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萧舟是卷不动了,他回到了自己的榻上,麻麻地拿出了通讯符,和自己远在明烛宗的兄长通话。
他叫萧舟,兄长叫杜衡,两人是表兄弟。
兄长于四天前进入了明烛宗的内门,通讯符启用后,萧舟好好地恭喜了一番,而后又说起了他在负雪宗的困顿。
符咒传来兄长的声音:“好巧,我们这儿今年也出了个双天灵根。”
“又是一桩巧事!我们这儿也出了一个特别卷的弟子,我们不叫她‘卷神’,称其为‘卷魔’。”
世间卷人少有,能卷成这样的更少,要不是兄长杜衡说他们那个卷人性格特别恶劣,萧舟都要怀疑他们俩说的是同一人了。
杜衡:“你那位卷人道友是个什么性子?”
萧舟:“极为正义天真,感觉和负雪宗格格不入。”
杜衡:“和我们这儿的卷人正好相反,不过可惜的是,我们这儿的卷人道友没能入内门。”
“……”
天高路远,兄弟俩絮絮叨叨了会儿,夜色太深,各自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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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星星都不剩几颗了,姜昀之还端坐在院子里修炼修罗道,烛火摇曳,快要被风吹灭。
虫鸣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十分清晰。
姜昀之像是突然悟出了什么,她放下了修罗道的经书,站起身,朝靶子靠近。
她若有所思。
到底能不能将修罗印和箭法结合,凭空施发箭矢?
她思索着,脑海里翻滚的是经书上的无数修罗经文,思索了许久,她的眉头慢慢地皱起。
不对,怎样都不对。
想不通的时间太长,再思索下去容易走到死胡同,绝对会浪费时间,姜昀之决定先将修罗道搁置会儿。
神器以为契主终于要去休息了,结果昀之重新抽出长剑,开始练起剑经上的剑法。
神器:“……”
长剑一拿起,姜昀之从子时一下练到了丑时,神器都快睡蒙了,打了个盹儿起来发现她还在练剑。
神器:“……”
神器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天道之子回来了!”
章见伀回来了。
他带着满身血腥气回到负雪宗,深色的衣袂浸满血,饮饱血的雪刀锃亮,许是杀人杀了个够,章见伀的嘴角难道有几分笑。
他御剑归来,深夜里只有子应山有烛火在亮,十分显眼。
子应山……她是不是在子应山来着?
章见伀对于子应山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四日前的破兔子窝,烛火亮着的地方,似乎就是破兔子窝处。
到子应山看了一眼,还真是姜昀之的住处。
如此深夜,这兔子不知为何还不睡,呆呆地站在靶子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兀地,‘兔子’姜昀之顿时抬起了眼,惊喜地朝院子外高大修长的身影望去:“师兄!”
夜幕并无星星,少女的双眼里却是盛满了星星:“师兄,你回来了!”
她顿时提起裙角跑出去,气喘吁吁地拦住章见伀要离开的身影:“师兄,我有个地方不懂,你教教我好不好?”
第25章
“好好说话。”
章见伀回答得干脆:“不好。”
姜昀之:“……”
章见伀的拒绝显然不会让姜昀之知难而退, 姜昀之亦步亦趋地跟着章见伀:“师兄,就一个小问题,很快的, 你教教我嘛。”
章见伀的余光瞥着她。
真是个黏人的兔子。
说话也黏黏糊糊的, 嘴里跟含着块糖一样, 也不知道谁教的,没个正经样。
章见伀依旧冷漠:“好好说话。”
“师兄, 我在好好说话啊, ”姜昀之眨巴着葡萄般的眼珠子,“师兄, 你就教我一下吧, 就当是给我结丹的奖励。”
听到“结丹”二字,章见伀终于停下了脚步:“你结丹了?”
少女站定, 将两个指头抵在了自己的额心,给章见伀看自己的修为:“货真价实。”
章见伀这才好好地打量起这只快半个月没见的兔子,依旧那副天真模样,依旧一谈及修炼, 眼睛便亮得像是能透光。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结丹,看来吃了不少苦。
能有这份心性, 才能算是个修道人。
姜昀之腰间的环佩轻轻地晃了一下, 神器顿时道“加了一分!”, 她的唇角轻轻地翘起。
章见伀:“你有什么问题?”
