不改色地直视他。
神器紧闭双眼:“我、我害怕。看着就疼。”
姜昀之:“为何要害怕?”手中柔软的帕子继而细细地擦拭他的另一侧脸。
她确实不害怕,姜昀之从来不是以貌取人的人。
章见伀的双眼一动不动地落在姜昀之的脸上,似乎在分辨她话语的真假。
那股比春雪还要清新的气味,若有若无地传来,意外地抚平萦绕在他心间的躁郁和杀意,让心神逐渐归于宁静。
章见伀的眸子由血红恢复成原有的暗红,周身的血腥被春雪般的气息给冲散,体内的灵气似也不再躁动。
章见伀盯向姜昀之,沉声问道:“帕子上的雪味哪来的?”
姜昀之:“雪?帕子上怎么会有雪味,不应该是药味么?”
章见伀宽大的手掌一把拽过帕子,放在自己的鼻前。
……确实只有药味。
那股春雪般的气息并不是从帕子上传来,而是从……
章见伀猛地攥住姜昀之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人无法挣脱,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少女纤细白皙的手腕上,他将姜昀之的手腕拉向自己。
姜昀之一怔,望着自己的手腕被章见伀拽去,男人挺拔的鼻尖近乎抵住她的肌肤,留下一片灼热的呼吸。
他看起来好像要咬断她的手腕。
姜昀之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章见伀没放。
春雪的气息带来近乎虚无的洁净,让人的心神仿若浸入冰水中,不再被杂绪烦扰。
章见伀不由将少女的手腕攥得更紧。
“嘶。”姜昀之轻声道。
章见伀这才放轻力道,指骨却依旧若有若无地环住她的手腕,未曾真正松开:“疼?”
他就这么虚虚一握,怎么可能疼,莫不是在碰瓷?
姜昀之:“疼。”
娇气。
章见松将手指的力度放轻,姜昀之趁机抽回自己的手腕,轻轻地揉了揉:“道友,你的劲儿可真不小。”
少女腕间洁白的肌肤上,赫然多出几道绯色的长痕,勾勒出章见伀适才指节紧攥的力道。
连肌肤都如此娇气。
就这么轻轻一碰,竟然就留下了印儿。
章见伀冷漠道:“可真是个瓷美人。”
一碰就碎。
瓷美人不是什么好话,姜昀之刚想说些什么,眼前高大修长的身影往前走。
体内的灵气已不再躁动,没了杀人的欲望,章见伀并不耐烦于在山林间久留,他站在迷雾中央,手间结出一个繁复至极的修罗印,黑气在他的手指间涌动,径直把迷雾中的阵法撕开一个庞大的裂口。
手撕阵法。
转瞬之间,章见伀已踏出阵法,他离开后,阵法被撕开的缝隙重新弥合。
临走之前,他看了姜昀之一眼,少女站在夜色中,比落于溪涧旁的花还要柔美。
喜欢多管闲事。
看起来不像是个久活之人。
阵法的裂口愈合如初,原地只剩下姜昀之一人。
神器:“……”
神器:“还真是神出鬼没。”
连个招呼不打就走了,也没想着把自己的结队人一起带出阵法……
姜昀之倒是没觉得意外,她盯着裂口消失的方向瞧了会儿,转过身:“我们也该出去了。”
少女挑起松枝,往迷雾外走。
越靠近结界的边缘,阴鬼愈厉害,断了三支松枝后,姜昀之抵开身前低垂的松叶,继续往前走。
她身后,三个被松枝洞穿的阴鬼从半空往下坠落,窟窿边缘弥散姜昀之留下的森然灵气,结出一层浅薄的冰霜。阴鬼于咆哮声中陨灭,化为三滩腥水,泼入泥地里。
走出结界的时候,已然是戌时,山林外亮起一盏盏灯笼。
“试炼结束。”执事弟子道。
上千个弟子前来参加选拔,四百个弟子入山林试炼,最终能走出林子的,只有十六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