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轻易动摇,直到行至深处进入一座山谷后,见到了满山谷密密麻麻的妖兽。
平谊:“……”
在最前方的几位元婴都沉默了,其中一位缓缓传音道:“这其中妖兽,最少也有金丹修为,更深处,甚至有元婴气息……”
他们确定没有走错地方吧?
另一人道:“……好像传闻中确实是说,巫氏族地里看门的狗都是结丹期。”
……那看来是没有寻错了。
他们来此之前,搜罗了不少关于却云巫氏的情报,没成想还真的没有半分夸大其词……几人原本想着要直接打上门去,在门外叫阵,引巫氏族人出来对战,但此时他们往前望去,忽然觉得在对方领地里这么做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而且说是金丹妖兽看门就是金丹妖兽看门,他们神识暗暗扫过去,都还没有找到巫氏族地在哪。
既然如此,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反正却云巫氏,却云岭中的家族,上一位家主更是那般菩萨心肠——
总不能,会对却云岭外大大小小的家族和修士,不管不顾吧?
不然若是传出去,巫氏家族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平谊自己便是元婴后期,只他一人便能将整个却云城覆灭,更别提是其他人一同动身,几乎是顷刻之间,却云城四大家族就被控制了起来。
可惜的是,这些小世家的子弟竟然还有些骨气,明明只是连金丹修士都没有一个的蝼蚁而已,出身四大家族之一的却云城城主,却还能在数位元婴修士的威压之下,强撑着抬起头,恨声说道:
“真君于却云城……于整个东洲,都有大恩大德,却云岭人绝不敢忘……!你们……休想……”
她说着,竟开始逆行经脉,体内灵气冲撞,唇角溢出血来,眼看着是要自绝而死!
不仅仅是她,被控制起来的其他修士,也在察觉出他们的目标是却云岭深处之中的巫氏之后,非但没有怨恨巫氏招致了灾祸,反而全都用那种带着恨意的目光看着平谊等人,然后毫不犹豫地跟随着城主自绝。
一时之间,整个城主府内都是这种代表着死意的晦暗灵光,甚至在另外几个家族之中,也同样如此。
平谊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心中不受控制地陡然产生无限的郁躁,这里的人对巫氏家族的感情,远远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可那巫氏到底有什么好?
不过是幸运地出了几个天才,出了一个巫真而已!
那巫氏家主,不还是在抢夺异宝,不还是为了异宝在杀人,巫氏哪里值得这些人做到这种地步?他们可是修士!难道不该为了长生舍弃一切的么?!
平谊脸上肌肉抽动,冷笑几声,阴沉道:“好,很好。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本座便送你们一程!”
说着,他一挥衣袖,数百道灵力同时迸发,精准地击向却云城四大家族每个人的眉心,要将他们当场灭杀在此处!
然而,就在那又急又快的灵光力量贯穿这些不知好歹的蝼蚁之时,一道清越的琴音,却在此之前,更快地响了起来!
“铮——”
如水一般的灵光倏然漫过,宛若层层叠叠的浪潮,将整座却云城,都漫入水阵之中!
水光盈盈,带着天山厚雪般的寒意,那些杀人的灵光没入浪潮之中,顷刻之间便尽数消弭,而已在自绝之中的城主府众人,也在同样水流之中被抚平了真气,断绝了逆行的灵气。
平谊心中一凛,豁然抬首——
只见遥遥看去,半空之中,在他们的前方,正一左一右地,静立着两道身影。
一者握剑,一者抱琴。
明明只有二人,却只是站在这里,便让人本能地生出一种莫大的压力。
平谊听说过他们,或者说,认得他们。
正是巫氏那曾名震东洲的双子——
那通明剑体。无情道心。
第171章 ◎山中月,月上霜◎
在二人出现的同时, 平谊这边的人便警铃大作,神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双子一同现身时特征十分明显, 就算不熟悉他们,只看却云城这些人眼中骤然迸现的亮光,便能知道他们的身份。可真正让平谊等人忌惮的,却是这二人的修为。
元婴期。
从他们得知的情报中看,自巫氏双子现身在东洲,前往云见宗求学到现在,总共也才过去了多少年?
