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挤出去, 对自己说,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改变那些人的结局。
漓鸾仙尊不是已经告诉了她,该怎么做吗?
宁竹将无数纷杂思绪压下去,回过头, 对江似说:“江似,你有看见其他人吗?”
宁竹不知道,她其实是个很不善于伪装情绪的人。
江似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宁竹……忽然变得很疏离,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障碍。
江似盯着她:“没有, 我一路过来,只看到了你们两个。”
宁竹避开他的视线:“嗯,先过来帮我看看姜师姐, 她情况不太妙。”
宁竹自顾自去检查了。
江似盯着她的背影,眸色一点点变深。
……为什么?
是在音希山得到了回答么?
是知道要怎么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了么?
是要割舍他们这些人?
所以才会变得疏离,冷淡。
所以才会躲着哭?
江似的目光如有实质,几乎丝丝缕缕黏在宁竹背上。
……宁竹,你休想。
哪怕要回到属于你的地方,也休想抛下他。
姜汐年脸上的伤是被蝎尾毒蜂咬的,密密麻麻,也不知道被咬了多少口。
宁竹和江似配合着,把蝎尾毒蜂留下的余毒逼出,剜去腐肉,小心翼翼帮她包扎了起来。
这一切忙完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
宁竹有点担心,姜汐年脸上被咬到的地方太多,即使她方才用了最好的丹药,也不一定能让她的脸恢复如初。
姜汐年这么爱美,也难怪刚刚会那么难过。
……不过比起原著中她在归墟中死去的结局,这已经算是很好了。
从进入归墟之后,宁竹就没有好好休息过,此时感觉到无比的疲惫。
她在乾坤袋里掏出一条毯子,将自己裹住,对江似说:“我休息一会儿。”
宁竹靠着矿石堆,很快睡着了。
江似抱着剑,沉默地靠在她边上,一动不动盯着熟睡中的少女。
他想了很多,待到最后,他只是轻轻地揽过少女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太阳出来了。
柔软的光倾覆而下,整座矿石堆五彩斑斓,金光闪闪。
一身白衣的小仙君提着长剑,停在矿石堆前。
月萤灯白昼熄灭,飘浮在半空中,像一个透明的泡泡。
谢寒卿透过月萤灯,盯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江似倏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一双眼睛冷得像是冰冻三尺的寒潭,另一双眼睛幽深得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
宁竹忽然惊醒:“江似?”
还未彻底倾泻出的杀意霎时消散。
宁竹随之看见了前方的谢寒卿,她沉默了片刻,出声唤道:“谢师兄!”
尾音里,竟不知不觉含了点颤意。
谢寒卿睫羽微颤,江似却是不悦地眯起了眼。
宁竹起身,江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不去看看姜汐年现在怎么样了吗?”
他的动作太猝不及防,宁竹下意识躲避了下。
江似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唇角一点点绷紧。
宁竹努力将谢寒卿自爆而亡的画面忘掉,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正常些:“是啊,我们先去看看姜师姐。”
她想挣开江似的手,但江似握得太紧,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有挣脱。
宁竹努力克服自己对魔尊的恐惧,默念现在眼前的是江似。
她尽量自然道:“拉着我干什么呀,我们去看看姜师姐。”
江似却不肯放开她,“一起去看。”
剑意袭来。
江似瞳孔一缩,及时松开了手。
剑意伤不到他,却伤得到宁竹。
只是那道剑意在他面前打了个旋儿,马上消散不见。
谢寒卿上前:“姜汐年怎么了?”
为了让姜汐年睡得舒服些,宁竹特地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之前囤的芥子屋。
芥子屋里只有一张床榻,姜汐年此时便睡上面,呼吸绵长均匀。
宁竹用手背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松了口气:“没发热了。”
谢寒卿走进来,见姜汐年脸上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眉头微蹙。
宁竹给姜汐年喂过安神丹,但她还是怕吵醒她,扯了下谢寒卿的袖子:“出来说。”
宁竹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谢师兄,我打算出归墟了,我会把姜师姐一起带出去。”
谢寒卿眼眸微动:“我同你一起。”
江似上前道:“归墟出口在东南侧,我们现在在西北侧,途中有无数妖兽,你不怕死大可带着这个累赘独自上路。”
宁竹其实也有点犹豫,她来归墟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自然可以离开,但她不能要求其他人随她一起离开。
毕竟归墟五十年才开启一次,很是难得。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谢寒卿道:“宁师妹,一起走。”
“可是谢师兄……”
谢寒卿道:“她脸上的伤,若是及时用灵泉水温养,或许还能恢复得七七八八,拖久了恐怕就难恢复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离开。”
宁竹只能点点头:“好。”
归墟限制,无法在这里用飞行法器或御剑。
宁竹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条精致小巧的小船,把姜汐年放了上去。
她拍了拍手:“水陆空三用,只需要用灵力操控。”
谢寒卿和江似同时盯住这条小船。
正常人会准备这等稀奇古怪之物么?
不会。
谢寒卿甚至在想,难道回她所谓的“家”,也需要渡过阻碍重重,所以她才会那么辛苦筹措灵石,准备丹药法器?
宁竹见他们盯着这条小船看,以为是他们没见过那么奇怪的法器,说:“要不要试试?就跟操纵飞剑一样。”
江似:“这么奇怪的法器,你从哪买到的?”
宁竹心尖一跳。
修真界的人大都喜欢御剑,去哪不能御剑,更何况还有千里遁地符这样的作弊符箓。
但宁竹却不那么想。
她灵力低微,能多借助外物就要多借助外物。
御剑也是需要灵力的,之前她想的是,万一血洗天玑山这个剧情发生后,她侥幸逃了出来,势必是要在各个地方躲躲藏藏。
万一在逃难的过程中,灵力枯竭了,补灵丹也丢了,又恰好陷在一片水里,岂不是找死?
所以她特地找人打了这艘水陆空三用的小船。
用灵力即可操控,哪怕灵力枯竭,它也是一个很好的防御法器。
小船头部的还有一个旋钮,旋转那颗旋钮,便能打开屏蔽结界,旁人路过这条船也会忽视它的存在。
可谓是逃难必备法宝。
但现在宁竹一想到血洗天玑山的始作
俑者就站在自己面前,她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江似还在看她。
“幽冥集市买的。”宁竹硬邦邦说。
江似愣了下。
但宁竹一想到自己还要“哄骗”他主动剜出体内那块昆仑骨,也不能跟他彻底撕破脸,又扯出一个笑:“江似,你来试试操纵这条小船吧?”
宁竹平日里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