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卿拂落衣上雪花,停在小屋前时,怔住不动。
小屋门扉大敞,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他四处询问,有人叹气说:“这屋子里原先住着一对父女,做父亲的不知何故暴毙,他的仇家寻上门来,把他女儿带走了。”
谢寒卿握住剑柄的手泛出青白之色:“可知道带她去了哪里?”
“来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一个个身上盘着蛇趴着蝎子的,约莫是什么宗门,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哪敢上去阻拦?”
那一夜他在茫茫大雪中走了很久。
待到天将破晓时,他回到小屋,在周围布下了结界。
开春之时他再度前来,种下了一片竹林。
此后每一年他都会回来,年复一年,小屋外的竹子已蔚然成林,它的主人却从未回来过。
天大地大,又如何去寻找一个消失的人?
修士的生命很漫长,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谢寒卿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忘记。
若不是那一天,他在追踪魔修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曼妙的少女。
茫茫雪天,她着一身轻薄的红裙,纤长白皙的手臂上套着几个金灿灿的臂钏。
他被仓皇逃命的魔修挥剑误伤,正正跌在他面前。
少女捂着肩膀,含泪的眸对上他的眼。
谢寒清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他早以为已经淡忘的人。
他留下一袋灵石,欲要继续追踪魔修,却被那少女扯住衣角。
她嗓音绵软,含着些颤意:“小仙君,可以送我去医馆吗?我好痛……”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魔修已经远去。
跟在谢寒卿身后的弟子惶惶不安。
谢师兄一贯不肯放过任何魔修,此时却被这少女打了岔……
他们谁也没想到,谢寒卿会忽然弯腰抱起了少女:“去医馆。”
少女的确伤得很重,剑伤上缭绕着魔气,伤口迟迟不好。
换药时她疼得掉泪:“我会死吗?”
谢寒卿对上她煞白的脸,唇抿得很紧:“不会。”
少女的手指缠上他的衣带,用湿漉漉的眼看着他:“那我就信你了。”
谢寒卿的目光落在与她手指相交缠的衣带上,没有推开她。
只是少女是个凡人。
哪怕他清理得足够及时,魔气依然伤到了她的身子。
少女的身子一天天孱弱下去,很快到了吃不下东西的地步。
谢寒卿开始给她输送灵力。
谢寒卿的灵力太过强大,凡人之躯体难以承受,他只能抽丝剥茧一般,小心翼翼催动灵力进入她体内,又引导她吸纳这些灵力。
每一次下来,两个人都是冷汗涔涔。
直到这一次,少女终于支撑不住一般,倒在了谢寒卿怀里。
少女身形绵软,寂冷如雪的小仙君,在这一刻垂下了眼眸。
他扶着她,把她安放到床榻之上。
起身
之时,少女忽然伸出手勾住他的脖颈。
绵软白皙的藕臂,像是缠绕不休的藤蔓,冰冷的臂钏贴在他颊边。
少女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轻声呢喃:“谢小仙君,不要走。”
她眸中的雾气化作淅沥小雨,浇落而下。
少女覆上了他的唇。
濡湿而柔软,冰凉又温热,像是被白雪覆盖的落凰花。
少女轻而易举撬开他的齿关,如同蛇一样潜入他的唇舌之中。
两人抵死亲吻。
少女的衣带不知是何时散落开的。
青丝散落在莹白肩头,玉一般的锁骨诱人采撷。
少女的眼,像是雾气深重时林间徘徊的狐狸,天真又魅惑。
谢寒卿忽然放开了她。
小仙君眼尾泛着红,像是被人肆意揉弄过后。
他声音喑哑:“你是谁。”
少女微微仰着头,红唇开合:“你不是一开始就认出我了么?”
谢寒卿抓住她胳膊上的臂钏。
这对臂钏,是他赠的剑所化,上面还残留有他的气息。
谢寒卿重复道:“你到底是谁。”
少女白皙的指轻轻卷起他的一缕发,笑盈盈说:“还能是谁呢?”
“我就是宁竹呀。”
谢寒卿掌下微微用力,在少女的手臂上落下几道红印。
他的眸色变得幽深:“为什么不来联系我。”
宁竹笑道:“我回去过。”
她的手指在动,连带着那缕被缠绕的发也生出痒意。
一下一下,仿佛抓挠在谢寒卿心上。
“那片竹林,很漂亮。”她说。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宁竹抬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可是谢小仙君,我回不去了呀。”
谢寒卿的五脏六腑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意。
仿佛蛛丝顺着他的经脉游走,缠绕,收紧。
谢寒卿唇边溢出一线极淡的血。
宁竹轻抬指腹,拭去他唇边的血,心疼蹙眉:“谢寒卿,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帮我。”
“杀了我的养父,我的结局也是死,不杀他,我的结局还是死。”
她笑声极轻:“谢寒卿,我来告诉你我究竟是谁。”
她贴在他耳边,用情人间呢喃的语气道:“一个魔修养的蛊女。”
“他们带走我,看到了我的记忆,发现了我更多的价值。”
宁竹语气很遗憾:“所以现在,他们利用我来对付你了。”
随着她话音落,谢寒卿体内游走的红丝齐齐收紧。
谢寒卿忍不住咳了一声。
星星点点的血迹落在少女白皙的皮肤上。
妖冶,又诡异。
谢寒卿如同被蛛丝黏住的猎物,动弹不得。
宁竹张开手,将他笼入怀中。
他们肌肤相亲,呼吸相闻,是相濡以沫的两尾鱼。
虚空之中,仿佛有一道悠远而神秘的声音响起。
“回来吧,你本该属于我……”
“回来吧……”
谢寒卿唇边溢出大口大口的血沫,瞳孔也几近溃散。
就在这时,宁竹忽然抬手,她手臂上的臂钏化为一把剑。
宁竹脸色惨白,死死握着剑,朝着自己的腹部深深捅了进去。
第34章
宁竹微微弯腰, 咳出大口大口的血来。
鲜血淋漓,如同落凰花被碾碎的汁液,弄脏了小仙君的白衣。
那双总是淡漠剔透的眼,此时只剩下恐慌。
谢寒卿浑身颤抖, 紧紧拥抱着少女:“宁竹!”
宁竹张了张唇, 似乎想要说什么。
她喉头发出模糊的气音, 手下再度用力, 长剑在体内翻搅。
虚空中传来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