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器推算了无数次, 无数次得出昀之的画像。
这意味着魏世誉和姜昀之特别有缘, 姜昀之的长相、身形、性格、姿态、举手投足都长在了这位天道之子的点上,可谓是天作之合。
能如此贴合, 说明两人之间的缘分非常不一般, 这也是神器当初选择绑定姜昀之的原因,茫茫众生中, 姜昀之是唯一能让它有所感应的人。
天道之子们前身是上古神, 三人在上万年前也算是一家,姜昀之和魏世誉有缘, 侧面也说明她和其他两个天道之子也有缘。
说不定,上万年前,姜昀之就和上古神有什么特别的溯源了。
姜昀之始终冷静,谨记自己要做的事:“所以, 我该如何才能成为他的师妹?”
既然不喜欢修道人,岂不是和攻略他相悖, 那又该如何修习符道?
神器:“这就是我消失了三天的原因, 我算出了最适合攻略的一条路。”
神器:“昀之, 你这一次的人设是一个凡人,一个病弱的凡人。”
神器详细道:“你出身琅国,曾是一个大小姐,但因家道中落, 府中已经没落, 家人已亡, 你拿着薄弱的家产一路来到了易国,前来投靠母亲的娘家。你先天有不足之症,如若不修道的话你绝对活不到二十岁,所以你来易国,是因为你母亲的弟弟在书信里说了会给你求医。”
神器的话让姜昀之恍惚了下。
神器:“契主,所有的师妹人设皆取自你本性,只不过将其中一面放大,并非要你扮演另外一个人。所以,我刚才说的那一段话也取自你的真实经历。”
神器挖掘出这些过往的时候也很惊讶,它发现自己始终没将契主看透,姜昀之的身上,背负着太多。
姜昀之淡淡道:“都是过去的事,从前没觉得这些事能派上用场,便没提过。”
她确实有先天的不足之症,幼时比较严重,经常咳嗽到窒息,府中日日都会来大夫为她看诊,用人参吊着命,后来拜入湌松宗,开始修道后,身体强壮了许多,不再咳嗽,不过病根还在,经常成宿成宿地睡不着,一闭上眼,姜府灭门的画面便夜夜浮现在眼前。
睡不着的时候,她便修炼,不让长夜漫漫无所用。
神器心道怪不得不怎么能看到契主长憩,原来是留有病根。
姜昀之:“我在易国也确实有个舅舅。”
舅舅一家算是小乡镇里的豪绅,在姜府灭门后曾写书信表示悲痛,知道姜昀之还活着,想把她接到易国来。
当时救活她的师父一开始并没有将她带回湌松宗,而是拿着书信把她送来了易国。
在书信里字字悲悯的舅舅一家知道她来后,闭门不出,看着信物绝不承认她是姜府的后人,不让她进王宅,不愿接手一个需要用人参日日吊命的药罐子。
自此之后,师父才把她带回了湌松宗。
姜昀之与他们只有一面之缘,已不知六年前的王宅是否还在原处。
他们一家并没有给她留下多少印象,作为一个无情道的修道人,她并不觉得他们当年的决绝有任何错。
姜昀之抬眼道:“我需要找他们吗?我觉得他们不一定愿意配合我演戏。”
神器:“不用,不用,只是根据你人生经历捏的人设,设定上有用而已。”
神器:“有这个不修道便会早亡的设定后,如若能吸引到魏世誉的注意,而后相处、相熟后,说不定你不用开口,他都会因为怜惜你,将你收入师门,亲自教你修道。”
姜昀之:“我该如何做?”
