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也不言语。
一如先前那两次,他只稍稍运起土脉之力,眸底泛起金色威压。
刹那之间,金黄沙尘骤起,将那柄白伞割碎,又将少女裙上精致的蝴蝶花纹撕裂破碎。
少女惊呼一声,慌忙抬手遮挡,待尘埃散去,她却仍站在原地,睁大了双眼。
尖叫吧,逃走吧。
归尘心底如此想着。
然而,那少女却并未如他所料,逃窜或者惊恐。
她很快便平静下来,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沙尘,不但未逃,反而还好奇地迈近几步,将手轻轻贴在了结界屏障之上。
盈盈一笑道:“你,就是异界的帝王吗?”
——
归尘一时微怔,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相问。
她竟然没有逃跑,也未被震慑住,那双澄澈的眼眸中,竟还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坦然。
“帝王?”他沉默半晌,方低声反问。
少女点了点头:“嗯。我常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人告诉我,在我们这世界的另一个被刻意掩藏的角落,也有一方天地,亦由同一位神明开辟。在那片天地之中,同样有着深爱着他的子民,为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劳作、哭泣的帝王。”
“你……就是那个故事里的帝王吗?”
“……”
归尘不记得那时自己是什么表情了。
只记得好像嘴唇微启了好久,才出声:“我不知道。你希望我是吗?”
女子却是轻掩着秀唇笑了起来。
她笑着眉目弯弯,本就清丽的容颜倒添了几分可人之态:
“你当真有趣。他们告诉我,关押在这里的是吃人的魔物,教我见势不好就逃跑。现在看来,却明明就是个人嘛。”
她说着,顿了一顿,拢了拢鬓角落下的发丝,
“我叫凌蝶衣。尊王陛下,你叫什么名字呢?”
结界之内的男子,此刻神色终于渐渐褪去震愕,竟也微微扬起了嘴角,
“归尘。”
“我是北渊君,归尘。”
——
每一次会面,归尘需要在凌蝶衣面前反复施展土脉之力。
那是足以撕裂山川、震慑万物的凌厉术法,寻常人见了,怕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可凌蝶衣偏不怕。
不但不怕,反而拍手喝彩,眼眸熠熠,竟是兴致盎然地追问个不停。
仿佛在她眼里,那不是杀伐的术法,而只是一出出新奇多彩的戏法罢了。
日复一日,本来在地底宫殿里百无聊赖的归尘,竟开始数着日子,盼着被带至兼玉城与她会面。
吃惊于此事的,倒不仅归尘一人。
天界神祇也暗地里观望,像是看见了血果萌芽的希望,便愈加频繁地安排二人的见面。
于是时日长了,次数多了,归尘也渐渐不再执着于施展那些威吓人的招数,反倒开始用土脉之力,变出些惊喜玩意讨姑娘的开心。
再后来,天岛索性撤去了那道阻隔的结界,允许他们接触,相见的地点也不再只局限于兼玉城。
于是归尘便带着她,从兼玉城走到地底宫殿,甚至仿造出一座北渊黄石宫给她看,给她讲北渊的风光、北渊的人情,再说到瀚渊的种种过往……
凌蝶衣每回听得入了神,流连忘返,久久不愿离去。
——
有一次,归尘准备了一只雪白石头做的蝴蝶,见了她便递过去,
“初见时,我弄坏了你衣上的蝴蝶。这个,赔给你。”
第一次,他好像说得有些不自在。
少女接过,望着那小巧的石蝶,笑出了浅浅的酒窝:
“我早忘了,没想到尊王陛下还记着。”
归尘微微低头,
“因为……我不想你不开心。”
凌蝶衣正翻看着,忽地灵机一动,眉眼一弯道:
“你等等!”
她说完便匆匆出去了,好久之后才回来。
回来时,手上竟多了个木雕的花骨朵。
“这是什么?”归尘不解。
“我雕的,是一朵花。”
“为什么是花?”
“这个嘛……”
凌蝶衣饶有趣味,眉眼间带几分俏皮的调侃,
“古人云,蜂蝶会不自觉地被花所吸引,远看美丽动人,近嗅更是芳香内敛。唯一不足的,是始终含苞不放。尊王陛下,你倒像极了一朵含苞不放的花呢!”
她这么一说,竟让归尘耳根蓦地发烫起来,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直烧到面颊上。
他怔愣许久,竟只能嘟哝:
“我是尘土,开不了花。”
“但你喜欢花吗?”凌蝶衣定定望着他。
“……喜欢。”
“那不就是了。我也喜欢。”
——
又有一次,归尘先被带至了会面之处,凌蝶衣却迟迟未现身。
北渊君心口的焦躁压不住,直到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
“蝶衣姑娘!”他骤然奔去。
然而推门而入的,却并非他所盼之人。
一身赤甲耀目,铁靴沉沉踏入。
来人是战中生擒他,又将他活活换躯,再押他至此的神祇——金翎神女。
神女眸光灼烈,唇角弯起狞笑,
“呵,本君不过三年没来,瞧瞧,发生了什么?”
“归尘,你变了啊。你眼底的东西,不仅仅是桀骜了……还有别的情绪。”
她刻意顿了顿,一字一字,
“你、喜、欢、她。对么?”
归尘眼神稍纵即逝的变化,被她清晰捕捉到。
下一刻,神女竟仰头狂笑,笑声刺得兼玉城的塔顶都在震颤。
“不会吧?不会吧?无心无情的魔君,被丢进人族的躯壳里,居然……真的生出了情感?哈哈哈哈!——”
她笑声未止,步步迫近。
归尘下意识后退。
“本君很好奇,如今的你,看到女子靠近周身,是否也会像寻常人族男人那般,面红耳热,心神失守……就像这样。”
她忽然欺身而上,逼近到呼吸相触。手则不安分地四处摩挲。
触碰一瞬,归尘便浑身触电一般,本能地伸手欲拨开对方。
金翎神女却不给他机会,腕间一转,鞭剑便如灵蛇出洞,将归尘半个胳膊死死锁住,又顺势拉过来。
再借他脚步失衡,她掌心用力一推,将男人狠狠压倒在榻上。
下一瞬,她已跨坐上来,赤甲压迫,冷硬的金属贴近他的胸膛。
如今凡人之躯的归尘,哪里是金翎神女的对手,半边手臂受制,根本无力推开她。
只能任由她跨坐其上。
金翎神女唇角微挑,目光冰冷而凌厉,戴着腕甲的手直接扼上男人的咽喉,另一手却去扯开他胸前的衣襟。
“你知道吗?你这副躯体,可是本君亲自精挑细选的哦。好一副完美无瑕,容貌绝等的躯体,光是看着便叫人欢喜呢。”
她边扯边笑,仿佛是猎人俯瞰困兽,“不过本君更好奇……这样已经拥有人身的你,若与人尽欢,能和人族诞下子嗣吗?你的小魔种,究竟会继承你魔躯的容貌,还是这幅绝美的皮囊?哈哈哈哈。”
归尘被她死死扼住,腰腹更被那双腿强横夹紧。
偏偏这女人腿根力道惊人,他根本挣扎不得,甚至难以动弹分毫。
他只能被迫仰视,听着她肆意的狂笑:
“无论哪个,都定是个——极美的怪物。”
哗啦一声。
归尘的外袍被她扯开,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
他挣扎着,细长的眼尾微微泛红,呼吸有些急促,眼神半眯的模样却反倒让金翎神女更来了劲,索性又去拆解他的腰带。
便在此时,房门“嘭”地一声被人推开,一道清脆而急切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