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竹。”
少年仙君的嗓音浅淡寒凉,飘散在风中。
宁竹吓了一大跳,险些栽下剑来。
好在一道强劲的剑意托了她一把。
宁竹回过头,跟见鬼了似的看着他:“谢,谢师兄?”
谢寒卿立在雾气缭绕中,足履白云,风动衣角。
他开门见山道:“珠玑阁回收妖兽价格公道,去其他地方难免有折损。”
“我已经同郑师叔说过,今日之事,往后不会再发生。”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宁竹弯了弯眼:“我知道了,谢谢师兄。”
她不会跟钱过不去,方才在那里拒绝他,不过是为了避嫌。
改日等鸽子吴当值,她再送过去换钱就好。
宁竹早就想问他乾坤袋的事了,好不容易人在面前,她立刻说:“那天的乾坤袋……”
谢寒卿:“不够用吗?”
看他就要解下另一枚乾坤袋,宁竹吓得连忙摆手:“不是!”
她取出月白色乾坤袋递给他,眼神认真:“那天的事……只是顺手而为,已经有人给我酬劳了。”
虽然姜家人不厚道,上面下了恶咒。
宁竹还是把乾坤袋递给他:“我不能挟恩图报。”
谢寒卿立在剑上,淡漠的眼眸看着她,没什么情绪。
宁竹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对了,谢师兄,那天晚上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怕他不信,宁竹扬起手,发了个毒誓:“若违此誓,罚我身死——”
谢寒卿忽然开口打断她:“不要便扔了。”
宁竹僵住。
他身后有人御剑飞来。
宁竹看清那人后,后背都在发寒,她忙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谢师兄,我先走啦!”
经验告诉她,不要和主角团走得太近,不然领盒饭都要比其他人快一点。
拿了这批东西,两人之间一笔勾销,再不见面是最好的!
宁竹一溜烟跑了。
谢寒卿盯着她的背影。
少女身形纤细,那天晚上……究竟是怎么把他一路背回去的?
白暮飞了过来。
她笑得很勉强:“这位师妹是谁,寒卿似乎与她十分相熟。”
谢寒卿收回视线,再不往那边多看一眼:“萍水相逢之人罢了,谈不上相熟。”
白暮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她柔声说:“我们一起去见师尊?”
谢寒卿注意到她簪发的凤和白玉。
顶级防御法器,价值千万,这样的簪子,白家也送了他一根。
并非自愿收下。
为了家族的利益权衡,他并未当面推拒。
这一举动,仿佛给了白家一个信号。
……让他厌烦。
白暮还在期待地看着他。
男女情爱,是天底下顶顶无聊之事。
女子,对他而言远不如法器秘籍有趣。
只是为什么,眼前又出现了那夜饕风虐雪,少女背着他行走在山道上的画面?
少女因为力竭而发出的气音,与冷雪缠绕,在他耳边轻轻回响。
谢寒卿眼眸微微转动:“二师姐先去吧。”
他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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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宁竹一口气飞回了自己的小屋里。
灵炉上温着一壶甜甜的蜂蜜莓浆子茶,宁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咕咚咕咚喝掉。
梅浆子有点像草莓加蓝莓的味道,酸酸甜甜很是好喝,还有驱寒的作用,宁竹冬天很喜欢喝。
一杯热茶下肚,宁竹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不知道,感觉有点怪怪的。
按照原书剧情,谢寒卿根本不会跟自己这种炮灰有任何交集。
可是绞尽脑汁回想,书里也没写过有谁在魍魔谷捡了男主啊。
所以得出结论,只是巧合,她可没抢了哪位重要角色的戏份。
不该出现的剧情就不要出现。
嗯,宁竹决定将远离主角团,避免蝴蝶效应的路线方针贯彻到底。
可惜了今天白跑一趟,浪费时间!
宁竹对白暮的好感度下降了不少,下次见面她才不要喊她师姐了。
生闷气也不耽搁宁竹做事,她气鼓鼓地拿出鸽子吴给她的匣子,开始思考做个什么样子的剑穗。
这一做便做到了深夜。
一抬头,外面弦月如弯刀高悬,已然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
宁竹用灵力给自己烧了点热水,往水里加上自己春天时晒干的紫鸢花,脱掉弟子常服,舒舒服服躺进热水中开始泡澡。
原本是一个净身诀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宁竹偏偏要和凡人一样,亲力亲为。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宁竹喜欢这样,有种踏踏实实活着的感觉。
热气缥缈,打着旋从缝隙中散到屋外的冷风里,很快消失不见。
周遭陷在沉沉黑暗中,唯有宁竹的小屋散发着温暖的光。
月色清晖洒在一
人衣角上。
他踏着积雪,立在芭蕉树下,淡漠的双眸注视着那间破破烂烂的小屋。
她出去买药的时候,他曾中途转醒过一次。
窗外飘着雪,屋子里却暖意融融。
身上盖的被子是粗糙的棉布缝制而成,但却填了厚实柔软的棉花,带着晴天阳光下暴晒后的味道。
体内剑骨已经沉寂下来,那些被拉扯分裂的经脉正在自动修复,待到天亮,他又是那个剑心通明,战无不胜的谢仙君。
只是现在,他仍然昏昏沉沉。
谢寒卿躺在榻上,打量着这间小屋。
破破烂烂的二手防御法器,低阶妖兽羽毛编成的防御甲,甚至连他方才睡的那张榻,都像是自己找了一截老树根,用灵力一点点削成。
穷。
这是他对屋子主人的第一印象。
但他的目光又扫过梅瓶中被法术凝固在盛放状态的野花,壁橱上那些形状各异,漂亮精美的碗碟。
最上层还放着一瓶瓶五颜六色的罐子,他仔细辨认了下,看到了路边随处会长的金莲果,被捣成酱泥的琼浆果……还有许许多多他叫不上来名字的植物。
谢寒卿感到新奇。
除了食修,很少有修士喜欢鼓捣吃食。
可惜他已辟谷多年,再无口腹之欲。
谢寒卿随即看见了枕边放着的纸条。
字迹很仓促,歪歪扭扭,简直是不堪入目。
“我去买归息丹,你若醒了先等一下,很快回来。”
归息丹?
谢寒卿的目光落在桌案开裂的一角。
归息丹昂贵,应当不是此间主人能负担的。
为何会愿意倾尽所有,救下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朔风拂面,谢寒卿抬起眼。
屋内响起淅沥水声,混着水汽的馨香如同幽幽绽开的花,传过暗夜风雪,缭绕在谢寒卿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