神器:“我来详细说说这次的白月光路线。”
神器:“首先,天道之子现在身处于易国的南境,那里的边郊处,出了一个邪物,附身在新娘的身上,天道之子出现在那里,我不知道他是为了看热闹还是为了除邪物,反正除他之外,没有人知道新娘子被邪物附体,已经死了。”
神器:“今日晚上将会如约进行喜宴,所有人都可以参加,为了见到天道之子,我们也必须去。”
神器:“新郎官正好是个民间郎中,为我们参加喜宴增加了一个可信的理由,你来南境,就是为了找郎中治好自己的不足之症,恰巧听到这里有个远近闻名的郎中今日要举行喜宴,为此而来。”
神器:“为了攻略天道之子,我们需要设计一个足够‘白月光’的出场。”
“所谓白月光,可望不可及是核心,在他见到你的那一瞬间,你会让他有种恍若有神女入梦般的感觉,他一向不将人看入眼中,也觉得没人能入得了他的眼,看到你他才知道自己错了,自己不是无情,而是没遇到能如此契合他审美的人,你的一切都让他无比顺眼,就好像天际的白月光,美丽而神秘。”
“有了一个惊艳的初遇后,他自然而然就会想和你产生交集,可你是个凉薄的人,也许会因礼貌和他交谈,但始终不与任何人深交,他会觉得无论如何好像都没办法看透你,也无法靠近你。后来,他发现了你的不足之症。”
“他不想让你殒命,便会提议让你入天南宗,他来教你习道,由此,你们成为师兄妹,有了最紧密的连接,可是,日日的相处中,他会发现即使你们站在一起,他也无法真正地触及你的真心,因为你……没有心。”
正如姜昀之本人一样,作为一个无情道人,她的心归于天地,归于大道,至始至终不归于任何人。
她的天性,确实是无比凉薄的。
神器:“所以才会是白月光。在你们相处的过程中,师兄妹的关系会给他一些甜头,但除此之外你始终是若即若离的,这会成为他的执念。他的人生太过顺利,无论想要什么总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你的不可得便成了他这一生中难得遇到的挫折,期间他甚至会因爱生憎,厌恶自己对你偏爱,可却无法停止追逐你的步伐。”
神器:“越来越了解你后,他会对你越来越上瘾,在望着月亮不断追逐的过程中,迟早有一天,他那颗倨傲而瞧不起众生的心,会化为你裙裾下的一滩泥,他仰望着你,为了让你将他放进心里,他可以做出任何事。”
神器:“这是一场彻底的痴望。”
说辞太过夸张,不过姜昀之还是静静地听完了,将神器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住:“要成为一个神女般的白月光,这似乎有些难。”
她并不认为自己配得上‘神女’这两个字。
神器:“你可以的!”
昀之似乎对她自身没什么彻底的认知。
神器:“契主你多虑了,你一定能做好的。”
连朝夕相处的它都无法完全看穿契主,这种根种姜昀之本心的无情是带有一种神性的。
且不论极为出色的容貌、身形等等,单论心性,自它和昀之绑定以来,就已经被她震惊了好几次,她虽年龄尚小,但极有责任感,而且信守承诺,它给她派的任务说实话没必要如此认真地去完成,因着任务的艰巨,一开始它自己都是有些摆烂的,没曾想到竟然被昀之一步步地拉回了正道。
神器消失三日去探查了这么多事,差些因为神力消耗殆尽就回不来了,效仿的是契主不要命的修炼态度,逼着自己也卷了一把,事实说明认真做事就会有回报,它竭力损耗神力,才能获得这么多有用的信息。
而龙神器却依旧带着邹解经去了天南宗的弟子选拔。
不是因为龙神器没有它厉害,正是因为龙神器太厉害,它不会花费这么多时间,如此费力地去探寻天道之子的秘辛,才没看透天道之子在天南宗留下的假象,以为他这次会回去参加弟子选拔。
事实是魏世誉不会回天南宗。
神器是被昀之带动起来的,看到昀之对待每件事都认真的模样,作为边角料的它不再自暴自弃,也燃烧了一把小宇宙。
它很欣赏昀之,她明明不通情爱,却能将攻略任务做得事事周到,从不在天道之子身前怯场,从未把自己摆在任何人的低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昀之修习无情道的缘故,神器认为她的身上是赋有某种神性的。
或许每一个认真做事的人,都或多或少有这种特质。
神器:“大道无情便通着神性,契主,我相信你,你肯定能做到的。”
姜昀之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认真地点了点头,她该好好想一想,如何让自己成为一个‘病弱的神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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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颠簸,于中午抵达了易国的南境边郊。
树木葱郁,土壤湿润,百姓们的炊烟在天际升起。
今日天气比较湿冷,天上阴云密布,看起来快要下雨。
马车穿行在坊行间,坐在马车内的姜昀之能听到行道上的百姓在议论傍晚举办的喜宴。
“你们听说了吗,西山那个郎中要娶媳妇了,整整杀了三头猪啊。”
“可不是,山路口都挂上了红绸子,我今日早些收摊,肯定要去凑这个热闹的。”
“今日去山上赴宴的人肯定很多,我们都能去吗?”