听到师兄肯教自己,姜昀之赶紧将疑惑问出口:“我想试着将修罗道的结印和箭法结合,但是无论怎么尝试都失败,要么就是修罗道的口印被削弱, 要么就是无法凭空射出箭矢。”
章见伀:“为什么想融合?”
姜昀之:“我身上没什么煞气, 单靠修罗印威力不够, 还得结合其他术法才行。”
章见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何止煞气少,身上是一点煞气都没有,待在他们以弑杀为道的负雪宗有段日子了,身上却半点血腥气都没沾上。
姜昀之没被师兄打量的眼神给震住,反而扬起张小脸,凑近了,任由师兄好好观看.
章见伀:“……”
章见伀:“你跟我来。”
章见伀将人带到了后山的血池。
血池外有弟子把守,看到有人来正准备呵斥:“里面有人了,你们……”
一看到来的人是首席弟子,眼睛瞪圆了,腰立即弯下去退到一边,连话都不敢说了。
他庆幸大师兄这会儿显然有事要做,没注意到他,倒是跟在章见伀身后的姑娘完全是个生面孔,看了他一眼,幸灾乐祸地朝他挤眉弄眼。
好活泼。
待在大师兄身旁,竟还能如此活泼。
真不怕死啊。
站到血池旁,姜昀之收起自己的笑脸,认真地听章见伀讲修罗印的关窍。
章见伀:“每个人能悟出来的东西不一样,你看着我做,但不要完全学我。”
章见伀对着血池比了一个简单的印,血池里血浆滚动,形成或是弯曲、或是旋转、或是滞空的血液线条,这些线条代表的是不同印法能导致的攻击轨迹。
看起来繁杂,学起来更难。
姜昀之的神情变得十分认真,屏息凝神地盯着血池上空血线的变化,一炷香的时间,血池上空的血线变化了有上百种形状,不同口诀和手印的结合会导致不同的结果,姜昀之目不转睛地在脑海中默背,眼睛眨都没时间眨。
章见伀显然不是个好老师,完全不管姜昀之跟不跟得上,二百多种血线轨迹于一炷香内演化完,血浆在各处瞬息万变,最后翻涌归于血池中。
章见伀:“学会了么?”
如此基础的东西,该不会有人记不住吧?
神器:“……”
看都没看下来,你说呢?
姜昀之谨慎道:“我记住了。”
她没有托大,她确实记住了,但也仅是记住了,她的修为远远没有章见伀那么高,无法像他一样简单几个动作就能催动血池中血浆的万般变化。
她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线。
还是得更加刻苦地修炼。
神器:“……”
完了,感觉以后的日子里,契主又该不睡觉了。
章见伀:“刚才的演化里,顺序你都记下了么?”
姜昀之认真地回忆了一遍,点了点头:“师兄,我都记住了。”
龙神器:“她肯定在撒谎。”
血池的另一侧,邹解经正悄悄地站在那里,他比姜昀之他们要更早来这儿。
此处是于奀长老指给他修炼的地方,对于邹解经而言,来不来血池都一样,反正自己的修为会在龙神器的加持下突飞猛进。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从龙神器口中知晓章见伀今日归来,必定会来这里,这才特此来等待。
没曾想不仅等来了章见伀,他身后还跟着个边角料。
龙神器:“死记硬背太麻烦,刚才天道之子示范的过程我直接帮你拓下来了,过会儿我直接植入你的脑子里就行。”
邹解经心喜:“多谢龙神器前辈。”
他又对姜昀之感到心疑:“难道她真的都记下来了么?”
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没有神器帮助记录的前提下?
龙神器:“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多演变,能记得就怪了。就算记住了,她区区一个天灵根,又不是双天灵根,也悟不出什么来。”
邹解经:“可是她竟然已经结丹了。”
这是最让邹解经感到不对劲的地方:“她的神器不是个边角料么,哪儿来的力量让她结丹的?”
龙神器:“谁知道呢,估计还留有什么法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