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卿乃是两大世家谢氏和姜氏之后,白家看中他的身份,有意撮合白暮和谢寒卿。
但谢寒卿对这位相处不过几年的师姐很是冷淡。
谢寒卿淡淡颔首,错开身子道:“二师姐,师尊还在等我。”
“寒卿,汐年已经回去了吗?”她问。
谢寒卿冰雪琉璃般淡漠的眼扫过来,白暮忙道:“我看见姜家的飞舟了。”
谢寒卿只说:“二师姐,我先进去了。”
他身后的天玄离尘带随风轻拂,白暮心弦微颤,她开口道:“今晚我在天珍楼为你置办了一桌席面作为庆贺,你……”
小仙君步伐微顿,侧过脸:“不必了。”
白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色不大好看。
从他踏上含云顶开始,她便知道了。
她知道姜汐年来找他了。
但谢寒卿神识何等强大,加之她也不屑于窥探,所以白暮一直在此处等他。
可是现在……
白暮看着远处变成小黑点的姜家飞舟,低头苦笑了下。
宁竹跟曲亦卓到珠玑阁转了一圈,把自己之前攒的一些兽甲兽羽卖掉,打算去幽冥集市一趟。
幽冥集市,乃是修真界第一大集市,在这里,法器灵丹,符箓经书应有尽有,若是有心,甚至能寻到一些明面上禁止的好东西。
宁竹乃是这里的熟客。
天玑山的弟子不全是出身世家大族,像宁竹这样普通人更多。
珠玑阁东西是好,就是贵,修真一途,炼器锻体,丹药法宝哪一样不要灵石。
能省则省,于是不少弟子把目光投向了幽冥集市。
在这里你能以珠玑阁一颗低级火血丹的价格,买到两颗中级火血丹。
……当然集市上的东西鱼龙混杂,要仔细分辨,否则就会像曲亦卓一样,买到火蜥蜴血做成的火血丹,吃完后身体鳞化满地爬行。
集市上人头攒动,车马飞禽络绎不绝,宁竹握着刚买的糖画咔嚓咬了一口,糖画发出细声细气的尖叫。
尖叫糖画施了法术,一枚要一百灵石,但每一口下去都是不同的味道。
宁竹这枚是馥郁水果,现在嘴里是甜甜的草莓味,下一口可能就会变成芒果味。
这样的奢侈零食平时她可不舍得吃,但今天……她心情好!
花十万灵石买的归息丹和价值五十万的冰璃鸾玉都在乾坤袋里好好躺着呢。
也就是说,她现在是身价六十万的人!可以买足足六枚归息丹,六千枚尖叫糖画!
当然,现在当务之急是变现。
冰璃鸾玉价格高昂,估计一时半会不好卖掉,倒不如先处理这枚归息丹。
珠玑阁出品的归息丹自然是顶级品质,宁竹估算着预期之内的折损,一边嚼着糖画,一边打量着两边的摊子。
她停在一个摊子前,神神秘秘问:“顶级归息丹,几成价回收?”
摊主用独眼瞥她,露出一口黄牙:“六成价。”
宁竹怒目圆睁:“六成价?怎么不去抢!”
摊主色眯眯笑:“小仙子叫声哥哥,给你七成价?”
宁竹面无表情将天玑山弟子腰牌露了出来。
来之前她特地换了身常服,此时摊主看见她的腰牌,稍稍收敛了些,但表情轻慢:“顶多给你八成价!你随便去问,不可能再比这个高了!”
宁竹还欲争辩,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喑哑低沉的声音:“我出九成价。”
宁竹回过头。
满街光影摇晃,来人身量纤薄颀长,立在昏黄之中,如同一道锐利的剪影。
他戴着一张玄黑色的面具,只露出半张清瘦苍白的脸,垂落肩头的如瀑墨发中竟夹杂着点点银丝。
宁竹有些讶异:“小江?”
这少年她也算相熟,两人时有生意往来,人虽然冷淡了点,但交易还算公道。
摊主拧眉,恶狠狠警告道:“我告诉你,别坏了规矩!”
宁竹担心起了冲突,正想把他叫到一旁,哪知少年走到摊主面前,声音阴冷:“规矩?”
