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只还算是完好的长臂疯狂拍打着城墙,虽然不及贯穿机甲的那一只强壮,但大块墙体仍然被锋利的锯齿状螳螂臂剥落,咕噜噜顺着裂缝向下滚落。
这样下去本来就不堪重负的长城随时有发生二次坍塌的风险,墙里本来快被抽干的东西自然也会随之暴露出来。
能量炮射程还差一点,但宋止已经高高举起了手中的能量炮,血红的双眼盯着攀附在城墙上的巨物,用所有的能量开始蓄力。
“轰!”
她听到了自己脑海中烟花炸开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掠过了她,化破长空,照亮了漆黑的夜色,冲向了城墙上痛苦的甩着脑袋的巨螳。
是菲尼克斯。
宋止耳边传来了人们的欢呼声,但只有她和少数身处裂缝周围的几个人知道,不死鸟的出现,大约是因为一个人的消失。
菲尼克斯的体积没有巨螳螂大,却比它要灵活得多,只见它尖叫一声利爪刺破了对方本就受伤的双目,双翅震颤着,用它能释放的最大的力量扑打着巨螳。
受伤的螳螂伸出右臂想要反抗,凤凰华丽的尾羽却从其上一扫而过,点点火星落下,螳螂臂清脆的外壳瞬间燃烧起来。
受伤的巨兽不是菲尼克斯的对手,不等宋止冲到近前,庞大的身躯已经顺着城墙滚落。
可菲尼克斯的出现不过是昙花一现,它在天上绕飞一圈,正想要俯冲下去寻找小舟所驾驶的机甲残骸,就突然变成了毛球跌入宋止怀中。
小舟已生命为代价阻止了巨螳螂的进攻,但他们所面临的危机还远远没有解除,在巨螳螂的大肆破坏之下,整片城墙都以一种令人害怕的幅度颤抖起来。
“机甲自爆所产生的冲击波对本来就不太稳固的墙体造成了更大的冲击。”宋止把伤心欲绝的菲尼尼放在儿童座椅上,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在最紧要的关头,她必须撑住才行。
“所有人都往裂缝处赶,必须守住这里,如果城墙塌了,里面的东西会让局面更加失控。”
江财远刚刚一炮轰开自己头顶的王虫,才颇为狼狈的从双足虫堆里爬出来,
“小舟呢,小舟去哪里了?”
没有人回答他。
等到他拖着动能不足的掠影、和其他人并肩站在高墙之上时,终于看见了被半截断臂钉死在城墙最上方的机甲。
经历过惨烈的爆炸之后,机甲四肢都已经变形,只剩下一个几乎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驾驶舱被镰刀从中贯穿。
站在江财远的角度,只能看见机甲外壳上金色的龙形徽章,被爆炸所产生的焦黑色爬满。
“那台机甲谁在开?”
伊芙从他身后用两只机甲臂支撑着自己爬了上来,看见这样一幕,有一个瞬间忘记了攻击身旁的星兽,呆愣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依旧没有人回答。
“是无人操纵的吧,是吧?”
伊芙大声重复着自己的问题。
“小舟,那机甲回事?小舟你说话啊!”
江财远和伊芙作为两个不清楚真相的人,或许心中已经隐有猜测,却都不愿意承认,一直刨根问底。
“别问多的问题,处理裂口处的星兽。”
宋止已经先大家一步赶到,一鞭子将一只长着狮子脑袋的壁虎扬飞一百多米,在城墙下方摔成两截。
菲尼克斯看情况短时间内应该是出不来了,但宋止靠近裂缝之后明显感受到了充沛的精神力萦绕在周身自己的攻击倒是强劲了无数倍。
可是不可逆的破坏已经被造成,眼看着城墙上的缺口还在越来越大,宋止来不及有任何哀悼的情绪,如同从前无数个日夜那样,背朝绝境长城站着,收割着脚下仿佛没有尽头的星兽潮。
霍行戈也赶到了,他似乎并没有花时间去看那台被钉在城墙上的机甲,带着自己的伴生兽冻结了一部分裂缝。
有帝克罗斯的参与,处理这些星兽变得容易了很多,但脚下的大地仍然以一种不可忽视的幅度在颤抖。
“叹息之墙要塌了!”
虽然宋止一直在稳住局面,就害怕恐惧的情绪蔓延,但不知道还是谁崩溃地大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向裂缝之处,只见大块墙体脱落,刚才冻结的冰面已经全数化开,旁边原本完好的城墙也开始出现纵横交错的裂缝。
“闪开!”
埃文.坡下意识地让所有人退开
“谁都不准走!”
宋止大声喝止了其他人的退后。
“不惜一切代价,我们必须阻止叹息之墙倒塌。”
这些东西如果流出去,又将造就数不清的高阶污染物,全宇宙又有多少人,多少无辜的人会死于非命?