“是啊,那郎中小伙大方,说所有人都能去。”
“既然有人去了,我现在手上没活儿,也准备先去了,我得去占个好位置!”
“也记得帮我占个位子!”
镇子繁华,集市里不乏茶肆酒棚,甚至能看到从外地商旅带来的稀罕物。
姜昀之没有着急上山,而是让车夫绕着镇子走。
神器感应到天道之子的存在,绕一绕,也许能碰到。
姜昀之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马车绕了一个时辰了,没看到任何一个类似天道之子的存在。
神器:“魏世誉也许伪装成其他人了,反正他肯定不会以世子身份现身。”
也就是说街上的摊贩走夫,路旁的商人剑客,都有可能是天道之子。
如此再找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姜昀之没让车夫再绕着走,往西山方向驶去。
夹道人多,马车慢悠悠地前行,行驶到了宽敞的主街,马车却走不了了。
车夫的声音传来:“前面出事儿了,堵住了,暂时走不了。”
神器:“好端端的,出什么事了,邪物不还在山头上假扮新娘么?”
姜昀之没出声,修长的手指挽起车窗前的帘子,掀开一个口子,往外看去。
当街,有一个打扮华贵的下人正在当街喝骂一个少年车夫,说是少年还说大了,看身高,好像才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他驾着的小车,不小心轧到了地上的竹笼,里面的鸡给溜走了。
原本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但鸡是当地豪绅的斗鸡,下人出来采购,随手把竹笼放在了身后,孩童驶车没看到,便有了现在的事。
半大点孩子,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被下人拎着领子,百口莫辩,吓得脸都白了:“大爷饶命,我赔、我赔!”
“你知道这是谁的鸡吗,你知道这些斗鸡值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了!”
“没眼睛的东西!”下人一边拽着孩童,一边从腰上拽下短鞭。
周围摊贩都怕得罪当地豪绅,不敢说话。
茶肆旁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他脸上戴着一个木质的面具,因身形太高,站在他身后的人踮着脚都看不到街上的情形,只能绕开他往旁边站。
此人冷冷地望着街上的景象,隔岸观火地看着热闹。
孩童被拽得站不稳,不停求饶:“小的不是有意的……真不是有意的!”
下人根本不让他把话说完,拿着短鞭就要往孩童脸上抽,这么一鞭子下来,绝对会把脸打烂。
周围的几个百姓闭上了眼,心叹孩童今天也许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他们却也无能无力。
眼见着鞭子快要打落在孩童的脸上,一颗杏仁破空而来,“啪”得打在了下人的手腕上,小小一颗杏仁在半空中发出呼啸的风声,击落的那一刹下人的手腕顿时转了个弯,他发出惨叫,手上的鞭子落地。
孩童趁此机会赶紧往人群里退,依旧不停讨饶。
下人怒吼:“谁!到底是谁!”
戴着面具的那道高大人影愣了愣,朝不远处马车的方向望去。
马车上的车夫赶紧下来了,他的手上拿着一袋银石,朝下人走去,下人还没得及发怒,手上已端着一袋银石。
估摸着里面有几十块银石,赔斗鸡已经绰绰有余了。
车夫道:“我们家主子替这小孩儿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