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了,但没用上,他还要状若淡淡地问,师妹,你为何不用那法宝。
有一个念头一闪念过,似乎在与她抓迷藏。她在心间翻找,要捉它出来——待真将它提溜在手,她又觉怎么是这样?
她与这奇怪的念头面对面,像从芳草中提溜出一只猫,毛茸茸皮毛刮得她手心很痒。
师兄对她,似乎不止是对待朋友。
-----------------------
作者有话说:*“轻风翻稻浪,蜻蜓蛱蝶飞”化用了刘学箕《野馆》和范成大《四时田园杂兴·其二十五》。
本章的小慧:咦我是不是拾嘞师兄的心?
是的以小慧的智商她很快就回过味来师兄好像喜欢她[让我康康]
暧昧只是年少初恋的开始,儿年少初恋又是恨海情天的开始[可怜](指师兄的恨海情天[撒花])
小慧现在暂时遇到了一点困难,就是她发现仙术用到地里不是万能的,不过没关系她会迎难而上……
另,本章倒数第二句话JUST比喻句,不要将猫提溜在手里喔,抱猫时需要有一侧肢体或身体把猫支撑住,爱护动物人人有责[奶茶]
第28章 小师妹逗猫中 白虎原也是猫的一种……
谢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首先, 谢师兄相当俊美。其次,家世贵重,因此催生出他傲岸的气性。但她走上去一瞧, 发现白虎原也是猫的一种, 其实他人不坏。待她再将他细看细想, 忽察他或许对她有好感, 她又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办了。
窗外雨霖霖, 屋内便也有点儿潮,她想起他俊美的脸,他不轻不重的小脾气, 他的提携、指点、让步,在她心中似水流过。水过留痕, 霖霖春雨在她心上留下一串印子。
若是她多想,一切轻松照旧, 若不是, 自不能再当谢师兄是一个朋友了。但当他是什么好, 她一时没有头绪。总之, 已无法再像平常那般看他。
雨后院中犹湿, 平常的一天又再到来。
穿衣, 洗漱,运气,练晨功, 吃俩馒头,磨磨蹭蹭地, 乔慧终于负剑出门。
一路上,她踏着湿淋的路,漫无边际地想, 但愿玉简忽然大放光明、滴滴叮叮,师兄传书告诉她今日有事,她不必再去学剑。
可惜天不遂人愿,路上玉简安安静静,全无声息,偶遇几个向她问好的同门,她开心地应了,打招呼、话家常、议功课,寒暄十几句,负隅顽抗,竟也只过去一刻钟——
是路终有头,半个时辰又一刻,她不御风,不腾云,全凭步行,走了几程山路,终于走无可走,行至师兄院前。
陡然间,她生出一股勇气,心道,她就来请他指点一下剑招而已,怎么了?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晨光花荫里,院门忽开。
眼前人一袭白衣,再一次地,并非玉宸台校服。白衣胜雪,精密地绣着一只垂首白凤,尾羽上金线穿行,流转有光。
“今日何故迟到?”谢非池看她一眼,道,“你步行而来?”
“对,我锻炼一下,锻炼一下。”乔慧侧身一闪,便从他身边溜了进去,快步来到院中。
“不必在这些小事上白费时间。你若要锻炼,不如来早些,我有几本炼体的功法可以让你学。”谢非池在她身后淡然道。
乔慧道:“下回有空再学,最近有点儿忙。”她心想,再学几本炼体功法还得了,只怕五六个时辰都要耗在洗砚斋中,先不论还有没有空去田间,光是想到要再和师兄相处一二时辰,她便觉颇有压力。
尤其是,从前他的俊美在她眼里只道是寻常,像一尊放在厅堂角落的玉像,玉像自然是美的,她便不甚在意。如今疑心那玉雕像会睁眼看人,她再打量它,只觉它活灵活现,处处宝光流转,再不能忽视它的美貌。
还是别看了别看了。
“师兄,承让。”她一回身,抽出剑,反手握剑,抱拳行礼。
竹叶翻飞,碧浪翻涌,一阵清风拂过。
剑光骤闪,一把新削的木剑挡在她剑前。往日,师兄只折一竹枝与她对练,今日竟然用剑?虽然,只是木剑。桃木新削,有一点树木湿润清新的气味,不知是否昨日才削成。一旦留意他的行迹,真是处处都有细节,像剥笋,剥了一层还有一层。
一个小笋在手,颠来翻去,十分有趣,她本性难改,随口来问:“师兄,我倒从没见过你的剑,今日既已用木剑,何不用你真正的剑?”
问完方觉不妥,但谢非池已答她:“用木剑是因你已有进步,待你更上一层,我自然会用我的剑来与你对练。”
乔慧一笑道:“我定多加努力,期待可以早点见识师兄的仙剑。”
她的出招,乃前几日那套剑招的延续。听了他的指点,她也回去钻研过,大剑无锋、大象无形,似乎很玄妙,但她思索一番,心道,这不就是一力降十会?