他们本以为这二人还只是金丹修士, 根本就没把二人放在心上,就算想起来也只是好奇这曾位居东洲天骄之首的巫氏双子究竟是何模样罢了,谁承想今日一见,竟已是元婴期了!
双方都是元婴修为,一个照面却便高下立判, 就不提这对元婴修士来说过分年轻的年纪,只说对面二人的形貌气度,就简直是往那里一站都仿佛能听到靡靡仙音的程度。
这也是平谊等人表情难看的很大一个原因。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 站在这二人面前, 自己这一方好像忽然成了什么在光芒前自惭形秽的丑角一样。
而且, 这二人都是元婴期的话,那巫氏族地里……
不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 那位洗尘剑君便偏头说道:“本座早已在岭内恭候多时, 没成想诸位远道而来,却只是为难些晚辈, 当真令本座意外。”
她身侧的黑发琴修闻言,轻缓浅笑道:“不过是些下等货色,冢中枯骨, 阿姐又何必与其多言。”
他的浅淡笑容是对身侧之人展露的,口中吐出的话却是带着十成十的俯瞰感,像是随口评价路边的一条狗一样。
被小辈如此侮辱怎堪忍受,平谊身侧,一名元婴老者面色陡变,怒喝道: “竖子狂妄!不过初入元婴,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手中的刀还没有来得及拔出,剑修手中那把洗尘剑便陡然出鞘,没有任何预兆地一剑斩来,撕开一道锋利无双的剑光!
汹涌的剑意逼成一线,快得惊人,在那老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逼至他身前,若不是匆忙之下用本命法器护住周身,他整个人便要如同身后那座山峰一样,被这一剑斩为两半!
本命法器上咔一声出现一道裂痕,老者喉中腥意上涌,身后一身冷汗。
没有人比刚刚那一刻的他,更能察觉到在这看似如常的一剑里,到底蕴含了怎样的威力。
这就是剑修……
这就是……东洲洗尘剑!
这一剑的余威尚未消弭,一声琴音便忽地响起,琴声清越如泉,在水阵之上轻轻荡过,那无害一般的潺潺水流便带了三分寒意,场中之人霎时间便发觉自身的灵气运转凝滞起来,像是结了层霜那样。
继续待在这阵中无疑是极为不利的,这琴修是想要迫使他们退出却云城!
而只这一瞬。
洗尘剑的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比先前更快,更静,静得像月光拂过水面,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极淡、极细的剑痕。可那老者却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数,只有他这个被剑意锁定,要承此剑意的人,才知晓这道剑光他已避无可避,接无可接!
此时若是周围其他元婴出手,倒是可以拦下这将所有恐怖之处都深藏于里的一剑,可惜的是,明明能够反应过来的他们的动作,却都稍微地慢上了那么一瞬。
平谊死死地盯着那两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早在二人出现的时候,他就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都说巫家人与他们的家主都会有些相似之处,但他也没有亲眼见过巫氏家主巫真,因此只觉得疑惑。
而在刚刚,在那个名为巫斐的剑修斩出第一剑,在巫淮漫不经心地评判他们时,他忽然明白了那种令人心底生寒的熟悉感源自各处。
习剑,水灵根,还有这模样……难不成,他们是——
“呲——”
血肉被斩断声响忽地打断了平谊的思绪。
然而他已经无心去在乎其他人怎么样了,他现在冷汗直冒,只觉得头晕眼花。
百年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可起码没有长久到,让平谊等人忘记那曾经力压整个南洲天骄的迎风派奇才的地步!
能让人这么印象深刻,可不仅仅是资质超然这一种原因,若不是那人生有一副仙骨和好样貌,就以他无声无息地反手屠了师门上下不留一人的手段,早被人称之为魔头了!
虽然在此事之后,那人逐渐销声匿迹,众人都默认他已然死了,此时平谊才忽地想到了第二种可能(虽然在此之前,这种可能好似完全不会在那人身上出现)——若是那江却骨没有死呢?
若是他行至东洲,与巫氏的哪一位家主,结了道侣契呢?
