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照见他腰间一块玉佩,光一移,便是那银腰带上一片胸膛,刺绣华美,一条垂首的白龙,盘踞在他膛前、心前。
最后是一张俊美不群的脸,如雪峰之昙。
见她没有反应,他又道:“几日不见,看来师妹已忘了我了。”他淡淡扫她一眼,却将她高烧中泛红的病容看在眼中,两道长眉微微蹙起。
邻村的不认得此人,本村那二三乡绅却是面色微变。这不是那日那个架子端很高的仙长……
柳月麟真想翻个白眼,说,这里不欢迎你。分手了还不放过彼此?真是不安分。
“师兄?”乔慧抬头,有点讶然。
见她仍在病中,有一清癯的手伸来,欲扶住她半边臂,但半路停住,只收回背后。
改为暗中施法驭风,吹来清风一阵,轻轻托着她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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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师兄:(换一身衣服,美美地登场)
小慧:啊师兄你咋来嘞[害怕][问号]
月麟:嘿!师兄来了,你来这里干嘛?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知道嘛?这地方不欢迎你。[愤怒]
这个白龙的衣服不是前文出现的那个,古人的衣服上一般就这些花样,但其实不是同一件衣服,只是相同刺绣题材。。。师兄的衣服大多数就是白龙、白鹤、白凤、白虎、白孔雀这种高贵(JUST昆仑中这么觉得)的白色动物。。。
更得有点少,给宝宝们发个红包吧,后天可能要出去玩一天,我看看明天能不能多写点存稿,存不了的话后天给大家发个红包[托腮]
第59章 没名没份伺候她 发烧中的小师妹:我是……
真没想到师兄会来。
下意识地, 她心头倏然一跳。
实在是不可思议,前几日不是还形同陌路么,果然男人心海底针。“师兄, 你怎么来了?”因惊讶, 她没察觉到他方才想扶她。
“顺路。”
“原来是顺路, 那师兄你来前是去了哪里?”
“巡天司。”
他又补上一句:“我追查的事情, 有一股线索指向你们的京畿路。”
巡天司的本营似乎是在东都, 倒也合理。原来他是有公务在身,查至此处,便顺道来一看。好罢, 还不算太奇怪。乔慧便点了点头。若他是千里迢迢特意过来,她还真有点复杂心情了, 而今轻松许多。
忽又多出一号人物,院里乡亲们稀奇, 但见此人衣着华贵, 气度不凡, 一时不敢上去, 那人群中的“小道”仍旧留着。
村长倒知道他何许人也, 心觉不好怠慢了这宸教的仙长, 又想道,不妨将乔家闺女连日来的功绩相告,为民请雨, 在仙门中定算一桩功德。
“仙长,乔家的闺女见民间有旱, 立马就赶回了,见大地众生凄苦,她是一刻不歇呀, 又是分水分粮,又是施法降雨,连日为民请雨,反倒把自己累病榻上了。实在是实心眼的好孩子。”
乡亲邻里听了,也纷纷附和。众人不知兰因前情,只当他是一铁面无私的仙长,在这“师哥”眼前夸了乔慧,乔慧日后便能回仙门论功行赏去。
村里人看着她长大的,从小时候挖红薯、掰玉米、收芝麻,略大一点,更高一些了,又见她赶鹅群,牵山羊,筛谷子,浇菜畦,至读书写字,登天学法。这样大得古怪的旱灾,她不在天上享福,回来为大伙请雨……大多的乡邻,都盼着她好。
殊不知谢非池双目敛下,并不语。
乔慧见场面静凝,忙道:“大家说得太夸张了,担不起担不起,我就做了一点儿小事。”
见她病未愈,仍轻快灵巧地向四面抱拳,他心下有幽幽的火。
他早已看出她有病容,原是为她的一干同胞。调度天象乃一精深法术,依她入门年限,这门法术尚未学到。她不过是翻书自学,又仗着自己有天赋、有灵力,逞能逞强。
若要降雨,她大可以在玉简中传信与他,何必为了这点事闹出一场病来。