她本就有力,丹田中又有汹涌的灵气,拔剑一击,浑涵光芒,剑意万千。
那剑意排山倒海般,击到谢非池手中木剑上,荡开数圈灵光。
短短两日,她已进步颇多,谢非池眼中闪过微微惊讶,而后是几分赞许。
指导这师妹算得一件乐事,如同空谷传响,有许多回音。十几年日夜过去,在他无聊的生涯中,难得地听到来自另一山峰的回响,叮咚一声,似那山上清泉流过。
大剑无锋,以简制繁,他有心要看她能否做到,便使出一套繁复凌厉的剑招来。木锋乍起,三折九转,法光纷纷如雪。
乔慧见他的出招变幻万千,心下道,不如迎面而上。于是沉气提剑,不避不闪,任师兄剑势如银龙盘舞、雪浪翻涌,她只将丹田灵气聚于星垂野剑尖,轰然劈出,竟将那繁复剑影化开大半。一连数招,她皆以无工无巧的浑然剑意化之,谢非池眼中赞许便更浓。
这头,乔慧想的却是:怎么只有师兄出招,她来化解?她也出一招来让师兄出其不意一下!
心念一转,她已再度攻去。乍看之下,她仿佛是正面进攻,谢非池自然也正面挥剑格挡。
但一息之间,乔慧已擦着他雪白广袖而过,跃于竹枝之巅,翻腕出剑——
好一招回头剑。
星垂野剑光陡然回旋,扫向谢非池侧翼。这招出其不意,谢非池眼中讶色一闪,旋即恢复从容,木剑斜挑,磅礴灵力涌出,轻巧化去攻势。再一反手,他的剑势已似银蛟出云,其形之快,避无可避。
乔慧仓促间挥剑相接,横剑格挡,只觉一股凌厉之气顺着剑身游走,震得她虎口发麻,险些脱手,后退数步方站定。
谢非池挑眉道:“方才这一招是什么?倒有点巧劲。”
乔慧收了剑,抱拳道:“这就是我临时想的,回头一剑嘛,就叫回头是岸吧!”
谢非池听了轻笑一声,道:“如此直白?不如叫‘亢龙有悔’,倒文雅一些。”
乔慧心道师兄还真是文绉绉的大家闺秀,但她眼珠子一转,又把谢非池给夸上了:“也行也行,还是师兄饱读诗书,就叫亢龙有悔。”
她再道:“都是多亏平日师兄指点我才能想出这一招嘞。”
“你已化解了我七八式,进步很大。”谢非池面上有淡淡笑意,如春冰微融。
竹林下,他缓声道:“你若喜欢剑,日后会有很大造化。”
乔慧却心道,是喜欢,不过只是一般般喜欢。练剑、学法,于她和作文章、读诗篇差不多,虽是功课,也有娱情之处。凡是学习,她都能从中找到乐趣,像在漫漫航行中捞起一些银光闪烁的小鱼。但若说有多沉醉剑道,却不至于。
思及师兄乃修道之人,她不好如实答来她对剑道之爱一般般,便道:“我是挺喜欢学剑,很有趣,还望日后向师兄多学几招。”
听见最后一句,谢非池眉梢轻不可察地微抬。
收剑回鞘,竹林下吹来一片沉默,二人一时无话可说——平日练完剑,都是她开口与他闲谈一番,但如今因觉他心迹可疑,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现已受过他的指点,她大可挥挥手就此离去。但不知何故,悠悠的宁静中,她还是挑了两件小事和他说起。
“师兄,你前些天给我的种子,我拿去谷雨监的天生阁中种了。不知换了一方水土,长势如何,我浇了些助长的灵药给它们,”悄然间,她将小事化大,“真没想到那小小一瓶里竟有那么多种子,鹿长老倒出来时还吓了我一跳。要是它们在天生阁的玉瓯里能长成,下回我就把剩下的种子种到田里去。”
乔慧又道:“取那么多种子来,那掌管昆仑灵田的仙师也愿意呀?”她余光观察着他的反应。
“我的吩咐,他们照办便是。”谢非池不以为意。
好罢,你们世家公子还真是为所欲为,可恶的公子哥。
她摸摸鼻子:“让师兄为我破例,我真有点不好意思。”
谢非池并不觉这是破例,昆仑中等级森严,一层复一层,上位者三言两语便是规矩,何来的破例?但思及她出生平民之中,为免她心有负担,他只道:“取那种子,已经过仙宫中批复、核准,他们也是依章程办事,你不必不好意思。”他极少说谎,难得说一回,这才是他的“破例”。
“真的?那真是谢谢师兄。”
但转眼间,乔慧已道:“昆仑的种子实在神奇,我很惊喜,但我还是想我们轻松、简单些来往,我送了师兄一个平平无奇的绢人,师兄便回赠如此重礼,我真有些压力了。”她笑着,仰起脸来看谢非池,一片清新如水的日光在她眼中。
谢非池忽然不语。
人与人之间如何维系关系,他眼中所见,不外乎是施恩、提拔、赏赐,这些是族中对家臣门客所用,下人领之,诚惶诚恐、受宠若惊。但她并非他的臣下。他生涯中第一次赠而非赏,只为了满足一师妹的小小好奇,不想会令她有负担。