巫氏的此代家主巫真据说比当年的江却骨还要资质绝尘,但平谊终归是没有直接对上过,心中还存有“若是本座去,绝不会让她赢得那般轻松”的念头,可他是真的差点被江却骨打死过的,无比清楚那是何种等级的战力,顿时什么也不想了,掉头掐了个诀就要遁走。
然而此时要走,已经晚了。
一位巧笑嫣然的美人不知何时出现,笑着掩面,拦住了他的去路,只露出一双弯起的眼睛。
“平族长,不留下好好与本座叙叙旧,怎的这般急匆匆要走呀?”
“玉入声……!”平谊瞳孔骤缩,失声说道。
与此同时,早在元婴修士之间有交战的苗头时,便各怀心思反应极快地往各个方向遁去的结丹修士们,也一个都没有跑掉。
跑在最前面的人似乎是想转头看一眼后面的情况,他一边将头往后转去,一边速度不减,下一秒像是冲过了什么,忽然身首分离,头颅高高抛出几丈之远,切面处鲜血喷溅。
后面修士见此,面露惊骇之色,连忙停下飞遁,灵力汇聚于双眼仔细一看,顿时只觉得一种彻骨的寒意漫过全身。
只见他们刚刚逃亡的方向,已不知何时布满了密密麻麻、薄如蝉翼、细若发丝的银色丝线。这些丝线甚至少有反光,悄无声息地与周围的空气与天地融为一体,时隐时现,安安静静,风吹不动,就像是用来捕猎的蜘蛛织成的网,就等待着他们这些猎物,一头撞在网上!
几人只觉头皮发麻,一时之间草木皆兵,慌乱地四处用神识和灵力探查,只觉得到处都有那种似有若无的蛛网,甚至已经有人往后退去了,却一回头,便看到了那道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的苍白身影。
雪白的长发,苍白的皮肤,漆黑的巩膜,与手中苍银色的披帛。
漆黑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已经有人控制不住指尖的颤抖。
他们走晚了一步。
蜘蛛已前来处理她的猎物。
而在另一个方向上,逃走的人似乎并未受到什么阻拦,还在悔恨自己当散修不好么,非要来掺和这些世家大族之间的恩怨,其中的平氏族人也是一言不发,虽然族长就在后面,但跑得比谁都快。
几人还思量着元婴之间交战应该要不少时间,足够他们逃走了,若是平谊等人输了也无妨,他们暂且避避风头……
脑海中的设想还未结束,其中一人便忽然从天上急坠下去,在他身侧的人惊愕回首,才注意到他的心脏已被一支利箭贯穿,而那利箭还带着千钧之力,压着他重重往下坠去!
同行之人还未看清那箭是从何而来,便见云层微动,几道快若流星的箭影已接踵而至,每一支都精准得近乎残酷,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尖锐若嚎叫的风声。
比起许多人认知之中的轻盈,这箭矢远比他们想象得更快、更重!
箭矢穿透血肉的沉闷声响接连响起,每一箭都要嚯开一个血洞,什么防御都不顶用。未中箭的人已吓得肝胆俱裂,神识匆忙探出去,终于发现了一道站在一只硕大蜘蛛上的身影。
神识扫过,那竟是一个只有筑基期的孩童!
那女童头发在两侧仔细辫起,看起来灵动可爱,玉雪玲珑,动起手来却又准又狠,毫不犹豫。使弓最需要的就是力量,她一个甚至还没长成的孩童,本应连那张大弓都拉不开的,可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哪怕已被他们发现,脸上也没有分毫慌乱,轻巧地向上一跃避开攻击,翻身时便已一脚落地,一脚将那张比她整个人都高的大弓顶起,双手向后,硬生生将重击弓拉成满月,撒手放弦!
数箭齐发,力道一如既往,还准得吓人,这种实力和心性,是能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女娃娃该有的吗??
几人不由破防,可他们毕竟高上一个大境界,在最初的慌乱之后也能稳住局势了,甚至还想要迎着箭雨过去,杀了这个一看便前途无量的未来天骄,然而刚要动手,甩出去的子刃就被一把长刀迎面劈开。
巫闲现出身形,挡在自家小长辈的面前,看着眼前这群表情陡然难看起来的人,缓慢地露出一个笑容。
与此同时,几道阴影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几人的周围。
“要比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