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炎陵庄时,她在用最大的努力和红丝对抗。
自己现在……不过是在帮她。
谢寒卿没有犹豫太久。
他聚精会神,直直冲破障碍,闯入了宁竹的识海。
每个人的识海都不同,有人的花团锦簇,有人的荒芜寂静。
宁竹的识海是一片幽深无边的海。
海上飘荡着一只孤零零的小舟,不停的往前走,可是周边大雾弥漫,看不清来路,亦看不见归途。
谢寒卿有些惊讶。
识海乃是一个人心中最深的渴望所幻化,他以为宁竹的识海会是一片漂亮的花海,或是一间温馨的庭院,唯独没想到宁竹的识海会是这般。
谢寒卿稍稍看了一会儿,开始放出自己的元神。
他的元神太过强大,在她的识海里掀起一场暴风雨。
海水变得黢黑一片,天际滚动着沉沉怒雷,紫电交加,波涛汹涌。
谢寒卿的元神渐渐凝聚成一个虚幻的白色人影,悬浮在海面之上。
那人背后亦然飘着一根长长的天玄离尘带,俨然是谢寒卿的化身。
那漂浮的白色人影忽然动了,他手中幻化出一柄细长的剑,朝着自己的心脏处剜去。
元神自然不会流血,床榻之上,谢寒卿的唇角却溢出一丝乌黑。
元神在抗拒,在哀凄,但谢寒卿却操纵着他,完完整整将一颗心剖了出来。
心脏泛着白色的光芒,微微跳动着。
小仙君眼神失焦,操纵着元神将心脏投入海中。
识海
之内,元神的胸膛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窟窿,往外流淌金色的光。
仿佛痛极,他蜷缩着倒在了海面上摇晃不休的孤舟之上。
宁竹的识海安静了一瞬,海水忽然沸腾起来,如同落入熔岩的滚水,扭曲着,挣扎着,发出尖锐的鸣叫。
天幕倾倒,瓢泼大雨如注,汹涌的海浪几乎与天齐高,一波一波想要将那颗心脏碾得粉碎。
宁竹的识海开始摇晃,坍塌,周遭出现了裂缝,海水从缝隙中溢出,愤怒的闪电撕裂天幕,一切都变得混沌不堪,仿佛下一刻就要发生一场剧烈的爆炸,让一切都化为烟尘。
无数飞旋的片段从识海中划过,如同流星坠落在沸腾的海水中。
沉浸在海底深处的意识渐渐苏醒,一个水凝成的“宁竹”如同人鱼荡出水面。
她跟着海水浮沉,遥遥看着海面上颠沛起伏的孤舟,以及孤舟中那位熟悉的小仙君,如同一尾灵活的游鱼游了过去。
将他赶出去,就不会难受了。
可是他蜷缩在孤舟之上,发带散乱,支离破碎,仿佛随时就要湮灭。
宁竹在他身边游了一圈:“谢寒卿?”
自然无人回应,谢寒卿的元神变得几近透明,胸膛处汩汩流动的金光四散在空气中,如同流萤。
宁竹蹙眉,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些金光。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拽了过去。
天旋地转间,宁竹重重跌坐在地上。
眼前已然换了景象。
雨如泼墨,堂前花枝冷艳,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孩童跪在阶前,身上白衣渗出血红痕迹。
宁竹盯着那张冰雕雪刻的精致小脸,愕然瞪大眼。
……这人,俨然是缩小版的谢寒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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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宁竹发现这是一段记忆。
谢寒卿看不见她,她有些纳闷,自己不是被那红丝上了身吗?怎么现在会在谢寒卿的记忆里?
