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灵雀的消失,她的体力也随之耗尽,身体微微向身旁倾斜。
却被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扶住。
姜小满回过头,看见那熟悉之人,不禁发自内心地一笑。
对方也回以微笑,两人目光相对。
一瞬间,她脑子里骤然浮现古木真人说的那些话——
心跳猛地乱了一拍。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赶忙移开视线。
“小……姜姑娘?”耳畔传来清朗的少年音色,犹如惊雷炸响。
姜小满这才意识到自己还靠在对方怀中,本已微红的耳尖这下彻底红透了。
她慌乱地站稳脚跟,用手轻轻抚了抚被风吹乱的发丝——等等,刚刚有风吗?为什么感觉越来越热了?
思绪如同一团乱麻,随着脸颊不断升高的温度,全然不知当说些什么。正当她的谢意压在舌尖时,少年迅速松开的手却迅速将她雀跃的心压进了冷水里,冰得她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视线所及是少女微红的脸颊,凌司辰眼里的情绪复杂了一瞬,而后挪开一步,保持些许距离,眼里依旧是关切的神色。
“还好吗?”他轻声问道。
姜小满下意识摇头,又觉不妥,连忙改为点头。
怎么感觉如今的相处怪怪的,不似以往那般轻松自在,总感觉有一道沉重无形的隔阂在二人之间。
但彼此心中皆明白,这道隔阂的缘由所在。
沉默间,少女又似想起了什么。
“羽——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姑娘,本来在我身后?”
凌司辰转头望了一圈,摇了摇头。
“赶来之时,只见你一人。”
姜小满听后,疑惑不已,四下张望。
城墙被魔怪啃噬,又被仙法击打得千疮百孔,此刻沙尘弥漫,哪里还能见到什么人影。
大魔溜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咯噔之后,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是什么人?兴许还没走远,我去找找?”
凌司辰刚迈出一步,便被身后之人一把扯住衣衫。
他只得转回头。
却见少女抬起头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怎么了?”他再次轻声问。
姜小满却一时失语,只是睁着大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的轮廓与眉眼出神。
凌司辰不禁有些尴尬,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赶紧抬手摸了摸。
红衣姑娘脑中却在打架:
遇见羽霜之事,说,还是不说?若是说了,他定会继续往下问。
约好了互相不再隐瞒,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却在拼命制止她开口。
……
喧哗的对话声从耳畔传来,打破了她翻得正激烈的思绪。
“姜妹妹,你这一招真真是惊艳绝伦,到底是什么招数?”英姿飒爽的铠甲女子手中拎着红缨长枪,身上溅满魔血,脸上却挂着惊喜笑意。
一旁的青袍敦厚少年显然是等她到了之后才跳下剑屁颠跟上,那腿看着还有些发软。
“我知道我知道,好像叫‘凭魔引’,对吧?”说着,又朝表妹投来求认可的眼神。
司徒燕嗤笑一声,“凭魔引我自是知道,哪有这般神力?”
荆一鸣不甘示弱,仰头望着比他高一截的女子。
“那便是满妹妹强化过的,她的血脉超凡,和我一样,自然与众不同!”
“你就扯吧!”司徒燕不理他,直直走来,“姜妹妹,你这招音术到底是什么?”
姜小满先是沉默半晌。
司徒燕说得一点不错,凭魔引是控制术法,单控一头魔物已然需耗费大量灵力,更何况这数百头有余……恐怕蓬莱仙人都不一定控得过来。
而她所奏,只是一道普通的笛曲而已。
“就是强化凭魔引。”
姜小满堆满笑容,接连三下点头:先冲一脸不信的红莲枪一个点头,又冲因她捧场而咧嘴笑开的表哥一个点头,最后,再冲微微扬眉却不质疑的凌二公子一个点头。
……
在他们不远处。
一道碧萝舞裙的身影,躲藏在墙墩后,隔着烟尘静静地凝视着笑意环绕的四人。
面纱下的唇角,浅浅浮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随即,呼啸尘沙,那身影眨眼消失。
魔物虽灭,残余的魔气却依旧弥漫于空中。
大多数人难以辨别其中微妙的变化,唯有一人,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黑衣青年紧抓那气息不放,驾刀驱驰,直至一座倒塌的废墟前停下。
此处,原本乃是一座祠庙。
坐落于城南角落,清幽僻静,不是什么大庙宇,故平日香火稀少。
此地魔气不同寻常,尤为浓烈。
——是地级魔物的气息。
凌北风凝神静气,谨慎地搜寻着。
那气息恍如清风徐绕……风属相魔物?混杂在一群玄黄级魔物的残留魔气中,尽是干扰之味。
但又似乎是故意释放出来,引他前来。
他将玄刀收于身后,但手仍紧握刀柄,剑眉星目中戒备未减,缓步踏入废墟之中。
周围断壁残垣高高耸立,挡住了日光,使得坍塌的雕像显得尤为阴森。
在黑衣男子身后,几面断墙形成的阴影中,且一双金绿相间的眼睛正警觉地注视着他。那眼中隐隐闪烁着术法之光,随着凌北风的脚步而越发明亮,逐渐靠近。
猝然间。
那影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闪身逃窜。
凌北风则同时立刻回身——
然眼前所现的,却是一个舞女。
鼻梁上覆着青纱,仅露一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笑意如弯月般盈盈。
身段婀娜、悠然而立,腰间悬挂着青萝般的绢丝绸缎和带有异域风情的亮片。
周围尽是浓重的魔气,而她身上却不染一丝。
凌北风自是一眼认出,此女是早先遇过的熟悉之人。
只是,与之前亦有不同之处……
她怀中还抱着一只栗黄色的猫,猫眼微眯,伸着懒腰:“喵~”
他对此猫何来并无兴趣。
感兴趣的只有——
女子出现的同时,那股清风般的诡异魔气竟也随即消失。
无踪无迹。
黑衣青年松开了握住刀柄的手,眉头却未曾舒展。
“我以为你死了。”他冷冷而言。
舞女却媚然一笑。
“奴家可不能死。”面纱下的红唇微动,一言一词轻巧悦耳,“还得带尊殿去芦城呢。”
正此时,凌北风的两个跟班——向鼎和宋秉伦也赶到了。
他二人先前也在城头斩杀魔物,如今魔物尽清,便四处寻找大公子。
在高空寻了好大一圈才在这角落找见,双剑男子怀揣笑意地走来。
“北风,都杀完了……咦,这位是?”
他自是也看见了舞女,面中露出几分好奇之色。
那舞女虽戴着面纱,但一双明眸动人心魄,让他不由得吞了吞口水,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一旁的黑脸男子却更被那女子怀中的毛绒绒吸引。
“哇,好、好可爱,我、我喜欢猫、猫!”他“嘬嘬嘬”地靠近逗猫,却被黄猫突然伸出爪子,险些抓到他的脸。
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幸而被向鼎一把扶住。
“哈哈哈,这猫好像不喜欢你啊,老宋!”
凌北风看了二人一眼,面上的冷厉神色终于稍稍缓和。
他头向舞女偏了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慢声介绍:“她是我们去芦城的向导——”
话说一半停住,才意识到他也不知道舞女的名字。
羽霜淡然扫了一眼面前三人,随意编了个名字。
“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