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体内的昆仑骨代代相传,迟早有一天会神力尽失。
没有人会察觉出端倪。
但是昆仑神女万万没想到,谢檀从一开始想要的,便只是她体内这块昆仑骨。
他甚至知道不能从她体内强夺昆仑骨,而是在她诞下平阳的那一刻,便迫不及待动手了。
可惜,谢檀低估了一个神族。
谢檀带来的人被她尽数杀死,谢檀更是被她千刀万剐,遗骨无存。
漓鸾握着昆仑神女的手,哭得像个无措的小孩。
昆仑神女轻抚他的头:“漓鸾,总有这一天的。”
“我死后,把我的尸身葬在昆仑山。”
漓鸾的目光落在啼哭不止的谢平阳身上,眸中闪过杀意。
昆仑神女的笑意变得冰冷,眸中却有哀凄之色:“人族不可信任,但这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我在昆仑骨上降下诅咒,予他二十年寿命,让他当个早逝的天才,也算是全了母子缘分一场。”
漓鸾不再管谢平阳。
他带着昆仑神女的尸身离开了梦京,将她葬在了昆仑山。
但是他们都没想到,谢平阳的命运并没有按照既定的走下去。
谢檀不敢将昆仑神女带回谢家,这一年来,她一直在这间宅子中生活。
谢家主母找到宅子的时候,发现谢檀被杀,唯独留下一个啼哭不止的婴孩。
谢家主母认为谢平阳乃是天生邪祟,弑父杀母,本想将他杀了,却发现这孩子不死不灭。
谢家主母惊恐之下,只能将他带回了谢家,以一个疯子的名义将谢平阳囚于暗牢二十载。
直到姜沁月第一次进入了暗牢。
只是漓鸾低估了一个母亲的怜子之心。
原来昆仑神女当年给谢平阳留下了一点信息,谢平阳的昆仑骨在体内频频发作,搅得他痛不欲生之时,他也通过一些梦境断断续续知道了昆仑骨的真相。
谢家主母将谢平阳看管得很严,他根本没办法离开暗牢。
于是姜沁月循着昆仑神女留下的线索,一路找到了音希山。
只是这些事情,谢寒卿不会知晓,也没必要知晓。
至于宁竹,天道所限,未来之事,她说不出口。
漓鸾看着下方雪砌琼枝的小仙君,有些恍惚。
说来神奇,谢寒卿长得并不像他的父母和外祖父母。
反而……与神女的父亲,昆仑神君有些像。
那位神君,姿容清冷,性子也极为冷淡,却生出了一个活泼单纯的昆仑神女。
漓鸾收回思绪,问谢寒卿:“你是如何找到音希山的?”
谢寒卿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是巧合。”
漓鸾笑了下:“要抵达音希山,必需先过归墟梦魇这一关。”
“分明已经在幻境中诛杀了归墟梦魇,却跟我说是巧合?”
漓鸾笑得有些嘲讽:“还是你也不想承认,自己亲手斩杀了父母?”
谢寒卿面色不变:“他们不是我的父母,是归墟梦魇。”
漓鸾却说:“你们人族,还真是狠心,就算你的父母已成归墟梦魇……对着双亲的模样也能下得去手。”
“你是如何认出他们的。”
谢寒卿垂眸不语。
漓鸾笑起来:“是因为谢平阳。”
“谢平阳被囚禁多年,除了谢家掌权人,没有人见过他,但你的幻境中却出现了谢平阳。”
他抚掌道:“真是够细心,也够狠心啊……”
谢寒卿重复:“我要问的问题,还请仙尊告知。”
漓鸾睨他:“本尊最后说一遍,我只回答一个问题。”
谢寒卿神色平静看着他。
漓鸾无奈,只能说:“她问的问题是……”
谢寒卿变得紧张。
“她如何才能回家。”
……回家。
谢寒卿细细咀嚼这两个字。
“仙尊可知,宁竹要回的是家在哪里?”
漓鸾淡声道:“本尊只回答一个问题。”
他指尖一点,清寒的雪水在他眉心化开。
“去罢……”
谢寒卿不由自主地往外跌去。
足下滚烫的岩浆翻涌,仿佛方才白茫茫一片的音希山只是一个错觉。
谢寒卿提剑,机械地朝着身下妖兽刺去,却在想,宁竹要回的家,到底是哪里?
另一边,江似几乎是被一脚踹出音希山的。
他破口大骂:“臭鸟!信不信我把你翅膀拔下来烤了!!”
漓鸾气得浑身颤抖,竖子无礼!他和谢寒卿问的是同一个问题,自己不回答,他竟试图攻击自己逼问出答案!
有人无奈道:“漓鸾仙尊,别与一个小辈置气。”
漓鸾瞪着旁边的谢平阳:“都是你生的好儿子!”
他精心养护数百年的羽毛,竟被他一下子拔下七八根来!
若不是他不能对人族动手,今天这臭小子休想离开音希山!
谢平阳淡声说:“他体内天生邪骨,性情难免受到影响。”
姜沁月亦颔首:“漓鸾仙尊多担待。”
漓鸾被他们两人一唱一和堵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指着两人,气闷不已,倏然消失不见。
姜沁月和谢平阳对视一眼,笑着摇了下头。
姜沁月忽然开口:“我们的孩子……很棒。”
谢平阳唇边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嗯。”
见姜沁月露出惆怅的神色,谢平阳握住她的手:“你我镇守归墟,年复一年,得以见他一面,已是上天恩赐,至于未来如何……”
“顺其自然。”一声哀叹,四散在风中。
宁竹握着流烟剑走在无边无际的枯原之上。
中间她斩杀了三只中阶妖兽,路过了好几处顶级矿石堆,但她没有停下,而是麻木地,浑浑噩噩地往前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宁竹终于停了下来。
肚子发出一声长鸣。
她坐到一块岩石上,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枚热乎乎的饭团,又取出一杯温热的饮子,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宁竹无声地哭着,嘴里却不停,很快把饭团和饮子都吃完了。
胃里没那么空,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宁竹抹掉眼泪,靠着岩石发了会儿呆。
她觉得整个人都很空。
像是踏在一团云上,无处落脚。
心底也空了一大块。
仿佛坚持了那么久的一口气,忽然散掉了。
爸爸妈妈车祸去世后,其实留下来一笔钱,那笔钱足够爷爷奶奶养老用了。
只是爷爷奶奶很节省,他们要留着这笔钱给宁竹上大学,买房结婚。
宁竹忍不住想,如果她不在了,爷爷会不会舍得花这笔钱?
他会请护工吗,会被骗吗?
宁竹又开始掉眼泪。
哭了一小会儿,宁竹抹掉了眼泪。
她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
宁竹,打起气来啊。
也许修真界时间流速和自己的世界不一致,这边过了一百年,那边只是几分钟呢?
至少……有一线希望。
宁竹慢吞吞站起来。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这么颓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