不过二人早已情断,他也没什么好说,只淡笑一下,不紧不慢地道:“师妹所为并非小事,确实是一番贡献。”
因他言行一向如此冷淡,一时间也没人知晓他话里有别的况味。大家都是淳朴的乡民,哪里知道碧海青天夜夜心?那唯一一个善于读心的,眼下病着,脑袋有些昏沉,只当他真在夸自己,竟谦虚道:“师兄言重了,我只是尽一分薄力,做一点小事。”
谢非池心下便更是不乐。
柳月麟见状上前,抱了一拳,话中若有所指:“大师兄忽然出现,真是我们吓一跳。”
谢非池白衣玉冠、仙仪端严,身旁那些乡民都有些诚惶诚恐。
柳月麟简直要翻白眼了,这昆仑谢若真是有心来复合,便不应仍摆仙家架子,令乔慧的乡邻对他甚为敬畏。
乔慧自然也有注意,漫漫的乡土,像一张粗纺的布,葛麻编成,师兄忽出现在此,像混入一道金缕银线,真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师兄来都来了,她便道:“是呀,下次师兄你来前还是先知会我一声嘞,灾情吃紧,家中的水粮都要按规划使用,你忽然来,食宿都尚未安排。”
谢非池额角微跳,他早已辟谷,还能吃她一粒米一滴水不成?
“食宿之事不必师妹安排,我早已辟谷,而且昆仑在洛阳有行所。”说是行所,其实与行宫无异,乃前代时门下仙客为讨家主欢心所建的赏牡丹处,留用至今。
听他说晚上似乎是要回洛阳去,乔慧心下更是放松了。看来他真是公事公办,不是特意为了她来。不然,像有一片浓浓熬煮的莲子羹漫上来,混混沌沌,含含糊糊,说不清道不明。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众乡亲。猪、驴太大,也一并让牵回去,唯独几只鸡鸭送不走,就此留下。
那将鸡留下的婶子说,这两日辛苦了妮儿了,这些鸡都是咱老乡一点心意,你们就留下这老乡的鸡给妮儿炖一锅鸡汤喝。
王春见她们心意难却,也就把这老乡鸡留下了。那婶子来前已将鸡放过血、拔过毛,王春加了点作料,便将鸡缓缓炖上。
炖上了鸡,王春与乔守诚先出门清点田间粮食去,夜间,乡里还要商议如何处置余粮。因女儿病了,此事他们没有告诉她。
主屋里,柳月麟原想劝乔慧再休息一会,她摆摆手道:“休息一天一夜了,再休息岂不是浪费许多时间?”
转过头来,她又向谢非池问道:“师兄你来东都是为了追查什么事情?”
见她连休息片刻也不愿,他心里更不顺遂,话语也简洁寥落:“天山之事有了眉目。”
“是为那灵脉失窃之事?正好,京畿的旱情,我也与月麟怀疑与各地灵脉有关,因旱情最重处都是名山名水。连大运河和洛水交汇处临近的村落县镇也旱了,实在太古怪。于是我猜……”她亦将自己连日的发现与猜测道来,滔滔不绝。
间或,她有些头晕头疼,眼前阵阵发黑,也只是略一扶扶太阳穴。
纵是刚烧过一场,她满心满眼里也没有她自己的身体,一心要公事公办,谢非池只觉心下有点幽幽的火气。但她爱不爱惜自己,与他何干?他来,一是为公务,二是想最后帮她一次。
但见她一直条分缕析、头头是道,他终于忍不住。
有一淡青色的玉盏出现在他手中。
“分析这么久,不渴?”他面上有一点冷淡的笑。
一旁的柳月麟认为这话讽刺意味很大!
但乔慧只接过那茶,一饮而尽:“谢谢你师兄。”他皮笑肉不笑,她自然而然化解。
怎么就喝了怎么就喝了?柳月麟心中大警。
茶自然是他在洗砚斋中常沏的茶,叶如莲心,沉浮在水中。如今她再饮,反应如此自然,前尘不计一般。又或许,她根本不懂品茶,故而没喝出这是之前的茶叶。
谢非池自觉无趣,又见她已将那混了一点仙露的茶喝下,终于将他在昆仑与巡天司所得的情报道来。
柳月麟听罢心道:原来这始作俑者还是出自你们昆仑,昆仑还有好人么。
她真想翻一白眼。
但谢非池好歹是首席师兄,她再不喜此人,也不便面上表露出来。
谁料一旁的乔慧已道:“看来师兄你们以后要严加管束昆仑中的纪律嘞。”
谢非池闻言只觉荒谬。是那茶中的仙露仍未生效,任由她烧昏了头胡乱说话,竟敢指摘昆仑的人事?