帝克罗斯发出一声长鸣,口中喷射出数十米的冰柱,试图再次冻结城墙。可这一次冰蓝色的冰墙只勉强撑住了十几秒钟,又随着墙体的进一步坍塌而裂开来。
宋止拼尽全力用自己的精神力凝聚为实质,勉强托举着倾倒的高墙,但是还远远不够。
“我…我试试。”
附近传来一声极为压抑的低吼,宋止低下头去,正对上叶临风血红的双目。
“好。”
她没有问叶临风想要怎么试,现在唯一的办
法就是相信所有可以相信的人。
话音将落,城墙之下弥漫出一大片白色的雾气,迅速扩散至裂缝之处。
所有人都期待着这样的雾气能有缝合一切的力量,可是等了很久却仍然只是看着雾气的范围往外蔓延,一直蔓延到了城墙脚下的土地上,却仍然无事发生。
宋止明白,叶临风已经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春生自带的能量绝对做不到如此地步,这样大范围的白雾里面凝聚的大都是他的精神力。
可是没用的,深渊的土质不比其他地方,寸草不生的土壤不可能催生任何的植物,这是多少年来先辈给到的经验教训。
见这一招也没有用了,其他人也没有撤离,而是纷纷扑向裂缝之处的巨兽。
现在的星兽都在狂暴阶段,而除了宋止与霍行戈之外的其他人似乎都收不到城墙中外泄精神力混合液的辅助加成,武器的能量又几乎全都耗尽,看起来就像是用凡人之躯对抗史前巨兽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尤其是那些原本的驻站官兵,宋止看得出来有很大一部分人都不是战斗机甲单兵,但可能是因为战斗型单兵已经牺牲的差不多了,被迫只能让这些后勤兵顶上。
而他们本来就没有携带多少资源,所擅长的事情也不是对战,能够产生的最大伤害是使用机甲能量舱自爆对星兽进行自杀式袭击。
一时之间白色的雾气里四处是巨大的爆炸声,伤亡非常惨重。
在长达百米的双足王虫挣扎着爬上城墙的时候,宋止瞥见了阿丽塔。
其实她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但是那台银色的后勤机甲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虽然只看到了对方的上半张脸,但那双算不上熟悉的眼睛让她瞬间想起对方是谁,也更加明白现在的处境。
他们来不及说一句话,阿丽塔就驾驶着机甲冲进了雾气之中,宋止则是被迫与面前的双足王虫对个正着。
对方庞大、臃肿的身躯行动算不上快,圆钝的头部却有一个黑洞洞的口器,里面正不断地喷出丝状的分泌物,同样具有腐蚀效果。
她用鞭子内嵌在那个算得上头部的环形关节处,一直用最大的力气控制着对方,隐隐带着绿光的丝线在空中飘来飘去,就是落不到城墙上。
耳畔闪过时不时的爆炸声、巨兽的怒吼声、机甲的轰鸣、还有大块墙体自上而下滚落的声音。
而在宋止看不见的白雾里,刚刚冲进去不到半分钟的后勤兵阿丽塔面对拦路的高阶星兽,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没来得及按下机甲自爆的按钮。就在巨兽的攻击制中和城墙融为了一体。
她甚至来不及交代一句遗言,美丽的眼睛也没办法合上,在周围的硝烟中逐渐冰冷,留下一滴血泪来。
滴答。
滴答。
她的身体完全被贯穿,就那样被利爪钉在高墙上。
战斗还在继续,没有人能分出来一秒钟哀悼又一个年轻生命的死亡,而在宏大的、嘈杂的背景音里,有什么非常微小的声音被所有人忽略了。
那是阿丽塔暗夜中红到发黑的鲜血,一滴一滴,浸润进城墙之外寸草不生的泥土里。
直到这个时候,终于用鞭子勒断王虫脖颈的宋止才注意到,有什么声音窸窸窣窣的从地底下传来,从最开始的非常小声,很快就放大到了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程度。
有别于城墙倾颓所产生的震动,是那种温柔的、坚定的、令人放心的声音。
直到有什么完全不带着恶意的东西缓缓从脚边爬过,宋止才明白过来,那是某种植物。
在弥漫的雾气之中,或许受叶临风召唤而来,却并非是春生刀锋利的刀尖下伴生的藤蔓,宋止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爬山虎?这里为什么会有爬山虎?”
她听见队伍语音里有人连声问道,不属于这里的植物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当是某种变异植物正在攻击这里。
与此同时,仿佛穿越过重重迷雾,前世今生,宋止耳畔响起了少年人清澈的嗓音:
“爬山虎。”
“你问我我在种什么?是爬山虎。”
…
回到现实,周围的人似乎都被突然出现的植物给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大家就发现这并不是什么新的攻击形式。
“好奇怪,这些爬山虎并不攻击人,而是顺着墙去了,它们想要做什么?”
它们想要做什么,宋止好像知道了。
“如果我亲手种下的爬山虎真的发芽那一天,会爬满整座城墙,到时候一整片单调的黑色会布满生机盎然的绿意,就好像是穿上第二层防御盔甲一样,那该有多好。”
数年之前,少年人温柔的嗓音再次解答了今人疑惑。
柔软的变异爬山虎,如同小北斗星承诺的那样破开了叹息之墙下坚硬的焦土,温柔地爬满这座破碎的高墙。
变异植物生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不断向高处蜿蜒的同时,每一根藤蔓上都生出一些小小的花苞来,又很快次第绽放。
明黄色的花朵在白色的雾气中盛开,带着不属于这冰冷深渊的暖意。
在战火、硝烟与花瓣的间隙之中,宋止又看见了小北斗星忙碌的背影。
小北斗星在五年前种下的那片花,在他死后第三年,终于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