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化后的江似,对她可谓言听计从。
小院中草木葱茏, 落英缤纷,香气幽幽。
江似牵着她的手,两人并肩坐在屋檐下, 看着天上的星星。
“江似。”
“宁竹,我在。”
“这里的星星也好亮。”
比她的世界里更亮。
江似一点点收紧了手,不定声色道:“这里是哪里?”
宁竹笑起来:“就是这里啊。”
“还记得我跟说过的话吗?”
“……要约束魔修。”
江似的眼瞳泛起红,他嗓子喑哑:“嗯。”
宁竹微笑着说:“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江似偏头看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某一瞬间,宁竹险些以为江似已经恢复了神智,她眼尾轻跳,盯着他说:“只是想关心你。”
江似喉头泛起血腥味。
他生生忍下,偏头靠在
她肩膀上:“你要陪着我,这样我就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宁竹忍住哽咽。
不能再拖了,再拖……她会舍不得。
宁竹轻轻蹭了下他的头顶:“好。”
风轻轻吹,风灯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响。
宁竹忽然开口:“江似,还记得进入归墟前,你曾答应过我,无论什么代价,都会帮我吗?”
“现在我告诉你……我问神鸟的问题,是如何回家。”
她的指尖落在他脊骨上:“这块昆仑骨,可以帮我回家。”
宁竹的眼泪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你会帮我吗?”
江似用执拗黢黑的眼看着她:“好。”
宁竹像是被拖进了一场轮回播放的旧电影。
她看着江似握住她递过去的匕首,剖开脊骨,取出那块鲜血淋漓的金色骨头,总觉得一切都似曾相识。
少年的指尖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如同一团流沙,将要散开。
他微笑着,将昆仑骨递给她:“宁竹。”
宁竹泪流满面,她抬手,想要再抱他一下,江似的身子却如蝶四散,金光落在她的衣袖和发梢,如同温柔的告别。
引魂符,定魂符,江似的元神懵懵懂懂飘入傀儡中。
月色凄清,映照在那具不会呼吸,也没有心跳的傀儡上。
宁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许久之后,她将江似藏好,收拾好自己,在识海中唤:“谢师兄,能来幽冥集市的宅院一趟吗?”
几乎是话音刚落,谢寒卿便出现在宁竹面前。
宁竹已经有些麻木了,她没有觉察到异常。
小仙君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身子凉得像冰,却在谢寒卿的怀抱中一点点温暖起来。
谢寒卿抬起指腹,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宁宁,为什么哭了。”
宁竹将他抱得更紧:“……因为舍不得。”
谢寒卿眼眸微动:“为什么舍不得。”
宁竹埋在他肩头:“……舍不得你,舍不得这里。”
谢师兄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宁竹没忍住说了真话。
谢寒卿回抱住她:“宁宁,不要走。”
“不要走就不会舍不得。”
宁竹沉默片刻,低声说:“对不起。”
“谢师兄,可是我要回家。”
谢寒卿眼尾猩红:“宁宁,你的家不就在这里吗?”
宁竹忍不住抱着他大哭起来:“这里是我的家,那里也是我的家,我怕爷爷等不了了……”
原来如此。
谢寒卿垂着眼眸,原来宁宁在那边……也还有家人。
宁竹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净。
最后她咬着牙,轻声说:“谢师兄……你可以帮我吗?”
她艰难道:“你的昆仑骨,能帮我回家。”
仿佛旧梦重现。
谢寒卿将那块鲜血淋漓的昆仑骨递到她面前:“宁宁,给你。”
宁竹忽然冲上去抱住他。
小仙君的身子如同无数花瓣纷飞散落。
宁竹缓缓收紧手臂,直到谢寒卿彻底消散。
花落如雪。
宁竹跪在地上,握着两块昆仑骨,哑声说:“漓鸾仙尊,我已经拿到两块昆仑骨了。”
宁竹眉心一凉,漓鸾的声音响起:“昆仑骨现世,为祸人间,是时候该了结了。”
宁竹一怔。
她总觉得这句话在什么时候听到过。
然而就在昆仑骨飞向宁竹身体的那一刹,附着谢寒卿元神的那具傀儡忽然动了。
傀儡横空夺走两块昆仑骨,电光石火间,金光已经隐没在傀儡身体中!
漓鸾声音有几分慌乱:“不好!”
他试图催动神力抢夺那块昆仑骨,然而触碰上傀儡的一瞬,他竟觉察到一股熟悉的神力。
漓鸾一怔。
是属于神女的神力!
傀儡周身都沐浴在金光中。
片刻后,似乎有两股强悍的力量催动,傀儡表面裂开无数蛛网一般的细纹。
昆仑骨的神力在对抗,那些细纹不断修复,但又被更强悍的力量撕裂。
周围飞沙走石,花枝折断,宁竹愣愣看着前方。
空气中,两道身影若隐若现,一人白袍若雪,一人黑衣如墨。
……分明是谢寒卿和江似!!
“谢师兄!江似!”
漓鸾也被眼前的状况惊呆了,他愕然看着那股力量在硬生生摧毁昆仑骨。
直到江似咬牙切齿道:“臭鸟!不是要把昆仑骨毁掉吗!搭把手啊!”
漓鸾后知后觉,忙送出神力,助他们困住傀儡体内的昆仑骨。
昆仑骨被困在傀儡体内,疯狂挣扎着,想要往外逃脱,然而却有一股力量将它牢牢锁住,融化侵蚀它。
漓鸾不敢置信道:“你们用了什么方法,竟能困住昆仑骨?!”
江似和谢寒卿在生生用自己的元神去消解那块昆仑骨,以元神对抗昆仑骨,若非两人的元神受昆仑骨滋养数年,此时已然神魂俱灭。
他们的元神像被一只大手无情揉搓,痛得似乎有千万道雷霆碾过。
两人根本分不出来多余的力气向漓鸾解释。
昆仑骨在哀嚎,在震怒,谢寒卿和江似的元神有那么几瞬变得几乎透明,像是要消散了一般。
傀儡身上的金光慢慢淡去。
周遭安静了一瞬,江似和谢寒卿合力朝着傀儡冲去!
那一瞬天摇地动,气浪将宁竹掀飞,傀儡霎时化为无数金光,四散在天地间。
天幕似乎被撕开了一个裂口,宁竹好像跌到一片混沌中,她迷茫仰头,看到巨大的鲲鹏从云海见飞过,一道天梯直通云海。
漓鸾道:“宁竹,虚空破碎,通道开启了。”
似乎有人温柔地抱住宁竹,宁竹抬头。
谢寒卿的元神几乎已经化为透明,小仙君眼瞳清冷,温柔地注视着她。
如同流沙散落,他的身子一点点化为金光,飘散在风中。
金光不舍地在宁竹身边缠绕,如同千万只翩跹的蝶,又如同情人之间温柔的抚摸。
而不远处,江似的元神跪在地上,大半个身子也都化作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