雨如泼墨。
有人路过被罚跪的谢寒卿,叹气:“寒卿,跟你爹认个错吧,你爹的书房乃是禁地,你怎么能轻易闯入,也难怪他要大发雷霆。”
年幼的孩童眼睫微敛,面无表情。
那人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宁竹飘过去,蹲在小谢寒卿面前,托着下巴打量他身上的鞭伤,打了个冷战:“你爹下手也太重了吧。”
宁竹试图用灵力帮他治疗,但根本接触不到他的身体,只好放弃。
她撅起嘴,轻轻朝着他的伤口吹了吹,一边嘟囔:“家暴男,对自己小孩下手也这么重。”
谢寒卿自然无法回应她,宁竹一时半会也出不去,只好蹲在一旁陪着他。
宁竹蹲了一会儿,觉得很无聊,用灵力幻化出一把雨伞,举在谢寒卿头上。
可惜了,没有作用,小仙君还是被淋得浑身湿透。
宁竹叹了一口气。
这场绵密的雨下个不停,宁竹打了个哈欠,对他说:“听说梦京冬天到处都开着落凰花,梦京多雪,遍地洁白,落凰花如火,两相交映霎是好看。”
“什么时候有机会,我要去梦京看一看这样的美景。”
话音落,门扉开合,一个身量颀长,眉心笼着一道深深折痕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
他居高临下,冷冷睨着谢寒卿。
宁竹霎时来了精神,家暴男原来长这样。
谢凌风声音低沉,如同从腹腔发出:“你可知错。”
年幼的谢寒卿抬起已经初现冷峻轮廓的眉眼:“无错。”
宁竹注意到谢凌风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下,忙伸手戳他脊梁骨:“你道歉啊,快服个软,跟家暴男有什么好硬刚的!”
谢凌风脸色阴沉下来:“谢家人皆知我的书房乃是禁地,你不仅偷溜进去,更是开启了暗牢,偷窥我的秘密。”
“谢寒卿,若非你是我谢家人,今日你已活不成了。”
宁竹只觉得这话怪怪的,哪像一个父亲会对儿子说的话。
他冷冷说:“你在此处跪满十二个时辰。”
见他转身,小谢寒卿忽然质问道:“……那个人,才是我生父。”
他看见了留影石,看见了暗牢中囚禁着一个人——那个被谢家宣称幼时练功走火入魔成了疯子的二叔谢平阳。
也看见了自己的母亲,是如何偷偷溜到暗牢中,给他送去伤药和饭食。
天际一道暗雷滚过。
谢凌风的脸被映得青紫交加,异常恐怖。
他忽然逼近小谢寒卿,掐住他的脖子,眼球外凸,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腔:“你看到了多少?”
宁竹惊呼一声,忙去抓谢凌风的手,可惜她如同魂体,无法触碰他半分。
小谢寒卿被他掐着脖子高高举起,双脚离地,他面色涨红,但眼神依然清冷:“那个人……是我生父,对不对?”
“……你们,杀了他和我母亲……”
谢凌风怒吼:“你看到了多少!”
小谢寒卿的脸色已然变紫,他眼眶充血,还在重复:“你……杀了她……”
“她……不是……病逝……”
宁竹疯狂地去攻击谢凌风:“你放开他!放开他你个疯子!”
谢凌风忽然松开了手。
小谢寒卿如同一片落叶划在地上。
宁竹刚刚松了口气,小谢寒卿的身体忽然抽搐起来,孩童眼神失焦,茫然地盯着灰白的天空。
谢凌风五指张开,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宁竹倒吸一口凉气,搜神术?
谢凌风他疯了!!搜神术乃是禁术,况且对这么小的孩子用搜神术,很可能会对他的神魂造成伤害!
宁竹气得对谢凌风抛出一个又一个的法术,最后甚至抓起一旁的石头朝他砸过去:“神经病!杀人犯!”
谢凌风很快垂下手来。
小谢寒卿七窍流血,在雨水堆积的白玉阶梯上缓缓蜷起身子。
雨水打在他脸上,殷红的血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缓缓四散开,将他的白衣染得一片刺目。
谢凌风满意地勾起唇角,似乎在为谢寒卿没有窥探到更多秘密而满意。
他如同施舍一般朝着谢寒卿身子里注入灵力,孩童失焦的眼慢慢恢复了清明,只是身子还在轻轻抽搐。
谢凌风走过去,蹲下身,缓缓拍了拍他的脸。
“孽种,听着。”
“没有人杀了你的母亲,是你的生父,我那个天生邪魔的好弟弟,掳走了你的母亲。”
谢凌风眼神中露出恨意:“我的发妻,姜家的大小姐,和我那个天生邪魔的弟弟苟且之下有了你,又跟他私奔了,说出去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