其实他初衷也简单,当日见旁人先一步要送她什么玛瑙书签,一时难忍,脱口而出。
末了,他才挤出只言片语:“好。”
他比她高许多,看向她时微微地低头。平日对他的俊美,她只道是寻常,这一刻在竹林下却瞧得分明。长眉压眼,鼻高,唇薄,面容雪白,轮廓凌厉,这样处处含锋的美貌,在竹荫里不笑时有点迫人。但他此刻貌似吃瘪的表情,只令她觉得有点儿好笑。
乔慧笑笑,道:“练了这一上午剑,有点口渴,不知能否在师兄这里讨一杯茶喝?”真奇怪,她既觉不甚自在,理应赶紧告退走人,为何又说要留下来喝一杯茶?不过说都说了,就蹭师兄一杯龙井喝又何妨。
入得室内,只见其中布置又变。但那荷叶上托着茶具的山水造景仍在同一位置,有人至,潺潺地倒一杯茶来。
茶具似也换了,前日来看,还只是一套白瓷,今日已换上琉璃茶具,注汤如雪霰融光,绿波潋滟。
龙井翠叶在水里沉浮、舒卷,由一方荷叶托着,边上有小小的半开的莲,三两枝清凌凌立着,目光一掠,可窥见其中一点莲心。
喝过茶,又要找话说,不然喝完就遁,似乎有点儿不礼貌。乔慧眼睛一转,忽见送师兄的那套文房四宝在多宝阁中放着,便道:“师兄,那套笔墨纸砚你用没用过呀,如何?”她走过去一瞧,只见那方小墨上的山水浅雕完好,大约没怎么使用。
师兄果然道:“我书房中不缺笔墨纸砚,便暂将它们放到一旁去。”
多宝阁的下一层,放着当日大殿内师尊赐下的鱼符之一。这,他还把她送的那一套小笔墨放在师尊恩赐之上。
乔慧道:“师兄,这鱼符要不还是放抽屉里,就这样放架子上哪天丢了可不好了。”
谢非池不以为然:“谁敢来我书房中搜刮?”
她回过头,与他开一个小小的玩笑:“我不是隔三岔五便来,师兄不怕我偷了拿了?”
言罢,乔慧忽觉不妥,自己今日怎么一直觉得他好笑,又一直想逗他?还是不要再说俏皮话,省得说多错多,哪天这信物真不见了,师兄怀疑上她可不中嘞。
但他雪白的面上,也浮出一个沉静的笑。只听他道:“莫非师妹对这掌门的信物感兴趣?我还以为你一心只想着谷雨监中的庶……农务。”
谢非池目光扫过那半边鱼符,道:“此信物我与你那慕容师姐一人一半,真君闭关或不在门中时,此鱼符合之可代行掌门之权。”要他分权与慕容冰,原是一种屈辱,此际在小师妹面前说出来,反倒有片刻的轻松。他俊美的脸上仍是一派端然,只目光极快地在她脸上掠过。像月在水中的倒影,虽隔了一层水雾,但风动水动月动,离人已近。
乔慧心念电转,想通了大殿领赏那日为何他在院中恼怒施法,激起雷电阵阵——原还有被分了权的原因在。
谢师兄与慕容师姐同为首席,她心想他们共掌一信物也没什么。若论修为、家世,师姐似乎是低师兄一筹,若论心性品格,实话实话,确是师姐胜出。
但见他竟愿与自己吐露当日心事,她便也暂挥去二人间流动的小小暧昧,正色道:“师兄,从前你说你的志向是得道飞升,若你一心求道,这些荣辱外物,其实你无需太放在心上……自然,我不是说要你不争不抢,我只是在想,这一时得失如果无碍于你最终的目标,你无需太为它们烦恼。”
师兄成神,师姐当掌门,那真是皆大欢喜、再好不过,但这话她可不能轻飘飘地在他面前道来。师兄秉性高傲、家教森严,先不说他自己如何想,他家中定是要他荣华、大道全在手的了。
秘境中的月夜,她与他在大漠中漫谈,她已隐约发觉他心中似是空洞,亦无自己的目标,林林总总、力争上游,都是听从昆仑的安排。但各人有各人的人生,劝别人另立志向,实在太没有边界,她便只委婉地劝他不必为一时荣辱困扰。
那厢,谢非池原想听她说:师兄,你在我心中法力高强,只得了一半信物不代表什么。谁料她却劝他不必在乎荣辱——好笑,他何时在意过这一点得失?
他正有点不乐,又见她已将那盒文房四宝的宝匣打开。
乔慧道:“既送了这礼物给师兄,师兄你也偶尔用一下,不然放在一旁落灰了。我向师兄讨一幅墨宝,不知师兄愿不愿意?”
此乃一计,声东击西。
从前在村里,若遇到那白猫她便一把子将它抱起逗乐,若那猫被她逗得不乐了,她又赶紧拿出一柳条来在它面前摇摆,转移它的心神。真没想到师兄这般敏感,她不过说中了他太看重荣辱得失,他便一副被踩了尾巴却矜持地隐忍不发模样,那她也只好——赶紧改口说讨要小墨宝一幅,逗逗猫般转移他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