他冷笑:“各凭本事,你跟我讲什么规矩?”
摊主早看他不爽,仗着一副弱柳扶风的病秧子模样,抢走了他不少顾客。
他反手拔出一把大刀来压在少年脖颈上,啐了一口:“他娘的小白脸,老子不给你立规矩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忽然起了风。
少年玄衣鼓动,逼近摊主。
他动作太快,快到宁竹什么也没看清,只听得大刀当啷落地,那摊主已经被少年掐着脖子高高举了起来。
摊主面色涨红,眼球外突,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双腿疯狂倒腾。
少年偏了下头,发出一声讽刺的笑:“规矩是什么,现在懂了么?”
第3章
宁竹手心冒汗,生怕出事,忙上前软言道:“小江,我还着急回去,你看我们要不过去说?”
有那么一瞬,宁竹觉得他可能要把摊主掐死。
但少年到底还是松了手。
摊主跌落在地,砸得摊子稀巴烂,一片浓重的腥臊气晕开。
少年慢条斯理掏出一块绢帕擦了擦手,扔在他身上,薄唇轻启:“滚。”
此事说来是因她而起,宁竹哪怕心生惧意,也只能哆哆嗦嗦招呼着少年往一旁。
她只想快点交易溜之大吉,糖画也不吃了,飞快拿出那枚归息丹举到他面前:“小江,天玑山珠玑阁的东西,刚到手,童叟无欺。”
宁竹咬咬牙:“给你八成价。”
少年似乎看了她一眼。
片刻后,他掏出一袋灵石扔给她。
宁竹一看,不多不少正好九万灵石。
修真界的灵石也是有等级之分的,低阶灵石是灰朴朴的颜色,中阶灵石是翠绿色的,一枚当得一千枚低阶灵石。
而高阶灵石,也就是袋子里金灿灿的这些,一枚当得一万枚低阶灵石。
宁竹眼角弯了起来,她解开乾坤袋,将灵石放了进去,笑盈盈对少年说:“下次有买卖记得找我。”
她转身要走,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腰。
像是风拧成的绳,又似某种植物的藤蔓。
手中糖画啪嗒落地,宁竹头皮炸开,忙伸手去拍!
然而那东西放得极快。
宁竹再回过头,自己藏在乾坤袋里的那枚冰璃鸾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少年手中。
他勾着丝绦,意味不明地端详着那枚冰璃鸾玉。
宁竹大惊,忙道:“小江!这个我暂时不卖!”
少年忽然抬了抬下巴,玄黑色面具下,他瞳孔极黑,黑得几乎泛起一种诡异的红,仿佛凝着沉沉夜色。
宁竹后背冒冷汗。
“你的东西?”冰蓝色的冰璃鸾玉摇摇晃晃悬挂在少年漂亮的指尖,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在地上。
宁竹方才是瞧出来了,小江这人做事有些不依常理,她生怕他将冰璃鸾玉摔坏,苦着脸说:“是我的,你要是瞧得上,也可以九成价卖你。”
“哦。”他说。
他似乎动了下手指,宁竹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
那枚精美绝伦的冰璃鸾玉,咔嚓碎成了几半。
宁竹呼吸骤停。
宁竹心脏狂跳。
下一秒,她发出绝望的悲鸣,一把抓住少年的袖子:“小江!你为什么要弄坏它!”
檐角灯笼随风轻转,洒落一地斑驳光影。
少年个头高出她许多,此时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她微微仰着脸,似是因为气恼,面颊染上一层薄红,纤长卷翘的睫毛如同被惊扰的蝶,扑簌簌颤抖着。
也不知她方才吃了什么东西,整个人闻起来……甜丝丝的。
像枝头垂挂饱满多汁的蜜桃。
少年的目光落到她沾了点糖屑的嘴角上,勾了下唇:“自然是为了帮你。”
宁竹噎住,她手指都在颤抖,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快要哭了。
少年将袖子从她手中拽出,靠近她,一字一句道:“还有,叫我江似。”
江似……为何有些耳熟?
只是宁竹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她鼓起勇气道:“江似,我与你也算相熟,你弄坏了我的东西,应当赔的。”
仿佛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