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路过的挑担老妇说:“听说是太子为了躲避政务藏进了楼里,这节骨眼被镇国侯堵着了。”
“什么?”向鼎眉头一跳。
【镇国侯】三字噼啪一声撞进他脑海。
按仙门规矩,凡人一旦拜入仙途即为出尘。若非正式退宗,便不得返家。
而如今,向鼎虽然已退宗,却始终未曾回家门一步。
他始终觉得自己活得不光彩。
不知怎的,就是不想让那人看到他如今的模样。
花袍男子沉默了,一动不动地站在人群中,目光低垂。
凌北风却没理会,正蹙眉思忖要不要强闯。
——就在此时。
大地竟突然猛地一震!
那震动自脚底传来,似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挣扎,整条巷子都跟着轰隆一声晃动。
砖瓦砸落,人群一阵惊呼。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众人尚未回过神,接着又是一记闷响。
只听“咔啦”一声,前方的石板路突然崩开一道口子,裂缝如蛇一般,直往前蜿蜒,一路冲穿好几条街。
所过之处,房屋、墙垣,通通裂成两截。
“北风!”向鼎大喊,和凌北风对视一眼。
——这感觉不会错,是魔袭!
可再细看,那地裂之下竟还有一层淡金光芒,像是金线盘成的符阵将缝口牢牢压制。
魔气在缝下翻腾不休,却一时冲不出来。
向鼎双目一凝:“金线结界?”
此乃昆仑联合皇都仙师所设封印,聚四门八脉灵息,辅以烈金咒力,专门克制蛰伏地底的土象魔物。
但裂缝仍在推进。
凌北风二话不说,脚尖一点,已然跃上对面楼顶。
向鼎紧随其后,也跟着翻上了头顶的屋瓦。
二人居高望下,裂缝一路蜿蜒,穿巷越市,直直通向皇都正中的广场。
那里人声鼎沸,车马穿行,丝毫未觉异状。
就在那裂缝行至广场正中央时,忽地停住。
“噗嗤——”
一声沉响,地面像是皮肤被撕裂,一道深洞猛地塌陷。
随之便有一股墨色的雾气从洞中逸出,蒸腾到高空里,熏黑了半边天。
“这……”向鼎瞳孔骤缩,低声惊呼,“天枢广场是金线结界的核心节点,这处最是薄弱,乃是昆仑密文才有的机密,为何魔物能知晓这点?!”
他转头看向凌北风,满面骇色。
凌北风则蹙眉不语。
——难道三声钟响,皆是因这些地底魔物?
那之前的水脉之息呢,发动魔袭的也是东魔君吗?
想不出来,异动却未止。
雾气翻腾之中,数道蠕动黑影自裂口钻出。
竟是一条条黑蛇魔物,似挤出来的面条般越来越多。
它们专挑人群中壮汉扑击,直钉咽喉撕咬。仅几息之间便有多人仆倒,口吐鲜血,抽搐不起。
四下惨叫声大起,人群顿时炸开,四散奔逃!
“轰隆——”
地动山摇之际,千香楼也剧烈晃动起来。
梁柱咯吱作响,层层楼板震颤。悬梁垂下的帷幕在风中翻飞,雕花屏风“哐啷”一声倒地,碎成几瓣。
姜小满猝不及防,脚下一歪,连忙攀住栏杆稳住身形。
她抬眼望去,只见楼下人影奔窜,惊呼四起,一片混乱。
“是地震?怎么回事?”
便在不久前,灾凤引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女子一身墨裙立于花魁房前,眉眼冷艳,神情恍如隔世。那张脸,竟与一年前病故的皇后几无二致。
她本应早已死去,如今却活生生立于眼前,甚至毫无老态。
场间哗然,却无人敢言。
正不知此幕将如何收场之际,楼身猛然震动。
——
姜小满抓着栏杆不到须臾,便已察觉到扑涌的烈气。
“土象蛹物?……不对。”
“是拟土象。”青鸾站在一侧,地板晃她却很稳,恬然无波地望向楼下,“烈金咒可短暂篡改四象之属,便是破蛹之物,也能转为土象。”
这么一说姜小满倒想起来了,
“又是烈金咒。”她低声道。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女子尖叫。
接着便是地板崩裂,其间的金丝结界也尽数破碎,一条条黑影从缝隙里钻出来,细长如蛇,扭几下便直扑人群!
那速度快得吓人,几个官兵当场被咬翻在地,哀嚎惨叫连成一片。
“是蛹物!”姜小满一惊。
她一眼望见那些蛹物身上闪动的金线,正是烈金咒的禁制痕迹——
这些蛹物皆是被强行转了土象,好化形为蛇,藏匿于地底不出。
好狠的一手布阵。
短短时间内,变故接连,少女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从三道钟响、灾凤动手、到太子遭围,如今又是魔袭突起。
看似并无相干,但果真如此吗?
钟声响后,皇帝驾崩——是巧合,还是魔袭所致?
太子避不归朝,显然早有警觉。那么魔袭先发于宫中,为何此刻又爆于城内?
挑在这个节骨眼,是飓衍和文梦语做的吗?
目的又是什么呢?
种种疑问迅速在她脑中掠过。
但不管是什么,血月看似未至,实则对方已然开始行动。
如密织帷幕被挑开一线,裂痕若不即止,终会牵连全局、崩溃成毁。
——而她,必须止住这裂开的第一线。
“霜儿,下去救人!”
姜小满沉声一喝,掌扣栏杆,纵身一跃而下。
羽霜不作迟疑,紧随其后。
红裙如焰、青衣翻飞,一前一后自高处跃下,破入混乱之中。
栏上的灾凤一愣,眉毛抖了抖。
瞧着这俩人一同跳下去,反倒轻松了。她伸手拽了拽脖子上的冰圈,手中火术腾起,试了两回,那冰圈毫发无损。
她无奈撇撇嘴,便干脆一手轻倚栏杆,悠悠在上头看戏。
姜小满甫一落地,指尖灵气旋动,一道冰片应势斩出。冰片锋利无匹,瞬间将扑面而来的蛇怪劈为两截。
黑蛇顿作烟灰飘然散尽,并无丹魄残留——显然,只是分身伪象。
羽霜站在她侧后,手一挥地面便铺出层薄冰,一个响指便是一条蛹怪爆碎成块。
赤狐眼见二人来援,神情一振,即刻护着青楼女子们朝偏厅方向疏散。
可这蛹物分身灭一批又涌一批,斩之不尽,反越发密集凶悍。
且新涌出的一批皆往太子那边聚去,意图也异常明确。
“镇国侯,带着太子离开!”姜小满喊道。
镇国侯当即召来麾下兵士围成护阵,簇拥太子向外突围。但无仙力加持的兵刃到底难伤蛹物,短短数息护阵即破,兵士接连倒地,哀嚎不绝。
姜小满凝眉,暗道不妙。
裂变乃火象之能,化蛇潜地却属土象。
以烈金咒转象同时拥有两象之能,一攻一伏,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飓衍可没这本事。是文梦语吧?
——
此时,婀娜的火鸾仍倚于高楼栏前。
她静静看着,淡漠无波,目光却始终未移分毫。