但到底她是在病中,他压下心中翻腾的不乐。真是疯了,早已情断,还由得她来冒犯自己。
柳月麟见这一幕,真是忍不住拍手叫好了。自己居然能忍着没笑,实在是心性坚毅。
因乔慧生病,柳月麟自也不再去那客栈过宿,她原想留下照拂乔慧一夜。但事发突然,太仓署一行忽然有人来请。
乔慧勉力支起,道:“我这就来。”一起身,她又有点儿头晕,半扶着桌沿。
见她不适,谢非池眉宇微蹙。看来是她连连施法降雨,丹田中真气混乱,反反复复,故而喝了那仙露龙井并不能及时退烧。
柳月麟也急道:“你生病了还去?”
柳月麟一时有点进退两难。自己代乔慧前去,留下谢非池在此?似乎不大合适。但让白银珂到乔家来,小慧定是又要装作无碍,与人彻谈一夜了。抑或,让谢非池代小慧前去……
平白无故,让一个男子代表她么?况且,以谢非池心性,尚不知他对司农寺的凡人有几分尊重,就他平日孤高自许的模样,岂不是坏了小慧在那几个司农寺凡人心中的印象。
乔慧并不知她想的什么,只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去罢,刚听师兄说了这些,我也正想告诉……”忽地,她又觉一阵晕眩,还是柳月麟将她扶住。
一片混沌中,只听一清溪冷泉般的声音也道:“请柳师妹代你前去便是。”
“是,小慧你真不能一整日都不休息,你,唉……”柳月麟心想,确实是自己代她前去合适一些。
但男女大防不可失,尤其是防旧情人。一转头,她又对谢非池再三强调:“谢师兄,你和小慧男女有别,还请你和她各坐一边,保持三尺距离。”
谢非池心中一阵不悦,何时轮到旁人来调度他的行为?
不过他仍站起,后退几步。
他与她,如今确实是男女有防。
柳月麟一步三回头,目光在乔慧和谢非池之间来回逡巡,随那小吏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
乔慧只觉自己好一阵坏一阵,晕乎时还好,脑袋越来越沉,人都有些认不清了。神思稍一清明,方觉出时光实在漫长——太难捱,怎么转眼间留她和师兄二人在屋头里。
全无藻饰的一座乡间小屋,坐着一个明珠出胎般容光的人,想忽视也难。见他主动留下照看自己,乔慧又觉事情并不简单了。
她定一定神,心道,以师兄的秉性,要他收回当日情断之言,除非八方山倒、四海水干。
其实,如果真是万中无一的几率,他当真别有来意,若他清楚明晰地道来,她也可以一听。但这样静默无言,两厢里坐对着,委实是不自在。
方才那茶,其实她一饮而尽、喝得极快也是想掩饰心中尴尬。
她正想找个什么话题,已听对面道:“你并非单纯发烧,是连施改天换地的法术,丹田中真气混乱涌动,故病情反复。”
哦,当上郎中给她说道病因来了。
这大半日下来,乔慧并不喜再被当病号看待,不过既然师兄另有见解,听听无妨。局势危急,她也想快些好转。
她便很给他面子,点头道:“哦哦,依师兄之见,该当如何?”
谢非池目光投来。若欲速,则是他和她掌覆掌,他修为比她高深,引着她的真气归于正位也就是了。但他们既然情断,他自不必做到这份上。于礼,于情,都不合适。
他淡然:“我传你一个法诀,你随法诀调息半个时辰便是。”
灶房与主屋相隔短短几步小石子路,忽地,由淡而浓,有一股鸡汤香气飘来。
灶上鸡汤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